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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伺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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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赦扭頭看了身旁一言不發的袁隗,然後拱手求饒:「老奴並沒有什麼僥倖之意,只是希望公孫中郎看在我是汝南袁氏一宗的面上,許我歸宅帶些財貨再歸鄉,也好置些田宅養老……」

公孫珣不由冷笑看向了袁術:「公路兄,你們袁氏難道沒錢供養族中孤寡嗎?」

袁術聞言只是低頭一笑:「瞧文琪說的,若是不認倒也罷了,既然已經抬進門中,總不會缺這位長輩衣食,你說是不是?」

袁赦聽得此言不由心中大驚,然後便覺得天旋地轉,跌坐在了地上!

話說,人家袁常侍也是從梁冀時代便開始廝混的宦官大佬,哪裡聽不出袁術如此言語中的含義?且不說和昔日袁逢相比態度相差多少,只聽這個意思,儼然就是覺得他已經失勢,所以視他為冗餘廢物!

而若如此,真要是回了汝南老家而手中卻又無財貨,那豈不是真的要孤苦無依?可轉念一想,當著這個真敢立馬殺人的白馬中郎的面,如果袁氏不給自己撐腰,那自己又何談能留下什麼財貨呢?

所以,思前想後,眼前的局面居然是半個死局!

可恨那曹節,就不能晚一日再逃入北宮?這樣自己說不定就能全身而退了!

總之,這袁赦坐在地上是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傷心,再加上思及自己積攢了大半輩子的財貨中,最後,他居然坐在堂上大聲哭嚎了起來……也是讓堂上堂下的吏員、兵卒們看了場熱鬧。

「叔父大人。」袁術見狀忍不住拽住了自己叔叔衣袖,將後者拉到堂外低聲言道。「如此人物,也配姓袁?!」

「終究是有功於袁氏的。」袁隗無奈硬著頭皮答道。「之前你父身體還靈便時也曾有過交代,務必要保他一保!」

「不是已經保他性命了嗎?」袁術聽到此處更加不耐了起來。「還想如何?叔父大人,如今局面下,便是誅宦之事難以為繼,那也是宦官勢力大落的局面。可偏偏之前我父親出了那種事情,不能插手,居然坐視楊氏靠著扳倒王甫得了諸多人望……如此情形之下,我們強護一宦官,天下人又將如何看我們袁氏?再說了,父親之前靈便時不也是讓我們接好公孫氏和這公孫珣嗎?」

袁隗是個沒主意的人,聽到自己侄子如此言語,登時就有些猶豫了起來。而另一邊,堂上的公孫珣也是徹底沒了耐性,已然是喊了左右吏員就要將袁赦拿下拷打……於是乎,袁隗也好,袁赦也好,立即驚慌失措,不敢再有所拖延。

最後,雙方議定,袁赦家產抄沒,白身出洛,而袁氏者保證一路護送對方到汝南,不再回來。

而既然發配了袁赦,那到此為止,昔日靠著九月政變和二次黨錮確立朝政主導地位的宦官集團,幾乎就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頭目曹節還在宮中苟延殘喘了。

當然,局面也隨著曹節在北宮持續性的躲藏變得越來越微妙起來。

要知道,和束手無策的陽球、公孫珣等人相比,士林中的情緒卻是越來越振奮,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上書請求誅宦,目標更是從曹節一路延展到張讓、趙忠。而到了後來,隨著風潮形成,甚至有人公開提出了為大將軍竇武、太尉陳藩平反的口號……再後來,不出所料,解除黨錮的要求也是理所當然的出現了。

對此,公孫珣也好、陽球也罷,還有楊賜、橋玄其實全都知道,這麼做只能激怒天子,讓天子對此事警惕起來,甚至可能直接轉向,但他們卻根本沒法制止和反駁。實際上,便是公孫珣都硬著頭皮和尚書台的同事一起聯名上了本奏疏,大概意思就是請求誅滅趙忠什麼的……也是蛋疼!

當然了,私下裡公孫珣和陽球也不是沒有什麼說法,他們早早議定,只要曹節敢脫離禁宮、禁衛,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指著曹破石身上的漏洞來個『誤傷』……總之,萬萬不能放過曹節這個宦官黨首,否則,且不說此事半途而廢,便是猛烈反撲也不定說來就來。

但是話雖如此,時間一直來到四月份,眼看著洛中越來越熱,人家曹節卻還是一動不動,宛如烏龜一般,甚至比烏龜都能忍。

要知道,他昔日搭檔王甫的屍體如今已經不僅是發臭生蛆的地步,有時候還會滴落一些淡黃色的不明液體……為此,公孫珣不得不下令把它移動到了城門邊上,以防止濺到路人!但是,人家曹節就是不動,似乎還真就準備在宮中苟延殘喘到老死了!

