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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堂舍內鍾繇狼狽薦英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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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註定漫長而無聊。

長社的戰事當然是這一天的主旋律,然而從火攻成功後整個戰事就陷入到了一種完全可以預料的境況中。

幾乎可以想像,六萬漢軍會在朱儁的指揮下一路向西沿途追殺,而十萬黃巾軍的大部也應該會折損在長社城西面的曠野中……這種情況大概會一直持續到漢軍追到西面的淇水畔為止。

實際上,位於長社城西側幾十里外的淇水,似乎註定是這場戰役的分界線。這不僅僅是因為淇水的天然阻礙作用,更是因為漢軍追到淇水時天色就應該會晦暗下來,但最重要的一點是……過了淇水再往西幾十里處便是潁水,而潁川郡治陽翟城就挨著潁水,位於潁水西邊。

總之,陽翟城城牆堅固高大,而十萬黃巾軍根本不可能全被漢軍剿殺殆盡,一定會有核心頭目領著數萬殘兵趁著夜幕成功渡過淇水、潁水的。故此,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漢軍今日追到淇水以後,戰役將會告一段落,並在數日內迅速進入第二階段,那就是圍城攻堅!

無聊的不僅是戰場,長社城中也顯得有些乏味。

公孫珣沒有和皇甫嵩來一段洧水會師,共敘革命友誼的佳話,他從城門處便冷嘲熱諷個不停,進城後更是直接拒絕了和對方一起屯駐官寺的邀請,反而領著自己的數百白馬義從,帶著自己的節杖、傘蓋住進了人家長社鍾氏的大宅院中……據說,這位白馬將軍和鍾氏核心子弟鍾繇鈡元常一見如故,當天便要登堂見妻的!

這種操作,也就是公孫珣這個年紀的人能使出來,皇甫嵩想使都沒臉使,而鍾氏上下更是無言以對。人家畢竟是堂堂持節將軍,兩任太守,配紫掛金的,你總不能因為現在黨錮大開自家前途無憂,便腆著臉把人家標準的『禮賢下士』說成『刻意奉迎』吧?

該刻意奉迎的只能是長社鍾氏!

更不要說,潁川這個地方的士族,一方面以學術上偏法家聞名,一邊卻同樣以善於存身存家而聞名天下了。

連張讓親爹的葬禮他們都不敢缺席,何況是來自於一位剛剛解救了他們鄉梓的將軍的如此善意呢?

於是到了晚間,鍾氏在舍中大擺宴席,幾乎是闔族俱出,來招待五官中郎將公孫珣。而此時城西數十裡間,此時依然是刀兵火種,血沃勁草……倒是讓人心生感慨。

公孫珣不會因此心生慚愧,畢竟戰場搏殺,生死相對,勝敗由天。他現在在意的,乃是一些別的事情。

「君侯若是問起別人,我還未必清楚,但是荀文若嘛……」坐在左側下手的鐘繇一時停杯失笑。「上任太守陰公任內,我為郡功曹,文若便是郡中主簿,而且當時荀氏的荀攸荀公達雖然礙於黨錮難以出仕,可陰公卻依然舉他為孝廉,只是未曾被洛中取為郎官而已。這叔侄二人,一個王佐之才,一個內秀經達,堪稱郡中翹楚。」

公孫珣緩緩頷首,孝廉是入仕的正途,但卻只是途徑而不是官身,荀攸礙於黨錮難以出仕,跟他能不能舉為孝廉沒本質關係。

但反過來說,這也能說明一些問題,那就是荀氏確實是潁川人望所在……哪怕是明知道荀攸做不了官,那陰太守照樣也要給人荀公達一個價值連城的孝廉名額;明知道荀彧不能再往上走,也要給他一個主簿這樣親信吏職,以示恩寵。

