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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等我回答,只是自顧自從他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來,推到我面前。
我剛想問他是什麼,他卻先我一步,把牛皮紙封口處的花型滴蠟給我看:「密封完好,我沒動過。所以,我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他一邊把東西遞給我,一邊笑著問我:「知道這個蠟上印的是什麼花麼?」
頓了頓,許是看我沒什麼反應,他又自問自答:「是鳶尾。」
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終於還是把那袋東西拿了過來。
不重,體積也不大,看樣子好像是一個很小的本子。
我想他也不至於拿一個這樣的東西出來就只為了害我,於是,我在他饒有興味的注視中,把牛皮紙拆了開來。
裡面,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錢包。
錢包的款式老舊,顏色也是很醜的土黃色,而它的邊角甚至已經有了破損的痕跡。
幾乎只是一剎那的事,我已經感覺到熱淚盈眶了。
「景盛讓你轉交給我的?」
我啞著聲問。
杜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打開看看?」
我聞言,按照他說的,把錢包打開。
裡面,是一張塑封過的肖像畫,尺寸很小,剛好夠塞進錢包。
而畫在上面的人,不是我是誰!
杜恆像是早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看著我,瞭然地笑:「這是他自己畫的,自學了大半年,廢掉了數千張紙。你說他是不是蠢?這年代還有誰靠畫肖像來紀念的?可他偏偏就是連你的一張照片都沒有。」
「小滿吶,有些男人就是這樣的,明明擁有很高的智商,可是在遇到感情的時候,卻笨拙得像個孩子,景盛的水平呢,甚至連個孩子都不如。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大概七八歲吧,他那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副少年老成的樣子了,真的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他的生活,比我這個老頭子還無趣。直到他大四即將畢業的那一年,他忽然跑來問我,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喜歡一個人是本能吶!遇到了就自然知道了!你說他是不是蠢?這種問題都要跑來問我。」
想到這裡,杜恆的笑容似乎變得有些無奈了。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好在那個姑娘沒有被他的冷漠嚇跑。後來有一天晚上,他大半夜地打電話跟我說,他要結婚了。我以為他是受了什麼刺激,變傻了,我勸他別做傻事,景柏霖就等著抓他的弱點,好把他死死捏手裡呢。可他就是不聽,理由居然是,他親了那姑娘,就必須要對她負責。」
「哈,你沒聽錯,只是親了而已。你知道麼?親!我真不知道他這種老古董的思想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我可從來沒有教過他這些!如果只是親一親就要娶了對方,我的老婆恐怕已經可以繞地球好幾圈了。可他就是中了邪,當晚就跟人家約了時間,準備第二天去登記。然後……他出了車禍,剎車失靈,直接衝下跨江大橋,如果不是運氣好,撞進了江里,他已經沒命了。緊接著,那姑娘的家人也發生了意外,很巧合的,也是車禍,只不過她的家人沒那麼好運活下來。你從來沒有見過景盛哭吧?我也沒見過,可是醫院走廊的監控,記錄了好幾次他哭泣的樣子,很難看,一點形象都沒有,如果可以,我想你還是別看了。」
話說到這裡,杜恆忽然長久地停頓下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打算接下去說,可是我,卻是想繼續聽下去的。
這些年來,我早就認定了景盛是故意,就算他不止釀成那場車禍的真兇,我父母會深夜駕車出去找我,說到底,也和他放我鴿子有直接聯繫。
所以就算後來顧志誠被起訴,被丟進監獄,在我心裡,景盛也還是兇手,包括我自己,我們兩個都是害死我父母的兇手。
沈天一說得沒錯,有時候,恨,能支撐一個人活下來。
我太清楚這一點,所以我,自私地,抹殺了其他一切可能性,讓這份恨意成為自己活下去的動力。
即便是後來,我大概知道了是自己誤會了景盛,我也沒有下決心去弄清事情的真相。
我一直說我愛景盛,可原來,我最愛的人,是我自己。
我只顧及自己的感受,卻忘了,景盛也是個人,他也會受傷害。
而眼前這個叫杜恆的男人,似乎了解我從不知道的,景盛最真實也最脆弱的那一面。
