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看透謊言與真相可是十分重要的喔(2/2)
狄歐斯用力咬緊牙根。
雖然在意民眾的安危,但當然也很擔心蕾娜。
他不曉得對方擄走蕾娜有什麼企圖,不過既然是交到恐怖組織手上,想必不會輕易放過她。
「珂希嘉……雅葛特……」
「沒問題的!請你相信我們!」
「──我知道了。」
狄歐斯十分悲痛地點頭。
既然會說得這麼直截了當,珂希嘉與雅葛特想必是有什麼妙策……狄歐斯希望她們有。
狄歐斯在黑暗中仔細觀察。
維斯貝他們已經移動到海邊上方了。
「那個方向……他們是前往競技場嗎?」
「看來是那樣!」
「哥哥……!我們從這裡,跳下去……!」
「咦!」
這裡是飯店四樓。而且飯店是蓋在小懸崖上。跳下去一定沒命。
「拜託……!相信我……!」
儘管如此,在拚命訴求的瑪琳面前,狄歐斯只煩惱了一瞬間。
「你打算用水的力量吧?」
「嗯……!」
聽見狄歐斯所說的話而用力點頭的瑪琳,手上已經開始聚水。
從兩人的對話中了解一切的露比與艾莓蘿,比平時更緊密地抓在狄歐斯身上。
「你們兩個,要好好抓緊啊!別被甩下去了喔!」
「知道!」
「遵命!」
「哥哥……不要……放開我……!」
瑪琳的觸手緊緊地纏在狄歐斯的身體上。狄歐斯也用力握住瑪琳的一條觸手。
「……出發了。」
然後狄歐斯與神獸們,就從窗框投身夜空之中。
抓著維斯貝腳踝而垂在空中的法露兒,對於逐漸降低的高度感到安心。
維斯貝是擅長運用風的魔法師。他的實力並不弱,能在空中自在翱翔──
儘管之前已經聽過這件事,果然還是會有些許不安。
而且要以單手持續支撐自己全身體重,果然很辛苦。
並且,另一隻手目前仍然小心翼翼地抱住蕾娜。蕾娜是這次行動的目標,絕對不能讓她掉落。
沒過多久,維斯貝與法露兒就在海邊著地。
「阿狄,對不起喔……」
以維斯貝聽不見的音量,法露兒如此低語。
法露兒的腦海裡頭,湧起她抵達巴赫?希耶羅之後緊接著發生的事情。
※※※
法露兒追尋狄歐斯而來到巴赫?希耶羅。
就在她被街上來往的眾多行人,以及「波利忒列」飯店的龐大嚇得不知所措,暫時佇立不動的時候。戴著黑色兜帽,素不相識的男人向她搭話。
「你好,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嗯?」
「雖然很突然,可是我有事想拜託你。想要拜託剛到這座城市的你幫忙。」
法露兒心裡馬上就有「這該不會是要拉人加入奇怪宗教的勸說……?」這樣的想法。之前聽說過大城市裡頭是有崇拜加芙涅得神以外的宗教團體,他該不會是那種團體裡的人吧?
面向眼睛睜大的法露兒,男人以柔和的嗓音繼續說下去。
「你應該是在找人吧?」
「你、你怎麼知道──」
法露兒心中的警戒變得更深。她立即想起小時候父母常對她說「不能跟著不認識的人走」這樣的話語。
法露兒縮起肩頭並蹙眉向後退幾步,遠離那名男人。
「啊,抱歉抱歉。突然聽人講這種話會覺得很可疑吧。其實我認識的人之中,有一名算命師。看來她是掌握到了你的存在。」
「啥……?」
法露兒明顯地皺了眉頭。男人所說的話搭上他的打扮,讓人覺得更加可疑。
然而黑兜帽男人就算看見法露兒的反應,也沒有要退讓的樣子。
「嗯~該怎麼說才好……呃,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你在找的人是名字叫做『狄歐斯』的青梅竹馬吧?」
「什……!你該不會認識阿狄吧!」
「不,並不是那樣。」
以沒有抑揚的聲音否定的男性,使得法露兒驚愕地張嘴。
完全不認識,而且還只是剛剛才遇到的男人口裡,竟然會說出狄歐斯的名字──
說不定,狄歐斯在之前的事前大賽中已經出名了。不過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知道自己與他有關係的人,應該只有村子裡頭的人而已。
正是因為如此,法露兒儘管有所警戒還是輕易相信了對方所說的話。相信男人口中那名「算命師」的存在,還有他的說辭。
法露兒的村子裡頭沒有算命師,所以她從來沒有見過那種人。就因為那是未知的存在,被說中與自己有所關聯的事物之後,法露兒就抱持些許的畏懼與尊敬的想法。
或許是從法露兒的表情看出她內心的變化,戴黑兜帽的男人把握大好機會,繼
續把話說下去。
「而且啊,你現在在找的那位狄歐斯,現在是和神獸們待在一起。」
「神獸……?你說的,就是那種神獸嗎?」
他應該是跟某個神獸馴獸師待在一起吧──法露兒這麼想。
這個時候的她根本沒辦法想像,竟然是狄歐斯自己成為了一名神獸馴獸師。
「沒錯。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剛才想拜託你幫忙的事情──希望你能把其中一隻神獸,帶到我這邊來。」
「把神獸帶給你?」
「對。實不相瞞,那頭神獸可是十分危險的存在……說是這麼說,我的意思並不是她會直接危害他人……不對,她已經造成不小的危害了。」
儘管這些說明並沒有切到重點,但法露兒也只能照單全收。
「不過,他一點也沒有發覺就是了──」
男人說到這裡就別有深意地呼吸了一下,然後壓低音調。
「他的生命,正受到吸收。」
「咦……!什、什麼意思?」