這樣的人物,拿不下就是拿不下,沒什麼好講的。而且,本來公孫珣就沒指望荀氏這兩位天下頂尖的人物能輕鬆到手。

「荀文若王佐之才,荀公達亦是非常之人。」公孫珣一時嘆氣道。「可黨錮既開,以荀氏高門,這樣的人物終究是要一飛沖天的,我也不好攪擾……貴郡人才濟濟,除了荀文若、荀公達,以及荀氏其他才俊外,難道就沒有別的人物了嗎?」

話到此處,鍾繇哪裡還不知道對方的意思,於是他低頭思索一番,卻又說出了一個人來:「其實不瞞君侯,當日陰公為太守時,大加簡拔我郡中青年才俊,非只是二荀,還有一人也頗的信重,且其人之才智,亦是我郡中翹楚……將軍聽說過郭圖郭公則嗎?他當日在陰公手下做計吏。」

公孫珣居然一時無言以對……這位他怎麼可能沒聽過呢?

然而,就是因為聽過,所以更不可能招攬這種人啊!這種人,還有許攸,公孫珣巴不得他們全都跑到袁本初帳下才才好。如此才智之士,跟袁本初四世三公的門第簡直絕配好不好?

「哎呀。」一念至此,公孫珣趕緊搖頭。「我對這位郭公則雖然也是久仰大名,可人家畢竟也是高門世族,想來不缺前途,如何就能看得上我呢?元常,你且認真一些,想你之前做過數年的郡功曹,這潁川英才哪個逃得你手?何不坦誠一些?」

聽得此言,婁圭和韓當這邊倒也罷了,可鍾繇的叔叔鍾瑜,還有一些族叔之類的,卻幾乎是本能的看向了自家當家的大侄子,而鍾繇也是再度流汗不止,倒是弄的公孫珣莫名其妙。

停了片刻後,鈡元常咬了咬牙,卻是放下手中酒杯豁然起身,並來到自家大堂正中朝著公孫珣大禮參拜:「若君侯不棄,繇願為君侯奔走!」

公孫珣先是怔在當場,但旋即醒悟,繼而居然有些慍怒起來:「元常兄莫非以為我是邊郡武人,若不能得人便要族人嗎?!」

鍾繇心中一驚,馬上再度躬身下拜:「君侯想哪裡去了,您誅殺王甫,鞭死趙忠索賄家人,名震天下,在下早已經拜服……而如今,長社之圍雖有推功於右中郎將之意,可我等難道看不清楚嗎?此戰俱是君侯妙策安天下!故此,在下對將軍是既敬且服,實在是想為將軍出一份力,絕非是出於畏懼!」

這一番話說的極快,可見鍾繇心裡也是真急了。然而,話說完以後,坐在上首的公孫珣卻是許久未言。這讓低著頭的鈡元常一時汗如雨下……他感覺自己這輩子流的汗都沒有這個夏天流的多。

「哈!」不知道過了多久,公孫珣才在婁圭的眼色、韓當等人的沉默中猛地笑了出來。「是我想多了,也是元常誤會了……我此番非是要徵召高門名士,乃是聽說潁川為天下文氣所在,故此趁機尋些私人幕屬,如元常這般大才,遲早要為國之棟樑的,就不必叨擾了!否則,用上個兩年,眼見我都離不開元常了,朝中卻來一紙詔書讓你入朝為尚書郎、黃門侍郎,到時候你說我是放人呢還是不放?」

鍾繇深深的喘了一口氣,卻依舊俯身不起:「既如此,不知道君侯到底想要什麼樣的人才呢?還請君侯直言,我一定為君侯尋到。」

「高門世族我是不敢高攀的。」公孫珣自嘲一聲道。「但是貴郡中難道只有高門世族才出人才?就沒有出身寒門單家卻有才智的人物?沒有任勞任怨且能做事的人物?沒有德行昭彰卻又很少對外宣揚,故此名聲不顯的人物?」

