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當如何報答本王的救命之恩?(1/2)
「師兄,你不是說世上沒有可以一次射出兩支箭的弓嗎?你看,我做出來了!」
少女從懷裡拿出一把小巧精緻的弓得意洋洋的炫耀,少年拿著弓細細觀察,一臉驚喜:「小九果然天賦異稟,這弓做得巧妙,你可想好給它娶什麼名字?」
少女難得紅了臉,有些羞澀的開口:「叫鴛鴦弓好不好?不然叫俠侶弓也可以,我特意做了兩把,給師兄一把好不好?」
「小九莫要胡鬧,我覺得叫雙曲弓更好。」
少年一本正經的回答,少女抓著少年的手臂撒嬌:「師兄……」
剛說了兩個字,少年突然拿起那把弓對準少女,毫不猶豫的射出兩支箭。
胸口一陣刺痛,溫初九猛地睜開眼睛:「師兄!」
「閉嘴!」
男人冰冷的命令,溫初九愣了一下才發現剛剛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長舒了一口氣,驀地意識到什麼,低頭,被胸口白花花的裹胸布晃花了眼,她的衣服呢?
「不想死就別動!」
男人威脅,溫初九的心『咯噔』一下,她的身份曝光了?
正疑惑著,肩上的箭尾被碰了一下,骨頭碎裂般的痛。
「唔。」溫初九悶哼一聲。
嘴裡被強行塞進一塊木頭,鳳逆淵表情冷肅的看著她:「咬住這個!」
說完,他死死地抓著她的胳膊,溫初九意識到什麼,還沒來得及反抗,肩上傳來皮肉撕裂的痛,竟是有人直接拔出了箭!
「喀!」
那塊木頭被她生生咬斷,因為太過疼痛,身子抖得不像話。
「箭上有毒,雖然已經餵了解藥,但傷口處的肉已經感染腐壞,必須馬上把腐肉刮掉」
是封洛天的聲音,難得的正經嚴肅,聽在溫初九耳中卻如同最冷血無情的宣判。
「呸!」溫初九吐出嘴裡的木屑,強撐著回頭看著封洛天:「我都這樣了,你就不能給我點迷藥把我迷暈了再動手?」
她疼得厲害,聲音都打著顫,一張笑臉更是白得不像話,看得人心頭一痛。
封洛天又塞了塊木頭到她嘴裡:「咬著吧,拔箭前已經給你餵了最強勁的迷藥,但這毒好像和迷藥相剋,根本不管用,現在想活命,你只能忍著!」
說完,傷口毫無防備的被噴了一口酒。
「唔唔!!」
封洛天,我去你大爺!
溫初九聲嘶力竭的悶哼兩聲,額頭不斷冒出冷汗。
封洛天恍若未聞,轉身從藥箱裡拿出一把短小鋒利的小刀。沖鳳逆淵遞了個眼色:「抱緊她,別讓她亂動,在她承受不住的時候,給她輸點真氣,別讓她暈過去。」
聽了這話溫初九才注意到,其實這個男人一直在給她輸送真氣。
她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他卻還要救她,是不是意味著她安全了?
是了,他之前說過,只要救出老王妃,以前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那等她好了,應該就可以離開了吧。
威震天下的南王,說話自然應當是算話的。
微微勾唇,溫初九想笑,肩上卻被生生剜掉一塊肉。
痛!
無以加復的痛!
死死地咬住嘴裡的木塊,牙根很快酸痛。眼淚源源不斷的湧出,溫初九的意識變得模糊。
雙曲弓,顧名思義,可以連發兩箭。
箭鏃是由兵部特別打造的迴環鉤,即箭鏃上有倒鉤,中箭的人若想拔出箭,必定會被扯下一番皮肉。
那人曾因為這個誇她天賦異稟,如今這箭卻抹了毒藥射進她自己身體,這算不算自作自受?
師兄,這世上除了我,便只有你知道這雙曲弓的存在。
但你不會對我這麼狠心,對不對?
