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夜宴(1/2)
我拿著指甲鉗,坐在梨花木雕的桌子邊剪我那縫裡塞著水粉顏料的指甲蓋,因為我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指甲蓋上,就連妲媽媽什麼時辰進來的都不知道。
等我發現她站在我身後,是光線暗得再也分不清指甲蓋和指頭肉的時候,我一下子把肉給剪著了,疼得我眼淚瞬間飆了出來,狠狠倒抽了幾口涼氣。
回頭一看,原來又是妲媽媽在用抹布擦拭燈泡。妲媽媽擦燈泡的習慣是老早就有了的,她一個星期就得擦一次,不擦心裡就感覺不舒坦。我勸過她很多次了,倒不是因為她擦燈泡的時候影響到我做事,而是我這間房的電線線路有點問題,妲媽媽擦得那麼勤,要是一不小心觸電了怎麼辦?
「妲媽媽,您快別擦了,要擦也是白天斷了電擦,這大晚上的開著燈通著電的,多危險啊!」妲媽媽踩著高板凳,我的頭只捱得到她胖乎乎的大腿,所以我只能伸手搖著她的腿,又不敢太用力,怕把她一個不穩搖下來。
「快了快了,你看我就只有旁邊那一點沒擦了。」妲媽媽口裡喃喃念叨著,眼睛卻仍然瞪著燈泡上每一處藏污納垢的地方,手上的動作也一刻都沒停下來。
我泄氣又負氣地一屁股坐在木床上,木床發出嘎吱一聲巨響,好像要散架了。妲媽媽連忙收了手,下了高板凳,光腳踩到床邊來,先是急急忙忙地察看床板有沒有壞,見它們依然堅強地橫鋪在那兒,妲媽媽瞬間舒了口氣,「哎喲我的小祖宗,說了多少次坐這床的時候不要太用力了,要是把它壞了,你呀,就只能睡地上了。」
「知道了啦。」我臉上雖然還是很不高興的樣子,心裡卻在洋洋得意,我這一招對惜物的妲媽媽還真是百試不爽。
等吃過了飯,我和妲媽媽坐在梨花木雕的桌子邊聊天,我問妲媽媽,「你知道麼?今天下午村子裡來了個男人,是村長帶著村幹部親自去接的。」
妲媽媽此時正盯著繡花針一頭那細小的孔,穿了半會兒的針,一直都沒穿進去。在聽見我說的話以後手似乎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她臉色變差了許多。連忙搶過她手裡的針線,「妲媽媽,我來幫你穿。」
妲媽媽手上得了空閒,這才說道,「我知道啊,他是來幫村子修路修學堂的。」
我把繡花線的一頭放進嘴裡舔了舔,一下子便穿了進去。把針線還給妲媽媽,我又忍不住好奇地問,「他很有錢麼?為什麼要到我們村子來修路修學堂?是只到我們村子來修,還是每個村子都去?」
大概是我問的問題太多了,妲媽媽微微地皺起了眉頭,「他可能很有錢吧,從s市來的,是某個集團的老總。」她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抓住我的手,「你見過他了?他有沒有對你做了什麼?」
我被妲媽媽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抬起頭盯著妲媽媽看了半晌,心裡也像是揣著一隻兔子,咚咚咚咚跳個不停。
妲媽媽那麼緊張,難道是因為那個男人不是什麼好人?
為了不讓妲媽媽擔心,雖然我已經和他見了面並且被他抱過了,我還是撒了個小謊,「遠遠地看到了,又沒近看,怎麼可能對我做什麼。」
「嗯。」妲媽媽這才輕鬆下來,卻還是抓著我的手沒放,「晚晚,你聽妲媽媽的話,不要跟他多接觸,好不好?」
「為什麼?」我不解地問。難不成,妲媽媽知道我是撒謊的,她已經從我的學生或者是村幹部那裡知道我被新來的外地男人非禮過了?一想到這裡,我的臉倏地一下紅了,從臉到頰邊都是熱辣辣的感覺。
妲媽媽並沒有多說什麼,拿著穿好線的繡花針一針一針縫了起來。看見她一臉嚴肅的表情,我也不好再問什麼,趁她沒空理我,我便百無聊賴地到外面散步去了。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好像一個圓麵餅,貼在東邊的天空,很有一種團圓喜慶的感覺。
我雙手負在身後,慢慢地踱步在通往村子口的石板小徑上,月光靜靜的照進兩邊的小樹林,枝丫細細地映著榕榕的月亮,夜是那麼的寂靜,一股酒水的香味不知什麼風將它吹了進來。
反正閒來無事,我便跟隨著香味去尋找它的源頭,很快來到村子裡最有錢的那家人房子前。
他們家的房子是村子裡這麼多平房中唯一的一幢樓房,前面有個草坪子,女主人在草坪兩旁種了不少的花,草坪正中卻又堆出一座假山,挖了一個小小的池塘,養著魚。
以前我路過他們家的時候,大鐵門總是緊緊閉著的,今天卻向四面打開,大大地敞著,裡面燈光明亮,吆喝聲、碰杯聲、笑聲統統透過門和窗戶往外面傳來。我在門口站了一分鐘,很容易就看到今天在村口遇見的杉樹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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