033(2/2)
我甚至能想像,當儲謙問及這件事時,沈曼口吻里的傲慢和不屑,我不想再感受那種自己像是被脫光了遊街一樣的屈辱感,一點都不想。
儲謙也許是看出了我的不對勁,也就沒有執著。
他搬了條凳子在我床邊坐下,然後伸手就去觸摸我的大腿。
我直覺的瑟縮了一下,用手擋住他,他卻是「啪」的一下想都不想打掉了我的手:「按摩,你自己行?」
我自己不行,還有張姨啊!
然而,張姨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退出了病房,我只知道在我轉頭想找她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儲謙對我說話的語氣,明顯比較臭,我想他還是在生我的氣。
現在回想起來,昨天的那個我,窩囊得我自己都想抽自己幾巴掌。
儲謙按摩的手法很老道,力度也恰到好處,我腿部的疼痛感,在他的按摩之下漸漸得到了舒緩。
只是,我傷的是大腿,他這個按摩姿勢,難免有些尷尬。
等到腿沒那麼疼了,我說:「好了儲謙,我不疼了。」
他卻一點也不聽我的,只給了我一記「到底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的眼神,我自知自己有錯在先,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但是,儲謙按摩的位置卻漸漸往上挪了起來,慢慢的,甚至已經來到了我的腿根。
我終於忍不住按住他的手,制止他:「儲謙!」
「這反應……」他忽的對我揚起笑,「我猜你是處女!」
我的臉,瞬間因為他的話而爆紅,他卻一反之前的陰鬱,看起來心情好極了。
「啊,二十八歲的老處女啊!這世界上應該不多了,稀有品種啊。」
我終於惱羞成怒,隨手抓了張姨早上才買來的蘋果丟了過去,他輕輕鬆鬆地接住,咬了一口。
「小矮子,這樣才對嘛!你看,你的腿還好好的不是?比起那些不得不截肢的,你的情況好太多!」
「嗯,我不會再像昨天那樣了。」
「小矮子,比起心灰意冷的絕望,我更願意看到你大哭一場。」我似乎很輕易地就得到了儲謙的原諒,他對我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還要柔和許多,「我好像忘了對你說,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眼淚的人,而是含著眼淚奔跑的人。」
儲謙的話,聽起來有些煽情,儘管他只是安慰我腿傷的事,可我卻不由自主地聯想起昨天夜裡發生的事。
所有的委屈,憤恨,還有不甘,頓時湧上淚腺,眼眶再也關不住淚水。
淚光中的儲謙,看起來有些模糊,可他的聲音卻變得更加清晰了。
「看在你這麼聽話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有沒有發現,我的名字聽起來很彆扭,儲謙儲謙,喊著喊著就跟儲錢一樣了,而我從小到大的外號,都和錢脫不開關係。什麼錢老頭啊周扒皮啊之類的,怎麼難聽怎麼來!你知道,像我長得這麼帥又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容忍那麼挫的外號!為此,我經歷了長達二十幾年的抗爭……」
他頓了頓,嘆了一口氣:「你看我現在還是叫這麼名字,就知道我抗爭失敗了。但是,至少我嘗試了不是?而也正是這個抗爭的過程,讓我漸漸成了現在的我。小矮子,不去嘗試,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什麼樣子,知道麼?」
我漸漸止住眼淚,點了點頭,問:「所以我以後能叫你錢老頭?」
「不、能!」
我永遠都記得,儲謙咬牙切齒的樣子,我也記得,我破涕為笑的那一瞬間,心裡有多輕鬆。
到最後,儲謙還是成了我嘴裡的錢老頭,他除了一開始咒罵了幾句,到後來許是習慣了,連多說我一句都懶得說了。
不得不說,儲謙是個很好的醫生,他給我做了細緻的復健計劃,每天的運動時間和運動量都寫的很詳細。
我一開始還是心急,受不了這種循序漸進的方式,但一想起第一天我不要命的復健後,第二天醒來渾身酸痛到像是骨頭散架一樣,之後還被警告說股骨又有開裂的跡象,硬是在病床上又整整躺了一星期的情形,我還是決定按照儲謙的計劃,一步一步來。
復健的過程漫長而又難熬,可效果卻十分微弱,直到一個半月後,我才能勉強撐著拐杖,走上一小段路。
這一天,我被關在病房太久,實在覺得難受,在軟磨硬泡之下,終於獲得儲謙的首肯,得以在張姨的陪同下,拄著拐杖到醫院外面走一圈。
可還沒走幾步,居然再次遇到了景柏霖。
「夏小姐,很高興再次遇見你。」他禮貌地向我打了個招呼。
「你好,景先生。」
在經歷過上一次的時間之後,這一次的碰面讓我覺得有些尷尬,不過,他似乎毫不在意,興致還很高。
「夏小姐你的樣子看起來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氣色好了很多。」
「謝謝。」
「看樣子你在散步,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
我本想拒絕,可他卻又接下去說:「就當是……你對我的賠禮怎麼樣?」
話已至此,我不得不從。
路上,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就像我不存在一樣。
可若說他真當我不存在,他的腳步又慢的要死,分明是在等我。
我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卻見前面緩緩走過來一個人。
是景盛。
他西裝筆挺的樣子,就跟我九年前在新生見面會上見到他的時候一樣,英俊得讓人怦然心動。
見到我,他的視線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滯,然而也只有那麼一瞬,他的視線就掠過我,穩穩地落在了我身旁的男人身上。
「父親,顧醫生說曼曼的孕情很穩定,現在,她已經在車上等著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