「呼!」
終於把腐肉刮完,清理了傷口,撒上藥粉,包紮完畢,封洛天擼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累得癱倒在旁邊。
鳳逆淵小心的讓溫初九躺在床上,幫她蓋好被子,正要離開,忽然聽見她嘟囔了一聲:「師兄……」
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仔細一看,眼角果然又湧出淚來。
「她一直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
封洛天問,想湊近聽,被鳳逆淵一巴掌呼開。
「閒著沒事幹就去暗牢審問犯人。」
「我就聽聽怎麼了?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封洛天疑惑,隨即露出瞭然的笑:「難不成是因為這丫頭說胡話沒喊你的名字你吃醋了?」
回答他的是鳳逆淵威懾力十足的眼神:你想怎麼死?
「得得得,算我胡說行不行?」封洛天示弱,用清水洗了手然後寫了個藥方交給伺候的丫鬟,耐心的交待:「這藥一定要先用大火熬一個時辰,再用文火熬半個時辰,每天三次,一次兩碗,藥有些苦,最好備些蜜餞給她。另外,這幾天特別注意她的體溫。尤其是半夜,若是出現發燒高熱,一定要立刻通知我,還有……」
嘮嘮叨叨的說了半天,封洛天才讓那丫鬟離開,懶懶的伸了個懶腰,又自顧自的嘀咕了一句:「算了,到時還得我親自來看了才放心。」
「你不是說她沒心沒肺,沒什麼好擔心的嗎?」
鳳逆淵提醒。
「是沒什麼好擔心的。」封洛天自顧自的倒了杯冷茶喝,放下茶杯,頗有些無奈的搖頭:「可這丫頭就是有讓人不得不心疼的本事,誰讓我欠她的呢。」
封洛天說完背著手往外走去:「剛取了血,我不能太累,你幫我看著她點,別讓她死了。」
「禍害遺千年,她死不了。」
鳳逆淵漫不經心的回答,身體卻很誠實的回到床邊坐下。看著床上的人。
解藥剛餵下,解毒的過程許是有些痛苦,溫初九時不時的想蜷縮起來,都被鳳逆淵按住。
她現在隨便動一下,都能牽動背上的傷口。
只是每次被他按住,溫初九都會睜開眼睛,委屈巴巴的嘟囔一句:「師兄,我好疼。」
眼底水汪汪的,噘著嘴,可憐得不能再可憐。
她這會兒的意識並不是清醒的,所以這些動作都是內心最深處最自然的表現,也就是說,她很依賴她的那個師兄。
得到這個認知,鳳逆淵心裡有些煩躁,伸手拍了拍溫初九的臉:「不想死就給我好好趴著別動!」
溫初九嘿嘿的笑起來:「師兄,你在關心我。」
「沒有!」
鳳逆淵否認,溫初九的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我就知道師兄你還是這麼口是心非,明明就很關心我,還要凶我,不過我就喜歡師兄你這種調調。」
「……」
鳳逆淵抬手點了溫初九的穴道,見她終於安分了,著臉走出房間。
剛走出去,沐靈匆匆跑來:「王爺,王妃請您去東院一趟。」
「本王知道了。」
鳳逆淵負手走在沐靈前面,直奔東院,沐靈回頭看了眼鳳逆淵隔壁的房間,提步跟上。
到了東院,還沒走近,便聽見一陣極有規律的敲木魚的聲音,鳳逆淵眉頭微擰:「誰買的木魚?」
「王妃沒有木魚無法安枕,所以沐靈擅作主張讓人買的。」
沐靈小聲回答,鳳逆淵的步子頓了一下,沒再說什麼,進了東院。
敲門進去,老王妃端雲裳穿著一身寡淡的青衣挺直背脊跪在蒲團上,左手拿著佛珠,右手敲著木魚,態度要多虔誠有多虔誠。
「兒子給母妃請安,此次被擄,讓母妃受驚了,是兒子的錯。」
鳳逆淵屈膝跪下,端雲裳敲木魚的頻率沒有任何變化。
「施主請喚貧尼法號靜安。」
語氣平淡,好像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鳳逆淵表情沒有意外,只是跪著挪到端雲裳面前:「三年不見,母妃不想睜開眼睛看兒子一眼麼?」
她要堅稱自己的法號,他偏不如她的意!
