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先生好可憐(2/2)
舞台上,一人一桌一摺扇,說的是《戲說大唐》,有那麼些個野史的意思,頓挫遲疾時,醒木一拍,長袍一撩,頗有些意思。
紀茶之正聽到興起,上頭來了句「且聽下回分解」。
她有點不樂意,指著舞台問景丞丞,「你能不能讓他多說點兒?」
「說不了,鼓了夯兒呢,沒聽出來?這場時間都還沒到。」
「開年第一場就鼓了夯兒,年夜飯喝高了還沒回過味兒來吧。」她嘟囔了句。
後面有幾桌不樂意,罵書場不像話,早知道說不成今兒個這齣就不應該拍,害的人聽個半三不四,還白白浪費了票錢。
工作人員道歉也沒用,評書先生道歉也沒用,最後整得沒辦法了,評書先生只得硬著頭皮再上。
紀茶之本來想聽,可聽這先生再一開口完全是啞的,又不忍心聽下去。
「其實他說的這段野史我知道。」
無意中一句話,叫景丞丞變了臉色,「你怎麼知道?」
紀茶之搖頭。
剛開始也沒覺得耳熟,後來仔細一回憶,好像真的在哪兒見過。
便道:「估計是從哪本古書上看到的吧,我也忘了,不過他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
她站起來,「我去幫他說!」
景丞丞還沒攔她,人已經踩著凳子爬舞台上去了。
小姑娘在家無法無天慣了,一時間忘了公共場合,等底下一片噓聲,才想起來,不過好在她不怯場臉皮又夠厚,別人哄她也不走。
不曉得她跟評書先生耳語了什麼,先生立馬朝眾人作揖道歉,把舞台讓給她。
醒目再一拍,兩角辮跟著翹了翹。
「話說大唐開元年間,玄宗李隆基勵精圖治,唐朝進入盛世,玄宗改元天寶,逐漸喪失向上求治之心,開始沉溺酒色……」
小姑娘還挺會選段子,撇開先前勵精圖治的那一出,專挑這酒池肉林的事兒來講。
雖然沒經過正規訓練,第一次到台上說評書,可架不住人看的古籍文獻多,又是個葷素不忌的主兒,一開臉就已經引人入勝。
台下有人叫好,小姑娘還挺得意,傲嬌的朝正對面坐著景丞丞挑眉。
景三少爺笑不出來,從她一開口就始終繃著個臉。
紀茶之說的這些,野史上都不能夠有,倒是他在先生的書房裡翻到過,先生書房裡的東西從來沒流到外面去過,這丫頭是怎麼知道的?
紀茶之說得正有滋味兒,根本沒留意到此時他怪異的神色,她記性不好,始終想不起來這些野史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哪本古籍上看到的,但只要一張嘴,情形就出現在腦子裡,那一手漂亮的書法逐字逐句在她眼前浮現……
到底是什麼書?
水眸不經意間在台下掠過,最那頭的角落裡熟悉的白色身影格外醒目,在黑壓壓的人群中,遺世獨立。
先生!
她差點沒驚呼出聲。
定下心神再看過去,空空蕩蕩一牆角,哪裡還有什麼人的影子?
腦子一亂,評書就說不下去了。
她隨口道了聲「且聽下回分解」,景丞丞把她從舞台上抱下來,沿途的觀眾不停朝她豎起大拇指,問她什麼時候繼續來說。
紀茶之搖頭,內心惴惴。
「景丞丞,我剛才好像看到先生了,可是一眨眼他又不見了。」
景丞丞臉色白了一下,「你肯定是說累了,口乾舌燥容易眼花,走,我們回家休息。」
「哦。」她乖順的趴在他懷裡,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又問他,「先生要找的人有下落了嗎?你還會去姑蘇嗎?」
「不了,不找了,先生說不用找了。」那幾天先生要找的人的確在姑蘇,現在如果他一個人去,只怕找上一輩子也找不到。
「先生好可憐,找一個人找了這麼久,他一定很孤單吧。」
「茶茶!」
景丞丞突然呵住她,臉上的緊張和薄慍把她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
「沒。」他重重把她腦袋摁懷裡,輕輕嘆了口氣,「走吧走吧,咱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