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本王不快!(1/2)
南潯城的夜還是那樣,沉沉的看不見月光和星空,叫人偶爾想悲春傷秋都找不到應景的環境來抒發。
擦乾頭髮,沐靈動手幫鳳逆淵束了個簡單的發,和平時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把束髮的布帶換成了玉冠,讓那股與生俱來的皇族貴氣更明顯了些。
「王爺素來不在意衣料好壞,但按照禮制京城每年都會送一些上好的綢緞過來,王爺若是不用,綢緞堆在庫房也是浪費,何不把這些綢緞裁了衣服穿在身上。」
沐靈小聲勸說,聲音柔柔的,是發自內心的為他好。
鳳逆淵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指尖,不知想到些什麼,沉聲道:「母妃既然回了府,也該為她添置些衣物,你侍奉她這些年也辛苦了,也給自己添置些吧。」
沒想到鳳逆淵還能記得給自己添置衣物,沐靈幾乎要感動得落淚了,連忙跪下:「屬下是心甘情願侍奉王妃的,多謝王爺掛念,那些綢緞多是貢品,屬下身份卑微穿上不合適,還是給王爺和王妃添置就夠了。」
鳳逆淵擰眉,在他心裡,雖然規矩重要,但沒有什麼人是卑微的。
「本王說合適你就合適!」
鳳逆淵態度強硬了些,雖然霸道,卻讓沐靈心底一暖,至少在王爺心裡,她是有那麼一點分量的。
「沐靈謝過王爺!」
叩謝完,鳳逆淵抬手把她扶起來:「你姐姐既然已經按照王妃的禮制下葬,以後你在王府的吃穿用度便按照郡主的禮制來,在本王面前也無需再自稱屬下。」
按照郡主的禮制?王爺這是要認她做妹妹?
沐靈詫異,又聽見鳳逆淵繼續道:「你對母妃有救命之恩,便不再需要侍奉,若你願意,時常去陪她說說話也可。」
「沐靈願意。」
沐靈表完忠心離開,鳳逆淵讓林逸把管家找來。吩咐他給王府上下的人添置新衣,順便給封洛天和孟少修也做了幾身衣服。
管家拿著帳本一一記下。
「府上每人各做一套新衣,林護衛等人一人做兩套,王妃和沐姑娘先做三套春夏的衣服,布匹花色讓她們自己選,王爺和封大夫、孟公子常年練武,衣服磨損程度會比較高,先各做四套常服,有需要時再另做,王爺覺得這樣的安排合適嗎?」
「嗯,你看著安排便是。」
管家點頭,想了想又道:「王爺對料子的花色有什麼要求嗎?」
「不要太花哨就行。」
「是。」
管家把這些都記下,撥了算盤很快報出預算。鳳逆淵點頭,對這個並沒有特別在意。
「王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對了,給本王準備的料子,一律兩份。」
兩份?
管家糊塗了:「王爺若是覺得衣服不夠,再多做幾套就是,為何還要做兩套一模一樣的?」
「本王自有安排,你不必多問。」
「是,老奴告退。」
管家識相的帶著帳本離開,在王府這麼多年,他最清楚該怎麼察言觀色。
管家離開,鳳逆淵提步出了臥室,環顧四周,低喚了一聲『林逸』,林逸從屋外的樹上躍下跪在鳳逆淵面前:「屬下在,王爺有何吩咐?」
「人呢?」
他問得簡單,有沒有指名道姓,不過林逸畢竟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人,立刻明白他問的是溫初九,當即抬頭指了指頭頂。
鳳逆淵足下一點,躍上房檐,果然在上面看見呼呼大睡的溫初九。
輕飄飄的走到她旁邊,鳳逆淵沒有急著叫醒她,而是放鬆身體在她旁邊坐下。
夜色濃重起來,沒有月光,他卻能清晰的看見她的臉部輪廓,小小的一張臉。約莫比他的巴掌大一點,並不如何讓人驚艷,卻意外的讓他看著覺得很舒心。
抬手,隔著一點距離臨摹這人的眉眼唇鼻,最終指尖停留在那紅潤飽滿的唇上,心頭湧上兩分悸動。
最近他體內的蠱毒似乎很不平靜,身體的慾念也加強不少,他原本以為是蠱毒的作用,導致他饑渴難耐,所以剛剛才讓沐靈幫自己束髮驗證。
結果卻是,就算沐靈以手為梳替他束髮,他的內心也並不會有任何的波動。
那些讓他難以自持的慾念,似乎都來源於眼前的這個人。
是蠱毒催發了慾念。還是她誘發的慾念催動了身體裡的蠱毒?
