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相公拿主意,我聽你的(2/2)
但是二山下一刻就定下神,他認出了這個人,廟會上偷錢包的小賊。
「我的荷包,你見著嗎?」女子開口,卻是問這句話,話音落,柔弱的身軀轟然倒下。
「姑娘?姑娘!」二山驚呼,如此便驚動了店裡的人。
這姑娘不知怎麼來的,渾身濕透了,張嬸和小晚為她脫下衣衫時,裡頭的皮膚都被水泡皺了,這麼冷的天,體溫根本沒法兒把衣裳捂干,背上也都結了薄薄的冰。
但這會兒,她渾身滾燙,燒得像火爐似的,二山連夜去鎮上把相熟的大夫請來,大夫把了脈說:「極寒入肺,難了。」
那日在廟會相遇,姑娘臉上抹了炭黑,本是瞧不真切,此刻她雙目緊閉,小晚倒是認不大出來,但張嬸曾仔仔細細看過她的臉,她認得出,二山也認得出。
再看脫下來的那一團濕透了的衣裳,不是普通百姓家的紅衣,而是繡工精湛十分華麗的喜服,毫無疑問,這位就是早晨從門前過,上了船後投河自盡的知府千金了。
可知府千金,怎麼會在鎮上做賊?
張嬸對小晚說:「素素那雙棉鞋,在她腳上乾乾淨淨,我當時就想,她未必是個賊,就是圖個好玩兒,偶爾出來逛逛,那天把偷來的棉鞋穿出來,興許是心血來潮。」
小晚覺得不可思議,千金大小姐,放著好日子不過,這是鬧得哪一出?
可是,昏迷的人發出了聲音,她燒得很痛苦,渾身抽搐著,口中念的是:「姐姐,姐姐……」
眼淚不斷地從她的眼角滑落,看到這情形,小晚心疼極了,不自覺地握起了右手,她希望這姑娘能好好活下去。
整整一夜,張嬸和小晚都守在她身邊,又是白酒擦身,又是掰開嘴灌藥,折騰到天亮,娘兒倆累得背靠著背睡著了。
床上的人,終於睜開眼睛,本能地喊著:「水,水……」
小晚驀地驚醒,趕緊跑到床邊:「姑娘,你醒了?」
她微微轉動眼珠子,依舊索求:「水……」
天大亮時,高燒的人徹底清醒了,雖然身上還發燙,可大夫瞧了說不損性命,實在是奇蹟,雖然昨夜忙亂,小晚也不清楚算不算她許的願望,可人能活下來,便是天大的好事。
且說知府姓孟,這床上的便是孟小姐,小晚為她蓋好被子後,凌朝風二山他們便都來了。
隔著紗簾一見二山,孟姑娘就猛地折騰,從紗簾里伸出手:「你,你看見我的荷包嗎?」
二山愣一愣,想起廟會那日撿起的荷包,忙道:「我給你去拿。」
孟小姐閨名連憶,她的姐姐則叫孟連惜,那個荷包是姐姐留給她的遺物,是她視作生命的珍寶。
從二山手裡奪回來,病弱的人淚如雨下,緊緊捧在胸口,渾身不住地顫抖,二山才明白,昨天她在轎子上看見自己,原是想問他有沒有見到這隻荷包。
孟連憶漸漸平靜後,將眼前的人審視了一番,張嬸小晚她都認得,布施見過一回,廟會又偷了一回,凌朝風便是陌生臉了,而這荒郊野嶺的,竟有凌朝風這般品貌的人。更讓她意外的事,那傻呵呵的漂亮小娘子,竟是他的夫人。
在孟連憶這樣的千金小姐眼裡,小晚這般活潑開朗,毫無城府心機的人,一眼看著就是傻乎乎的,用傻乎乎來形容,並非她真的傻,而是連憶這般浸淫在官家世族,人與人之間只有利益的世界裡的人,怕她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能活。
自然,是多操心的。
她咳嗽了幾聲,頭暈的厲害,還是那日在廟會上的驕傲倔強:「你們報官了嗎?」
小晚說:「沒呢,昨晚大半夜的,這會兒正商量,是直接把你送走,還是先去報官。」
孟連憶瞪著小晚:「不要報官,我馬上就走,我立刻就走。」她大口喘著氣,想要努力爬起來,可半點力氣也使不上,臉上又燒得紅,神情十分痛苦。
小晚說:「你可消停些,別激動,命都要保不住了。」
孟連憶卻緊緊抓著小晚的手,怕是把所有力氣都用上了,竟是掐的小晚生疼:「姑娘,我求你,不要報官,不要告訴他們我在這裡,就當我死了,就當我死在白沙河裡了……」
她大口喘氣,仿佛隨時接不上,小晚忙道:「我知道了,我們不報官,我們不把你交給別人,你先躺下,你再折騰,可真的要死了。」
孟連憶氣若遊絲,倒下閉上雙眼,卻是在昏睡前的一刻說了聲:「謝謝。」
眾人一片靜默,將她安置後,退到樓下,見凌朝風神情鄭重,小晚乖乖站在一邊沒敢出聲。
張嬸與彪叔目光對視像是已經在溝通了,二山慢慢往屋子走去,忽地又折回來說:「掌柜的,不如依了孟小姐,先留下她。」
小晚忙附和:「相公,我剛才沒法子才答應她的,不然她老是折騰,命都要沒了,可都答應人家了,不能反悔是吧。」她拼命擺手,「我真的沒多管閒事。」
這模樣叫人又可氣又好笑,凌朝風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敲:「你見著逃婚的,就瞎起勁,你可知她是知府大人的千金。」
小晚忙乖巧地說:「相公拿主意,我什麼都聽你的。」
張嬸噗嗤一笑,摟過她:「現在可越來越機靈了。」
凌朝風自然是不能見死不救的,而且二山難得開口請求什麼事,不能讓他失望,便應道:「先等她緩過來,再商量後面的事,衙門的人若是尋上來,一問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