「渾身殺戮,罪孽深重,施主還是莫要污了貧尼的眼。」
罪孽深重,污了她的眼!
這話,舉國上下,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人敢這樣說。
「王妃,王爺他……」
沐靈瞪大眼睛,跪下想為鳳逆淵辯解,被鳳逆淵抬手制止。
「母妃既然不想見我,為何還要讓兒子過來?」
敲木魚的手停下,把佛珠收進袖中,端雲裳虔誠的朝面前的佛祖磕了三個頭,然後開始靜坐。
等做完這些她才繼續開口:「聽說那個殺人犯被你留在府上了?」
「殺人犯?」
鳳逆淵的情緒有了一點波動,他安靜的看著端雲裳,從他進屋之後,她就從來沒有睜眼看過他。
他是她的親生兒子,她卻視他如妖魔鬼怪。
這世上,有這樣的母子麼?
「母妃口中的殺人犯,剛救了母妃的命,現在還在生死關頭徘徊,母妃難道讓我把她從南王府丟出去,做個不仁不義的人?屆時天下人會如何看我又會如何看南王府?」
鳳逆淵說著聲音控制不住的拔高,儘管克制。也能聽出他動怒了,沐靈連忙俯首低頭。
端雲裳終於睜開眼睛,一雙亮的眼眸定定的看著鳳逆淵:「若不是她先害人性命,怎會落到如此田地?一切都是因果報應!他死不足惜!」
這話,哪裡是在說溫初九,分明是在咒鳳逆淵。
在端雲裳眼裡,鳳逆淵手上的殺孽已經多到不可饒恕的地步。
「呵,好一個死不足惜!」
鳳逆淵冷笑著站起來,只覺得可笑至極。
他十歲入京做質子,十八歲回南潯為父王奔喪,本以為母妃會一直站在他這邊,沒想到她卻避他不及!
他在前線殺敵,他的母妃是不是在庵堂里日夜期盼著他能死無葬身之地?
「母妃的教導孩兒一定銘記於心,但母妃放心,孩兒要為您養老送終,絕不敢讓您白髮人送發人!」
「孽子!」
端雲裳冷哼一聲,閉上眼睛不再看鳳逆淵。
氣氛僵到極點。沐靈伏在地上不敢說話,不知過了多久,鳳逆淵開口,語氣已恢復如常。
「母妃既然已經回了王府,就暫且住下,一日三餐我會安排人伺候,沐靈在您身邊待習慣了,便讓她繼續待在您身邊,若是有什麼不滿,母妃儘管告訴孩兒。」
「貧尼沒有別的要求,施主沒什麼事不要來打擾貧尼清修。」
「母妃放心,兒子必然晨昏定省來給母妃請安,以免落下個不肖子孫的罵名。」
說完這話,鳳逆淵轉身離開,衣擺打了個旋,在空中留下一個薄涼的弧度。
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手被抓住,低頭,是沐靈。
她的指尖纖細,約莫是傷勢未愈,手有些發涼。
被他一看,神情慌張,片刻後鬆開手,急切的安慰:「王爺切勿動怒,王妃只是說的一時氣話,你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母子,王妃總有一天會原諒王爺的。」
氣話?
一時氣話能說三年這麼久?
況且,他征戰沙場,不是為一己之私,而是為了偃月國的民百姓可以免受戰火荼毒,他哪裡錯了?