鳳逆淵難得有些疑惑。
感覺唇瓣有些痒痒的,溫初九不滿的哼哼兩聲又翻了個身,卻還是沒能躲開那惱人的癢,氣惱的睜開眼睛,不妨撞進男人慾念與殺意並存的眸。
我去!見鬼,這個閻王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
因為太過驚駭,溫初九本能的自我保護的推了鳳逆淵一把,卻忘了自己現在正躺在房頂,身體失去平衡,直接順著房檐滾下去。
「啪嗒!咚!」
瓦片碎裂之後是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
溫初九的腰被瓦片硌了一下,齜牙咧嘴的扶著腰站起來,男人的玄色衣擺從她眼前飄過,穩穩落地。
「……」
得!她基本可以確定這人剛剛是故意嚇她的了。
「小的方才不小心打了個盹兒,還請王爺恕罪。」
溫初九拱手服軟,鳳逆淵看也沒看她,拂袖朝前廳走去,溫初九拍拍身上的塵土巴巴的跟上。
離前廳還有十來步遠的距離,飯菜的香味便飄了出來,聞著這味兒倒是和平時後廚做的味道不同,都趕得上京都大酒樓的廚子了。
溫初九咽了咽口水,眼神亮起來,跟著鳳逆淵邁步進去,正好看見沐靈在擺碗筷,看見溫初九跟在鳳逆淵後面一起進來,沐靈眸光微閃。
「王爺請上座,今日我斗膽試著做了幾個菜,請王爺不要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看著就好吃。
溫初九看得目不轉睛,桌上的菜無論從賣相還是選材都比她之前吃的要提升好幾個檔次。
衣領被揪住,下一刻,溫初九被鳳逆淵按著坐下,手裡塞進一雙筷子,然後是簡單粗暴的一句命令:「吃!」
「……」
幸福是不是來得太突然了一點?
「慢著!」
溫初九悻悻的收回快要夾到燜魚的手,她就知道想吃這些東西沒那麼簡單。
鳳逆淵在上首坐下:「母妃呢?」
「王妃回府後一直都在西院修養,膳食均由下人送到房間,王爺忘記了嗎?」
沐靈回答,有些疑惑的看著鳳逆淵,溫初九的神情也微微收斂,鳳逆淵失憶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如果讓別有用心的人知道,難免會生些事端。
思及此,溫初九搶在鳳逆淵之前開口:「之前王妃受了驚,這些時日也差不多該休養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道理?」
話音落下,沐靈的眼刀子就唰唰的往溫初九身上扎:「又是你在王爺耳邊嚼舌根?」
溫初九:「……」
我怎麼就嚼舌根了?天底下的母子不都在一張桌上吃飯麼?
「王妃一見葷腥就會暈眩噁心,你非要讓王妃和王爺同桌吃飯,是何居心?」
沐靈拔高聲音質問,溫初九咋舌,她也算得上是半個皇差。這些年見過不少得道高僧,也沒見誰說見了葷腥就暈眩噁心的,這南麟王府一個個都是什麼毛病?
「既然母妃見不得葷腥,本王就陪著她吃素。」
鳳逆淵忽然開口,渾身的威壓讓屋裡的丫鬟下人全都跪下去:「王爺息怒!」
沐靈跟著跪下:「王爺身為南橫軍的統帥,若是整日陪著王妃吃素,身體恐怕會承受不住,請王爺三思。」
這陣仗鬧得有些大,溫初九忽然想起之前在鬼王坡,老王妃打她那一巴掌,看樣子,王爺和他母妃的關係好像不是很好啊。
未免自己說錯話,溫初九識相的閉嘴。盯著一桌的好吃的飽飽眼福。
「同樣的話本王不想再說第二遍,來人,把這些飯菜都撤下去!」
一聲令下,屋裡的下人沒動,林逸從大廳外面的房檐躍下,動作麻利的把桌上的菜收下去。
見勸阻不住,沐靈只能主動要求去做素齋。
鳳逆淵沒有反對,沐靈便迅速退下。
其他人站起來,大廳里1安靜下來,除了蠟燭燃燒偶爾發出的嗶嗶剝剝的聲音,就只有溫初九的肚子偶爾發出的聲響。
「咕嚕嚕……」
在溫初九肚子第三次響起的時候,鳳逆淵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身上。
溫初九弱弱的解釋:「那個……小的不是故意的,控制不住。」
「餓了?」
「嗯嗯。」
「想吃東西嗎?」
「……」
這大閻王怎麼可能會笑?有坑!
