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放下。(2/2)
那個年紀的她是最叛逆的時候,母親讓她道歉,她沒有……反而一股悶氣的跑出了家。
覺得很委屈,爸爸媽媽都喜歡姐姐跟哥哥。
唯獨不喜歡她這個最小的。
難道都像別人說的那樣,最小的就是多餘的嗎?
秋天的早晨,梧桐樹下一個男孩躺在樹下,身上有風吹落下的梧桐葉,她記不清那個男孩長得如何,只知道他很好看。
男孩受傷了。
地上有血跡。
她把他給扶到了醫院……
後來自己也回了家,再之後,她再也沒有遇到過那個男孩,她還去了那顆梧桐樹下很多次很多次,再也沒有遇到那個說會報答她的男孩。
林宛白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這個男人……
車窗外的陽光穿過路邊綠化樹的葉子,一閃一閃的照耀著薄霖的側臉,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他跟記憶中的那個輪廓那麼相似,林宛白一隻手撐著下巴,直直的盯著他問,「薄教授,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們早就見過了?」
「多早?」薄霖大腦運轉著,想著她所謂的早……「六年前在酒吧那一次?」
「不是,還要更早……」林宛白提到七年前的那一次見面,頓時抿著唇,「你說,你那個時候為什麼像個色狼似的摸我胸?」
跟薄霖的第一次見面,特別的狗血又奇葩。
她跟著尹瑧去酒吧玩,然後碰到喝醉了的薄霖……也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裡面的包廂都差不多樣子,林宛白出來一下,然後再回去的時候,迷了路。
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跟薄霖碰上了。
薄霖一看到她,就在她胸前抓了一把,然後含糊不清的說——軟軟的。
林宛白那個時候,臉都青了!
那是什麼鬼啊。
還沒有來得及叫人,薄霖頭一歪給倒她肩上了……明顯喝醉了,林宛白也不好意思跟一個喝醉成那樣的人計較。
所以不了了之了……
接著沒過多久,薄霖就去了她所在的大學掛名任教。
狗血得不行。
「軟軟的。」薄霖咀嚼著這三個字,眼裡笑意濃濃的,「我要是不以這麼特殊方式出場,你怎麼可能記得住我?」
「你……故意的?根本就沒有喝多?」
「小白啊,你怎麼這麼好騙呢?」薄霖狠狠的摸了摸林宛白的頭,「你越是這麼好騙,我就越喜歡你。」
「你這個流氓!」
「小白,你的頭髮很漂亮,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記住了你的頭髮,還有你的眼睛,你說,這是不是別人所說的緣份?」薄霖以前不相信這個詞,現在,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相信這個詞。
冥冥之中,一些事,一些人,一些結果,都是早安排好的。
他如此煞費苦心的將她算計到他的身邊,借著別的名號,其實最終的原因不過是因為,他的心中,有她。
心中不知不覺,已經有了她的位置。
深藏不露,隨著歲月越來越深,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無法拔除。
「是啊,孽緣啊。」林宛白嘆了一口氣。
薄霖哼了一聲,「你這是多不待見我啊?居然說跟我是孽緣?晚上看我怎麼虐你!」
「流氓。」林宛白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先送你回紫金苑,我回老宅一趟,把傅慎行的事情處理完。」
車子停在紫金苑門口,林宛白要下車,手被薄霖握著不鬆開,她抽了幾次,都沒有動的意思,「你到底幾個意思嘛?」
說讓她回紫金苑,停了下卻不想讓她下去。
「就是想跟你多呆一會兒。」薄霖灼灼的望著她,「小白,我發現你臉上有斑了。」
「……」前一句話聽著蠻舒服的,心裡冒著小氣泡;可是後一句話是什麼鬼?聽著,怎麼有種想打人的衝動?