鍾繇再度長吸了一口氣,依舊低頭,而良久後他方在公孫珣的期待目光中抬起頭來:「回稟將軍……有!」

「願聞其詳!」

「陽翟有一人,姓棗名祗,字文恭,向來有才德。」

「哦,可棗氏不是潁川望族嗎?」

「回稟君候,棗氏雖然算是郡中望族,但卻稱不上是郡望所在,而棗祗更只是家中偏枝所在,故其人在郡府中數年,卻只是個戶曹小吏,始終難得顯職。君侯去招攬他,應該不難……當然,得是他躲過此番兵災才行。」

公孫珣緩緩頷首:「你說他有才德,那其人到底有何稱道之處?」

「回稟君候,棗文恭雖然只是個戶曹小吏,可郡中戶曹實際上的運作卻都是他所為。」話到此處,鍾繇不由在堂下苦笑。「這中間有些事情我想君候也懂得……但關鍵是,棗祗這人無論功勞怎麼被剝奪卻從來沒有生氣過,也從來沒有跟人抱怨過,而且戶曹的事情從來沒被耽擱過,真真是任勞任怨,吃得了苦,做得了事。若非我是郡中功曹,怕是也不知道他本事與德行的。」

公孫珣大為讚嘆,雖然他未曾聽過此人名字,可鍾繇的這個描述幾乎讓他本能的想到了王叔治,這種人拉過來給王修做個副手難道不好嗎?

此人雖然不是原定目標,但人才,尤其是這種才德兼備的人才總是不嫌多的!

堂下鍾繇窺的公孫珣面色舒緩,也是愈發鬆了一口氣,故而繼續了下去:「還有一人,姓戲名忠,字志才,也是陽翟人。」

「此人有何本事?」又是個沒聽過名字的,公孫珣自然要問個清楚。

「此人可以論謀算策!」鍾繇正色言道。「戲志才此人學的乃是地道的法家學問,所謂人心詭譎之術,律政修勢之法……將軍應該知道,我們潁川是戰國韓氏故地,法家起源之處,所以像他這種人其實不少,而戲志才其人便是公認的其中佼佼者,正適合為人幕屬。」

公孫珣緩緩點頭:「這種人物確實值得一用,不過你也說了,你們郡中法家學問不少,如郭氏還有你們鍾氏,都是以家傳律法學問聞名當世的,而此人又是其中佼佼者。既如此,為何你以為我能輕易延攬,而且能長久使用呢?」

「回稟將軍。」鍾繇嘆了口氣。「一來,此人雖然是士族出身,卻家族敗落,比之棗氏都要差很多;二來,郡中俱知,此人有負俗之譏。」

公孫珣當即一怔。

所謂負俗之譏,就是不被俗世、俗人所容納,反而被他們看不起的意思,換言之,戲忠這個人是被人廣泛排斥的……然而,這就有意思了,因為之前多次提起過,法家的學問在潁川算是半公開的顯學,不會有人因為這個而嘲諷戲志才的,那麼他為何被排斥呢?

果然,鍾繇稍微頓了頓,便拱手解釋了一下:「回稟將軍,戲志才這個人好酒喜賭,以前是玩骰子、樗蒲,後來動物牌出來後他更是沉迷此道,經常一玩起來便通宵達旦……」

婁圭忍不住看了公孫珣一眼,而公孫珣卻面無表情,依舊靜聽。

鍾繇越說越無奈:「偏偏此人家道中落,他又不治產業,所以只是坐吃山空。能撐到現在,基本上全靠我們這些昔日的同學接濟……我也好,文若也好,都知道他是個有本事的人,也常常接濟他,並勸他正經一些,可他卻總是說自己修不得道德文章,終無前途,不如不做理會……還說,若是我們借錢時再說這種話就要跟我們絕交。不瞞將軍,我現在倒不擔憂他在陽翟遭了兵禍,就怕他心懷憂憤,直接從了賊!」

婁圭又看了一眼公孫珣,而公孫珣這次終於微微一笑:「無妨,我身邊也多浪蕩子,子伯當年在南陽做的事情比這位出格多了,如今不也是我的腹心?如此人物,若是能躲過此番兵災,請他來為子伯做個輔弼,豈不正好?」

