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因果輪迴,時候已到(2/2)
我已經很久沒有叫過石秋蕙媽媽,很難相信眼前這個鬢染霜華,眼角爬滿皺紋,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垂垂老去的老人是我十歲的時候在孤兒院門口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女人。
那時候,她才三十二歲,因為保養得好,一張臉年輕得仿佛能掐出水來。我知道今天會有人家來看孩子,為了能讓他們多注意一下我,早日遠離孤兒院裡那群總是欺負我的小孩,特意穿上最最心愛的一套大紅色花衣裳,裝模作樣地在院子門口跟小土狗阿灰玩。
明面上是他們在相人,實際上我也在偷偷地觀察他們,哪家有錢,哪家人好,我過去了不會挨餓受凍,不會再受欺負。
石秋蕙挽著她丈夫的手路過我,漂亮的丹鳳眼斜睨了我一眼,趾高氣揚地丟下一句話,「真土,要是我的女兒才不會穿得這麼土裡土氣的。」
我知道他們是今天來的人里最有錢的一家,如果跟他們走了,也許我的人生從此以後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是因為這一句話,因為我的大紅色花衣裳,我的希望徹徹底底落空了。
他們選擇的是肖夢,我最討厭的人,之一。
可是陰差陽錯的,我被肖夢打得吐了血,送進了醫院。原本相中我的開小超市的父子準備出遠門,急著來要人,肖夢因為害怕自己打人又讓李園阿姨頂罪的事情被發現,沒有人再願意領養她,便自告奮勇地頂替我,跟著那對父子走了。
這一走,十多年來再沒有音訊。
我頂了肖夢的空缺,跟著石秋蕙和未來我一直叫爸爸的那個人走了,到了他們家裡,望著石秋蕙滿滿一個櫥櫃的化妝品,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偷偷把它們往臉上塗了個遍。
後來,石秋蕙把我狠狠打了一頓,說我這么小就知道化妝,長大以後一定是個勾引男人的賤人。
她並不知道,我之所以能這麼快學會化妝,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麼土,是因為想讓自己配得上做她的女兒。
我們之間的梁子就這麼結下了,十多年來越結越深,到最後竟然一發不可收拾。她的嫉妒,我的自顧不暇,造成這個世界上我們最愛的人永永遠遠離開了我們。
「鄭晚。」石秋蕙停下了手中的撥浪鼓,轉過身來看向我,「我記得你已經很久沒有叫過我媽媽了。」
我囁嚅,失聲。媽媽這個稱呼,好像和我隔了千山萬水,當它終於到嘴邊的時候,我卻突然忘了它的發音。
垂下頭,良久,不吭一聲。
「你不願意叫我沒關係,畢竟……我做了那麼多壞事,根本不配做你媽媽。」她苦澀地笑了笑,頓了一會兒,又說道,「剛才宋皓跟我說了股東大會的事,我已經答應了他出席,等秦深深的副總位子空出來了,我會力挺你接替她的。」
我抬起頭,看著石秋蕙,由衷地說了聲:謝謝。
兩天後,股東大會如期舉行,那些原本由秦深深一手抬捧到今天位置的股東們,再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話。而在石秋蕙的力挺下,我重新拿回了皓深集團的副總之位。
我等今天這個日子,足足等了兩年零五個月。
兩年零五個月,說長來不長,說短來也不短。在這些困難重重的日子裡艱難前行,每邁出的一步里雙腳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每次午夜夢回,只有渾身驚起的冷汗伴隨我度過餘下的無邊寂夜。
s市各大媒體爭相報導秦深深殺死姨父奪走公司的事,把她描述成一個狼心狗肺的蛇蠍女人,同時也不忘稱頌我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終於讓養父沉冤昭雪的英勇行為。
我從來沒有跟媒體抖露過這些信息,除了宋皓,實在不知道還有誰會如此費心費力塑造我和公司的良好形象。
電視機播放著s市最令人震驚的豪門殺人案詳細審訊過程,秦深深穿著橘黃色的獄衣,戴著手銬站在被告席上,她披頭散髮,一雙眸子裡暗淡無光,和最後一次見到她時相比已經是判若兩人。
她一五一十交代了全部的犯罪經過,等待她的是長達一輩子的終生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