這是我第一次,從別人口中,這麼真切地了解到景盛的內心世界,在杜恆的嘴裡,景盛好像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景盛。
他會彷徨,會迷茫,會無助,會哭泣,就跟我一樣。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這些事情都是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告訴你的,而不是通過我這個連旁觀者都算不上的老頭。可是小滿啊,景盛就是那麼個人,你想從他嘴裡聽到什么正常人說的情話,那簡直難如登天。他不會花言巧語,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愛你的最好證明。有時候,耳朵聽見的,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看人,要用心。」
杜恆一口一個小滿,越叫越順口,而我,也終於沒有像之前那樣排斥他。
他說的話和這個錢包,足以證明他和景盛的關係匪淺。
我手裡緊緊捏著景盛給我的錢包,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溫和的男人:「你到底是誰?」
從進門到現在,這個叫杜恆的男人,臉上的笑容沒有一刻消失過,就好像是掛著一張面具似的。
比起景盛的不近人情,杜恆肯定更容易讓人卸下心防,可是,也許是和景盛相處久了,我看著杜恆,卻有一種遇到了「笑面虎」的感覺。
我有一種直覺,杜恆的狡猾肯定不亞於景柏霖。
杜恆臉上的笑容依舊未變,他優雅地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我叫杜恆,他們都叫我老杜,一個和景盛相識多年的老友。」
沈天一像是掐著時間來的,杜恆話音剛剛落地,他就在外面敲門了。
進門後,他也沒有和杜恆有什麼交流,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我還想在問些什麼,杜恆卻只是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沈天一會意,很快就帶著我原路返回。
我卻是頓住腳步,不肯離開:「我還有話想要問他。」
「夏小滿,不是所有問題,你問了就能得到答案。」
他的意思是,就算我問了,杜恆也不會回答?
「那你知道這個叫杜恆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嗎?」
正常人,會偽裝成教堂里的神父嗎?而且,聽他之前話里的意思,他和景盛之間的頻繁互動,而景柏霖居然沒有絲毫察覺,如果不是他本事通天,那就是根本是在扯淡!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等景盛來接你就好。不會太久,最遲明天天黑以前,他就會來的。」
聽他話里的語氣,把握十足,可是不知道怎麼了,我就是覺得心慌,那感覺就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了一樣。
「沈天一,你和景盛到底在謀劃些什麼?」
沈天一可能是覺得現在就算是我知道了,也已經絲毫影響不了他們的計劃了,於是這一次,他大發慈悲地開口回答了我。
「徹底剷除景柏霖,包括他背後的勢力,讓他們都去該待的地方待著。」
「今天的婚禮,那些人都會去?」
「之前在泊鎮的那場交易被無端打斷,景柏霖身為組織者,身上頂的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他為了籠絡眾人,急著重新組織交易,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否則,你以為他為什麼要好端端搞出一場婚禮來?」
也就是說,婚禮果然只是個幌子而已!
我頓時心急如焚:「景柏霖做事那么小心,他不會那麼輕易就相信景盛的!現在我不見了,景柏霖沒了唯一能威脅他的籌碼,景盛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
「不是還有阿綽在嗎?」
阿綽,是了,我怎麼忘了還有這號人物。
「你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策劃這一切了?」
沈天一偏過頭,看了我一眼:「不久,大概也就是從你再次出現在鹽城的時候開始的吧。之前我沒有參與,具體時間我也不清楚,不過,按照我對景盛的了解,他會忽然決定提前實施計劃,肯定和你脫不了干係。」
「提前?」
「嗯,按照原計劃。應該還需要一年的時間,才能收網。今天,景盛的計劃雖然天衣無縫,卻還是有風險……」
風險?聽到這兩個字,我的右眼猛地跳了一下。
恰巧在這時,沈天一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可能是走廊里特別安靜,沈天一明明沒有開免提,我卻清楚地聽到了電話那頭的人說的話。
「阿一,這邊亟需支援。」
「發生什麼事?」
「婚禮現場發生特大爆炸,景盛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