不過,隨著外朝越鬧越大,這一日,曹漢豐苦等的某個臨界點終於還是來了。

惹出事來的人是一名老郎官,乃是梁國人,喚做審忠。話說,這位審郎官公開上書請求平反陳藩、竇武不說,居然還天子徹底廢除黃門制度,而且言語極端,又有些私心搏名之舉,宛如之前的蔡邕一般……這下子,天子終於不耐,直接就將這個自稱『為郎十五年』之人給罷官攆回了老家。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信號,一個天子態度轉變的信號。

而聽聞此事,心中知道時機已到的曹節也終於還是迅速行動了起來。

「曹公。」這日晚間,一名中年宮女忽然面色惶恐的出現在了曹節的房內,後者這些天為了不引起其他常侍的敵意和提防,幾乎整日就在這北宮中的寢所中枯坐而已。

「事情辦好了嗎?」對著銅鏡而坐的曹節一邊整理著白髮越來多的髮髻,一邊頭也不回的從容問道。

「辦好了,可也沒辦好!」這名宮女當即叩首請罪。「還請曹公您恕罪。」

「這話倒有意思。」已經開始戴上自己兩千石常侍之冠的曹節難免又好奇回過頭來。「什麼叫做『辦好了也沒辦好』?」

「回曹公的話。」中年宮女緊張的回頭看了眼身後已經關嚴實的大門,這才低聲答道。「老貴人喝下了那瓶酒,但卻也有所發覺……」

饒是曹節老謀深算,此時也不禁有些慌張:「虞貴人發現了?」

「是!」中年宮女再度叩首答道。「但貴人她並未生氣,也未發作,而是遣開其他人,繼續當著我的面把酒全都給喝光了,還讓我給曹公帶些話。」

曹節干坐半響,方才顫抖開口:「老貴人要你帶什麼話?」

「老貴人說……她這人向來福薄,當日她雖有一子立為天子,但兩歲便夭折,並無福緣,反而為此還招來梁氏的嫉恨,那些日子幾乎日日慮不得生,全靠曹公你還有之前那幾位已經去世的常侍照顧,才勉強活了下來;而數年前,又是曹公你讓小黃門奏上,加封她還有其他沒有名分的幾位后妃為貴人、夫人,並許她死後與先順帝合葬;甚至,便是她家中,也全靠曹公幫忙,才能有幾名子弟出仕……如此恩德,以命想報理所應當,更別說她這個年紀,生死已經沒有什麼可諱言的了!」

曹節聽得此言,只覺得口乾舌燥,心亂如麻,停了好久才緩過勁來:「你且下去吧,此事不要與別人說,待虞貴人下葬後,我便贈你千金,並送你出宮歸鄉……決不食言。」

宮女千恩萬謝,又緊張不已,便趕緊告辭離去。

而曹節等人一走,便忍不住站起身來在房中團團打轉……他幾度想去虞貴人寢宮,趁最後的機會請罪,但幾次都還是沒有膽量走出去。

無奈之下,心神激盪之中,感激、慚愧、畏懼等各種情緒之內,這位執掌大漢朝政的十餘年的權宦,只好再度免去自己的兩千石常侍之冠,露出花白髮髻,然後就在自己的居所立,對著寢宮方向叩首行禮,繼而淚流滿面。

翌日,漢順帝貴人、漢沖帝生母,宮中輩分最高的一位妃嬪,薨逝於寢宮之中……由於其年事已高,並無人做他想,而又由於她身為順帝的貴人,當下葬順帝的章陵,所以天子下旨,百官罷事三日,大內皆著素服兩日,並以往日成例,著百官、內侍有階級者會喪於章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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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赦者,本汝南人也,幼以貧賤為黃門,後漢桓帝時漸得勢。及靈帝間,陳藩、竇武事敗,黨錮再起,宛洛紛亂,太僕袁逢乃引之為同宗,互稱兄弟、相為表里,袁氏遂安。至光和年初,王甫事敗,赦亦失勢歸鄉,以年老無子,乃求同宗子弟繼承,時袁逢已病重不可視事,遂言於其子袁術。術聞之,勃然大怒,以手摑之甚急,曰:『閹奴得袁氏庇方生,安得復求繼承?汝以己固姓袁乎?』赦大哀:『凡生為袁氏數十載,今日始知袁氏之貴也!』」——《世說新語》.簡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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