「是不是沒有錢買護膚品?吶,我的錢包在這裡,裡面的卡密碼就是你的生日,你想買什麼都可以,不用替我省錢。」
「你放手!」林宛白氣死了。
有人給錢包找一個這樣的理由的嗎?聽著真的糟心啊。
「你是不是給我一個吻啊?」
林宛白瞅著他,磨牙的樣子……薄霖一副茫然的表情,林宛白反而笑了,「是啊,是要給你一個分別吻。」
薄霖笑眯眯的把嘴給湊了過來。
「閉眼!」
薄霖又聽話的把眼睛給閉上了,等著小白親親她……結果,呯的一聲,薄霖額頭重重的跟她額頭撞在一起,不,應該這樣說。
林宛白拿額頭重重的撞他的額頭。
然後人樂癲癲的下車了。
被坑了。
這個女人……
薄霖看著小白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最後低低的笑了起來……
————-
薄霖回到薄家。
在院子裡就看到那個在玩沙子的孩子,看到薄霖,也只是看他一眼而已,又繼續玩著,一點都不懂禮貌,內向,不愛說話。
這是薄霖對這個孩子僅有的一點印象。
還沒有到爺爺所住的那裡,就跟傅慎行碰上,倆人都是看對方不順眼的那種人,空氣中,氣氛僵凝。
幾秒後,傅慎行先說話,「都要快一個月了,事情你還不打算處理嗎?我要在這裡呆多久?」
「躲難的人,就要有一個躲難的態度!沒有人讓你呆在這裡,你想出去隨時可以出去,沒有人攔你。」
傅慎行覺得薄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
外面的人都在找他……該鬧的,還在繼續鬧,就等著他人出現。
若一出去,就被人逮住。
怎麼弄?
「你明知道出去會面臨著什麼,你還叫我出去?你有沒有一個做兒子的自覺性?我是你老子,你難道忘記這點了嗎?」傅慎行氣惱的反駁!
「哦,我還真不知道我有父親。」薄霖不以為然的回了一句,傅慎行聽了這話,氣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是不是一直以為都在找這個?」薄霖把林宛白髮給他的視頻點開,傅慎行看著,臉色一變,「怎麼會在你這裡?」
「這只是其中一份!明天或者就在網上了,大把人都能看到。」
「薄霖,你想做什麼?」傅慎行有些怕了,「你爺爺是不會同意你這樣做的。」
「怎麼是我要做什麼?你的事情,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插手,也根本沒有想要插手,這東西是別人發給我的,問你是自己去自首,還是等著人來帶你走。」
「你這是在逼我?」
「逼你?你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沒有一個數?薄家護你一次,難道還護你一生?薄慎行,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人!慎行,慎行,真是浪費了這個好的名字!」薄霖言語之間的厭惡很明顯,在他有的記憶里,就沒有過父親……
父親是何物?他不知道……
為什麼他會跟歐城希關係差?因為歐城希小時候,幾次跟他說,「你的爸爸是個壞人,把你媽媽給害死了,所以你就是一個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
沒有爸爸媽媽他不在意,沒有感受過這種愛的他,又怎麼會在意?
只是在後來……
在他看到別人的媽媽如何對待自己小寶貝時,心裡才知道,原來,這才是媽媽!
她會溫柔的摸著你的頭髮,將你衣服的小領帶給系好,她笑起來的時候特別的好看,跟你說話也是溫柔又暖和。
她會去課室里找你,身上著漂亮的裙子。
同學們會說——-快看,XXX的媽媽,她真漂亮。
會在你跌倒時,將你扶起來,第一時間查看你跌傷了哪裡,受傷了,她看起來比你還疼的樣子,而不是第一時間責怪你為什麼不小心,為什麼不看路,為什麼會跌倒。
會帶你去吃你想吃的東西,牽著你的手過馬路,你受欺負她會將你護在身後……
那才是媽媽。
可是他沒有。
從來沒有媽媽。
之所以沒有媽媽,是眼前這個男人所賜!
薄霖泛寒的目光盯著傅慎行,讓後者背脊一涼,居然在種害怕的錯覺。
「自己去還是等人來領,你自己選擇,我給你半小時的思考時間!」薄霖說完,這才看向一旁玩耍的孩子,「尹瑧的父母會將他撫養長大。」
不容抗拒的口吻。
是他下達的命令。
「你爺爺是不會……」
「這事就聽阿霖的。」
傅慎行落在薄老爺子身上的希望被後面那話瓦解,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問,「為什麼?連你也不管我了?」
「是!」薄老爺子傷痛難掩,心裡全是懊悔跟愧疚,養出這麼一個兒子!是他薄駱振的錯!生卻沒有管教,為禍社會。
回想起薄慎行的這一生……除了替薄家生了個孫子外,別無一點用處!
