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皇帝的劫難(2/2)
而老夫人說這番話時,畢夫人剛好端著參茶來,站在臥房門外聽得真真切切。
是啊,十幾年過去了,她在婆婆眼裡終究還是個妾,哪怕她侯府出身又如何。
當初丈夫要將她扶正,老夫人也是千萬個不情願,說什麼沒有把妾扶正的規矩,妾就是妾,正室夫人一定要明媒正娶。
畢夫人將參茶交給下人,拂袖而去。
行將暮色,京城裡還是這樣熱鬧。
回客棧的路上,小晚給兒子買了大肉包吃,牽著兒子的手走進店裡,客棧里不見客人,只有神情嚴肅的人站了一排又一排。
一位貴婦人坐在八仙桌旁,見了他們,忙站起來了。
「小晚,你來了……」似煙一開口,眼淚便落下來。
眼前的人,穿著青灰素衣,系一抹紺色腰帶,烏黑的頭髮上,只有一支銀簪子將髮髻固定,面色蒼白眼眉沉靜,滿身透著清冷氣息。
當初匆忙將綠豆糕包在手帕里遞給她,溫柔地請她路上吃,讓人一眼就覺得溫暖有朝氣的小娘子,真的是眼前這個人嗎?
「娘娘。」小晚帶著兒子,跪了下去,連憶記得這位當初也曾出現在府里,如今想來,難道就是當今皇后?她忙跟著一起跪了下去。
似煙慌忙上前,將小晚攙扶起來,哽咽道:「你跪我做什麼,小晚,你要我怎麼辦才好……」
她的目光,落在邊上胖乎乎的小傢伙面上,他吃著大肉包,滿嘴油汪汪,忽然就沖她笑了。
這一笑,像極了小晚,可似煙聽哥哥說,這是小晚和凌掌柜收養的孩子。
不久,小晚便與皇后去了樓上客房,連憶抱著霈兒,和彪叔等在樓下,彪叔嘆道:「孟姑娘,我說句不合適的話,只怕當今皇帝,是知道二山的下落的,你看我們的一舉一動,他們都瞭若指掌。」
「那是什麼意思?」連憶問,「您是說……」
「是福是禍,不好說。」彪叔摸了摸口袋,想抽一桿煙,可見大內侍衛和宮女太監站了一屋子,他還是作罷了。
樓上,好姐妹久別重逢,本該是互相抱著稚兒說著歡喜的事,聽著他們笑,聽著他們哭,可現在,卻是這番淒涼光景。
「小公主一定很可愛,可惜沒機會去見一面。」小晚說,「找到二山後,我們就要回白沙鎮了。」
小晚顯然不想提那些事,簡單地說著她們來京城的目的,目光始終低垂著,分明面對面坐著,卻像與皇后隔了千萬里。
其實她一直都明白,自己一個鄉下丫頭,怎麼能有資格和皇后做朋友做姐妹,那一段緣分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是藏在心裡一份珍貴的回憶。
要知道相隔千里,雲泥之別,他們再相遇都很難,又談什麼朋友和姐妹。
但是似煙從沒這麼想過,她把小晚當真正的朋友,當姐妹,期待著將來的每一次相見,希望她過得好,會為她喜,為她悲。
「我只知道,你被村民欺負,凌掌柜一怒之下火燒白沙鎮,死傷許多人,他帶著你們離開了。」皇后輕輕啜泣著,哽咽道,「可我不知道凌掌柜身故,我到今天才聽哥哥說,我……」
「娘娘,您別哭了。」小晚看著似煙泣不成聲,不知如何是好,失去丈夫的她尚且冷靜,皇后卻哭得好像她死了丈夫。
「這些日子,我心裡總是沒來由的感到悲傷,會不知不覺就掉下眼淚。」似煙冷靜後,苦笑道,「我還以為是自己變得矯情了,沒想到是真的,因為你難過,我就一樣的難過。」
小晚搖頭:「娘娘,我不配。」
「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不肯告訴我,我哥哥只告訴了我他看見的事。」似煙抓著小晚的手,輕輕顫抖,「但我不傻,我懂的……可是,他們一個是我的兄長,一個是我的丈夫,小晚,我沒臉來見你。」
「娘娘,不是的,這和您沒有關係,是、是我和相公的命。」小晚終究是動容了,含淚道,「我不想再怪任何人,我只想還活著的人,能好好地活著,我想把二山找回來,讓他出人頭地,完成他哥哥的心愿。」
「二山不見了?」似煙覺得自己,簡直活得可笑。
這就是深宮女人的悲哀吧,皇帝不願她知道的事,就算外面的天塌下來了,她也不會察覺分毫,她像是被關進涵元殿的金絲雀,只要嘰嘰喳喳地歡叫就好。
兩個人都漸漸冷靜下來,小晚說了一些事,似煙也說了她所知道的,人死不能復生,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二山找出來。
「你們幾個人這麼挨家挨戶的問,不是法子。」似煙道,「哥哥他願意幫忙,他……」
皇后頓了一頓,她內心糾結而痛苦。她認定哥哥絕不會去追殺凌掌柜,可難道要為了撇清哥哥,就把一切都推在皇帝身上?
那是他的丈夫,是大齊的君主,他肩上的無奈,也非常人能理解,似煙也不理解,可她必須站在丈夫的身邊,與他共同承擔。
「我一定幫你,把二山找出來。」皇后緊緊抓著小晚的手,「小晚,相信我。」
「娘娘……我好想回到那年中秋節,我好想……」小晚哭出聲,渾身顫抖著,似煙將她抱在懷裡,陪著她一到落淚。
這是在京城,凌朝風不僅能感受到小晚的悲喜,甚至能聽見她說的話,剛才每一個字都像是刀扎在他的心上。
原來他曾期待小晚的成長,是多麼的可笑,如果可以,他希望小晚永遠是那個莽撞衝動的小娘子,不論她做錯了什麼,都由他來收拾,就算她把天捅個窟窿,他也會去補。
他不要小晚成長,不要她痛苦。
忽然一道陰風颳過,直衝清明閣而去,凌朝風飛身而出,剛要動手捉拿妖孽,天上傳來聲音:「嘲風,莫要動手,她是奉旨下凡,是和康帝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