溫初九果斷搖頭:「王爺都餓著,小的理應與王爺共進退!」
「既然你想與本王共進退,本王便給你個機會,去西院請母妃出來,她什麼時候願意與本王一起用膳,你就什麼時候可以吃飯。」
「……」
這個機會,她可以不要麼??
當然是不可以的!
一刻鐘後,溫初九蹲在西院門口畫圈圈。
背後的佛堂里傳出極規律的木魚聲,剛剛她進去說了好久的話,老王妃連眼睛都沒睜一下,完全把她當空氣。
這種情況怎麼可能把老王妃請出來吃飯?
早知道來南潯城之前,就該把老王妃的嗜好都調查一遍。
嘆了口氣,溫初九再次硬著頭皮進了屋。
「王妃,那個……王爺正餓著呢,王爺說了,您不去他就不吃!」
木魚聲終於停下,端雲裳取下手腕上的佛珠開始念經,語速很快,聽得溫初九頭皮有些發麻。
「王妃,王爺身兼家國社稷的重任,若是餓壞了身體……」
端雲裳開口打斷溫初九的話:「他若真有誠意,就一直餓著!」
這話說得冷硬,哪裡有半點像親生母子,反倒是更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溫初九愣了一下,她雖然沒有認真調查過這位老王妃,但也聽說了她不少賢良淑德的名號,聽說老王妃端雲裳生得極溫婉,是大戶人家的女兒,雖不是王公貴族,但在機緣巧合之下,與老南麟王一見鍾情,在老南麟王的執意堅持下,嫁進南麟王府。
她這一生與南麟王琴瑟和鳴,從未受過任何委。
屈南麟王逝世後,她避世清修吃齋念佛,按理說應該是平易近人,祥和友善的,說話怎會如此怨毒?
「王妃可是在怪罪王爺之前沒有及時將您從劫匪手中救出來?」溫初九試探著問,端雲裳繼續念經,看樣子並不打算再理會她。溫初九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的幫鳳逆淵辯解。
「王爺處在這樣的高位,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王妃遭人擄劫王爺心裡比誰都著急,可他不能帶兵在到處搜救,因為這會引起城中百姓的驚慌,甚至會驚擾那些窮凶極惡的劫匪,對王妃做出不利的舉動,王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妃好,王妃是王爺的母妃,難道就不能體諒王爺一下嗎?」
這一番話把溫初九之前學到的官腔都拿出來了,端雲裳捏佛珠的手頓住,繼而韞怒的開口:「難道這就是他犯下殺孽的理由!?」
端雲裳這一句質問很是用力,極為痛心疾首,溫初九下意識的反駁了一句:「不殺了他們如何救王妃於危難之中?」
「什麼叫危難?那些人並未出手傷害貧尼,還每日準時給貧尼送飯,不過是將貧尼困在山洞罷了,何以致死?」端雲裳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向溫初九。
不得不承認,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這雙眼睛不彎而笑,即便是這樣咄咄逼人的質問,也並不讓人覺得凶神惡煞,只是那眸光冷得叫人心寒。
看清溫初九的臉,端雲裳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你也是那個孽子的幫凶,誰讓你進這裡的?污了佛祖的眼該當何罪?」
「……」
我特麼幹什麼了就污了佛祖的眼了?
溫初九氣不打一處來,卻還是不停地告訴自己。對方的身份擺在那兒呢,縱然現在看似母子不合,她也不能亂來。
深吸幾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溫初九皮笑肉不笑的咬著牙辯解:「那些綁匪的確是沒有對王妃動手,但王爺派去保護王妃的二十精銳除了沐靈姑娘之外,全都命喪泉,他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
端雲裳的手抖了一下,連忙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貧尼自願離開王府清修便是要了卻塵緣,若不是那孽子執意不肯放手,又何至於害了這麼多條性命!」
這特麼還全都是你有理了!
「王妃說要了卻塵緣倒是灑脫,可曾想過若王爺真的讓你隨便找個地方清修,世人會如何戳著他的脊梁骨罵他是個不孝之子!況且老王爺在天之靈又要如何安歇?」
溫初九的聲音控制不住的拔高,端雲裳不避不閃的迎上溫初九的目光:「他若胸懷坦蕩,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
「王妃能說出這樣的話,應該是沒有嘗試過被千人指萬人罵的滋味吧?」溫初九反問,語氣平靜下來,眼底也帶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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