婁圭欲言又止,但看了看堂中氣氛,終究只能無奈點頭。

「除了棗祗、戲忠,元常還有沒有別人可薦?」公孫珣繼續問道。

鍾繇又流汗了:「私人幕屬而已,兩人將軍還不足嗎?」

「我聽說……」公孫珣終於忍耐不住了。「貴郡有個叫郭嘉的,也是負俗世之譏,不知道是不是郭氏族人?」

鍾繇面色古怪了起來。

公孫珣登時也跟著無奈了起來:「只是聽說年歲尚小?」

「然也!」鍾繇肯定的答覆道。「剛剛束髮!不過正如將軍所言,其人自幼聰慧,卻如荀公達一般沉默寡言,此時正隨郭氏族人於長社避禍,將軍要見一見嗎?」

「不用了!」聽到剛剛束髮四個字,公孫珣就像吃了個蒼蠅一般噁心。「等潁川戰事平復,我遣人送些錢來,屆時你替我贈送他百金,以資鼓勵,讓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便是!」

鍾繇連連稱是。

「還有一人。」反正已經丟了臉,公孫珣倒是不要臉了。「有個叫徐庶的人你認得不?或者還叫徐福?應該年紀也還小,或許還有些浪蕩……不是出身大族。」

這次鍾繇是一臉茫然了。

不過,就在這時,鍾繇的叔叔鍾瑜倒是尷尬拱手起身:「將軍。」

「你認得徐庶?」公孫珣一時好奇。

「是!」鍾瑜尷尬答道。「若將軍單說一個名字我是萬萬不敢想的,但將軍說年紀小、徐庶、徐福、浪蕩,又不是出身大族……那就只有一人了!此人乃是我們長社本縣單家子,幼名徐福,正名徐庶,他自幼失怙有失管教,年方十四便整日佩刀做賊,偷雞摸狗……書也不曾讀幾本,才學也未曾見過,只是可惜了他母親知書達理,自幼便辛苦與他開蒙……我與他母親相識,故此知道。」

公孫珣長嘆一聲,也只能無奈擺手了:「屆時我多送些錢來,你們替我也與他百金,就說我也望他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鍾瑜也趕緊行禮稱是。

「故此。」公孫珣百無聊賴的看向了鍾繇。「元常,你夾帶中果然無人了嗎?」

鍾繇無可奈何,只能誠懇行禮道:「回稟將軍,按照將軍的要求,委實無人了。」

「看來你還是差荀文若三分火候的。」公孫珣無奈搖頭。

「既如此。」鍾繇心中一動,又看到左右不是家人便是公孫珣帶來的義從軍官,便忍不住當場言道。「將軍何不往潁陰一行,荀文若和荀公達俱在家中避難,還有荀氏八龍中的四位也在彼處……便是君侯不苛求荀文若、荀公達的效命,請他們薦一些人才,想來也是可以的吧?」

公孫珣有些猶豫,但終於還是緩緩搖頭,並順勢起身:「這就算了,今日事也到此為止吧!承蒙招待,我且去休息。」

鍾氏眾人不敢怠慢,趕緊引著避席引著對方去專門騰空的院落休息,並且知機的止步於院外。

而公孫珣帶著婁圭、韓當以及幾名侍衛步入院中,先前面色還算和善,但卻突然止步於房前,而且面色也陡然一滯。

「君侯還在生氣?」婁圭當即出聲。

「不想辛苦數年,中原士人還是視我為邊郡武人。」公孫珣面色不喜不怒。

「或許是君侯當日強辟李氏三千子弟一事傳了過來。」婁圭勉力勸道。「他們有所誤解。」

「如此說來,倒好像是我分不清豪強與士族一般。」公孫珣不由冷笑。「我怎麼可能用那種法子強辟他們潁川鍾氏的核心子弟?不過,彼輩這番做作,倒是差點引動了我的殺心,剛才一瞬間,我是真想來個若不辟人,便要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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