真的,沒有一點用處!
各式各樣的錯事一大堆,傷及的人命就有三條……另外一些鎖碎的事情就不說了!
「慎行,你在裡面好好反省你這半輩子到底錯在哪裡,到老了還要進去,薄家的人也是人,別人家的人就不是人了嗎?別太自私,老天爺其實都看著呢。」薄老爺子蒼涼的把這些話說完,尾尾的轉了身。
用拐杖支撐著背影,蒼老了很多。
傅慎行似乎還有些不甘心,他看著薄霖,咬牙切齒的模樣……薄霖向門口的保鏢示意,他們走了過來。
「送傅先生是警察局吧。」
兩名保鏢立馬走到傅慎行兩側,要將他押出去的時候……傅慎行甩開他倆的手,這輩子似乎第一次如此昂首挺胸,「我自己會走,不用你們押著。」
恢復一切平靜。
蹲在那裡玩沙子的孩子,還繼續玩著沙子,對於他的爸爸被押起,沒有任何一點反映。
薄霖走了過去,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薄遲。」
「薄遲,以後你將跟你的外公,外婆一起住,可不可以?」
薄遲點了點頭。
薄霖拍了拍他的頭,「你外公外婆是很好的人,會很寵你的。」
薄霖走到爺爺書房門口,知道爺爺此刻心裡不舒服,她也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爺爺,薄遲我帶走了。」
「好!」薄老爺子聲音沙啞。
「我過幾天帶兩個孩子來看您,您不是一直最盼望著曾孫嗎?我把他們都帶來……」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薄老爺子立馬開了書房的門,再次想要聽到剛才的答案,他們?不止一個曾孫?
「爺爺,小白以前出國時肚子裡就有孩子了,現在那娃兒都三歲多了,特別懂事乖巧,還有後面那個小的,也是我跟小白的。」
「你這個小子,瞞著我這麼久……」薄老爺子拿著拐杖往地上敲了敲,「那我跟著你一同過去看看,都還有一個大的啊,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是女孩。」
「走走走,我去看看寶貝曾孫女去……」薄老爺子立馬就要走,薄霖把薄遲也稍上,準備順道送到尹家父母那裡去。
在車裡,薄老爺子看著薄遲,有些感傷的說,「是我這個老頭子沒有教育好他,如果當初一出事,讓他受到該有的懲罰,也許,他現在過得更好。」
「養不教,父之過啊。」
「爺爺,作為一個父親,你的舉動人之常情,天底下又有誰真的能狠心將孩子送去坐牢的?」
真正大義滅親的事,也只有在電視裡,或者在新聞上看看而已。
現實中,少之又少。
先去了尹家父母那裡,薄老爺子一定要親自登門道歉,薄遲被薄霖牽著,倆人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卻還是很相似,不知道的人,都還以為是兄弟。
尹瑧的父母看到薄遲,眼框就紅了。
這個孩子,他們一次都沒有見過,尹瑧從不把他帶回家,現在女兒沒有了,外孫才看到,尹媽媽抱著孩子,低聲抽泣起來。
薄老爺子深深的向尹媽媽尹爸爸鞠躬,「對不起。」
一個薄氏的董事長,親自來到他家,親自道歉……尹父尹母內心再多的委屈,看到這個誠懇的老人,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已經去自首了,該受什麼樣的懲罰,由法院來判,我們薄家沒有任何異議,是我們薄家對不起你們倆,白髮人送黑髮人,薄遲由你們撫養長大,你們所有的開支都由薄家負擔,薄遲將來長大成/人,薄氏股份正常擁有,未來的路,還是要看孩子自己走,倆老,孩子成長這一塊,就拜託你們了。」薄老爺子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從尹家離開,薄老爺子心裡都似乎輕鬆了很多。
原來,有些事,做了,不止是讓對方放下,亦是讓自己也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