想到這裡,鳳逆淵眼尾張狂的上挑:「你覺得本王犯了什麼錯需要被原諒?」
「……」
被鳳逆淵的氣場震住,沐靈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片刻後回神,連忙跪在地上:「沐靈說錯話了,請王爺責罰。」
「擅作主張助長母妃迷信鬼神,在這裡跪一個時辰,若有再犯,決不輕饒!」鳳逆淵宣判,沐靈心頭一緊,強裝鎮定叩謝:「謝王爺。」
從東院離開,鳳逆淵直接去了暗牢。
剛下去,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緩緩走過去,張一斧和林逸正審著兩個人,是鳳逆淵之前特別交代留下的活口。
「拜見將軍!」
「拜見王爺!」
張一斧和林逸跪下行禮,鳳逆淵頷首讓他們起來。
「說了什麼?」
張一斧呸了口口水:「他娘的什麼都不肯說,還想服毒,下顎被我們卸了。」
林逸上前,端了一碗乎乎的水給鳳逆淵看:「這種毒丸毒性很大,一旦服用會迅速斃命,一般的死士或者殺手都會隨身攜帶,以免被抓後承受不住刑罰招供。」
鳳逆淵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到那兩個人面前,他們身上已經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真的不想說?」
那兩個人掀眸看著他,眼神沒有焦距,已是一片死氣,可以看出他們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鳳逆淵點頭,轉身離開,臨走前丟下一句:「給他們個痛快,留個全屍運出城埋了。」
「是!」
「是!」
從暗牢出來,空氣變得清新,鳳逆淵卻覺得自己身上有股血腥味揮之不去。
胸口生出煩躁,索性讓人燒了熱水準備沐浴。
身體泡在溫熱的水中,一直緊繃著的肌肉放鬆下來,腦海里忽然記起那日在水潭泡澡,溫初九手法巧妙的按摩。
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唇舌有些發乾。
王府什麼都不缺,似乎還缺個推拿師。
正想著,臥室門被人一腳踹開,封洛天著臉衝進來:「誰讓你點她穴道的!?」
「怎麼了?」
鳳逆淵迅速抓了邊上的衣服套上,封洛天瞪著眼睛要吃人:「怎麼了!她要被你害死了!還不快去給她解開!」
話音落下,鳳逆淵比封洛天更快的沖向隔壁給溫初九解了穴道。
封洛天跟過來把鳳逆淵推到一邊,拿出針包攤開,在幾個主要的穴道上扎了針。
鳳逆淵這才注意到溫初九身上出現多處淤青,有的地方甚至冒起膿皰。
「怎麼回事?」
「箭上的毒極霸道,餵的解藥藥效自然非一般解藥可比,而且解毒還需要一個過程,你封了她的穴道讓她經脈受阻,餘毒自然會產生淤阻無法排出,若是再晚點發現,她恐怕還會被反噬。」
封洛天說著拔出銀針,拿出剛剛刮骨的小刀,在下針的地方割出一道小口,立刻有腥的血湧出。
「現在怎麼樣?」
鳳逆淵問,語氣有些生硬的關切。
畢竟,如果溫初九有什麼好歹,他就是殺人兇手。
封洛天把血擦乾,在這些小傷口上面抹了些藥膏:「算這丫頭運氣好,因禍得福,被這麼一鬧,把毒血直接放出來,她還可以少遭點罪。」
「不過我有些好奇,好端端的你點她穴道做什麼?」
封洛天疑惑的問,伸手扯了被子把溫初九蓋上。
「……」
鳳逆淵抿唇,他總不能說是怕她動來動去把傷口撕裂了吧?
「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了,聽說剛剛你去了東院,怎麼樣?」
「還是那樣。」
鳳逆淵說得平靜,封洛天基本能猜到剛剛都發生了些什麼了。
「我說你要不要滴血驗個親?你確定是她親生的?」
封洛天半開玩笑的說,被鳳逆淵甩了一記眼刀子。
好不容易安分的溫初九翻了個身。齜牙咧嘴的喊了聲:「師兄……」
這一次,封洛天聽清了,開玩笑的神色微斂。
「她要找的人,有頭緒了嗎?」
鳳逆淵沒答,反問:「你在懷疑誰?」
封洛天翻了個白眼:「我覺得不是他,就算他是她要找的人,當初下毒的人也不會是他。」
封洛天的語氣很篤定,鳳逆淵的目光落在溫初九身上:「等她找到了不就知道了。」
「喂喂,這話可是你說的,要是到時候發生什麼事,咱倆就是同謀,不算我一個人騙的她。」
「你很在乎她的感受?」
鳳逆淵問,眼睛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審視,封洛天又變得吊兒郎當:「在乎,要不要試試,我,你還有那個神秘的師兄,她會更喜歡誰?」
「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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