「我在特博?瑪迪納的競技場有看見他和他的神獸。然後能夠確信。和他在一起的神獸非常不得了。要是他繼續和那頭神獸在一起,他就會有生命危險。可能撐不了幾年了。」
「怎麼會……」
男人口中編織的話語實在太不實際,而且還蘊含著絕望感。
在競技場看見狄歐斯與神獸在一起──這部分法露兒是聽得摸不著頭緒,不過她心裡頭擅自解釋成狄歐斯應該是與對戰對手的神獸馴獸師結識,後來就一直一起行動。
儘管男人的話語在法露兒心中覆蓋一道黑影,不過同一張嘴裡馬上就帶來了「救贖」。
「所以,我們打算拯救他的性命。不過,如果要救他就需要你的幫忙。」
「……所以,你才會來跟我接觸?」
「正是如此。說實話,你會來到這座城市,對我們來說可是十分幸運啊。比起素不相識的我們,還是拜託和他熟稔的人物,成功率才會大幅提升吧。只是,這件事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他並不知道這個事實。而且,那頭神獸本身也不知道自己有做出那樣的行為。」
「意思是神獸自己沒有發覺?」
男人點頭回應法露兒的問題。
「沒錯。要是她知道,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脫離常軌的事情。也可能被自責的心態壓倒而失控。所以無論如何,都希望能不要讓人發覺。我明白我突然出現在你面前,還一直自顧自地說話,拜託你幫忙危險的事情。不過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也只有你能夠拜託了……」
雖然看不見隱藏在兜帽底下的表情,不過可以察覺男人正緊咬嘴唇。
法露兒開始思考。
對方的打扮確實很可疑。不過,如果那就是他們不能公開行動的理由,倒是能讓人接受。
也能理解與其讓完全不認識的人接近狄歐斯與那頭神獸,讓相識的人接近他們比較能確實達成目的的理由。
法露兒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猶豫了一陣子,不過她最後還是靜靜地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們。因為我想救阿狄一命。」
她的眼光里蘊含的,是決心。那是只掛念著狄歐斯,純粹的決心。
對於法露兒的回答,男人的嘴角大幅度地揚起。
「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順帶一提,我希望你也不要擔心那頭神獸會受到什麼待遇。我們這裡有能夠信賴的人會幫忙。」
法露兒重重地點頭。雖然她也為神獸的下場感到不安,不過從男人的口氣來看應該是不需要擔心。
法露兒完全相信了男人的說辭。
「那麼,我們接下來仔細討論吧。要不要先移動到別的地方?畢竟我們要談的可不是站著就能講完的內容啊。」
「那……那個……我叫做法露兒。請問你是?」
面對催促她移動的男人,法露兒怯生生地如此一問。她覺得先互相知道名字還是比較妥當。
「啊,失禮了。我還沒做自我介紹呢。我叫維斯貝。是在這裡的劇場演員。而且,同時也是守護神獸們的組織成員。」
這麼說的維斯貝輕輕地拉起兜帽,只讓法露兒看見他的面容。
在兜帽底下的,是會讓人聯想夏天的天空,帶著爽朗笑容的青年臉龐。
※※※
與狄歐斯會合之後……不,在會合之前,法露兒就一直以蕾娜為目標。
和狄歐斯碰巧重逢的情形,是裝出來的。不過,高興得哭出來的心情並不虛假。
或許是因為篤直的性格帶來不好的後果,她監視蕾娜的行為被發現了好幾次,不過狄歐斯們應該是一點也想不到她竟然是為了綁架才一直在意蕾娜。
海邊會有魔物騷動,原因就是維斯貝破壞了結界。
狄歐斯等人一定會出手處理──目的就是這樣。
神獸馴獸師會在背後默默支撐人們的生活。也因為如此,他們對市民懷有強烈的責任感。維斯貝正是利用責任感強烈這點。
實際上,珂希嘉的確率先行動了。
藉由那場騷動,維斯貝營造了能夠與狄歐斯一行人公然接觸的狀況。
劇場的當紅演員答謝驅走魔物的勇者們──若是以這種方式,就算接近至今沒有任何關聯的他們,也不會令人覺得不自然。
只拿三張門票給他們,是為了不讓神獸們變成人類型態。說得更深一層,是為了讓蕾娜容易被捕捉,所以設法讓她維持原本的模樣。
座位的位置,當然也是刻意安排。
劇場竟然有窗戶──法露兒一邊藉由這點裝出嬉鬧的樣子,其實當時是將維斯貝給她的小型魔法炸彈安置於窗戶,準備逃脫路徑。
暗號是戲演到一半,劇場長時間轉暗的時候。並在照明點亮的同時行動。
法露兒擄走蕾娜,然後與使用風之魔法並且在外頭待機的維斯貝會合。
之後就一如計畫,順利成功了。雖然法露兒也覺得太過順利,不過一想到是為了狄歐斯就覺得這樣還不錯。
法露兒將蕾娜交給在海邊靜靜降落地面的維斯貝。
因為藥物奏效,蕾娜看起來還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阿狄他這樣子就會得救了吧?」
法露兒這麼問維斯貝,然而他臉上只是浮現詭異的笑容。
「維斯貝先生……?」
「你還真是憨直、愚鈍,又愚蠢得沒有極限的傢伙。」
「咦…………?」
那是如同寒冰一般冷冽,就如刀刃般銳利的嗓音。法露兒沒有辦法立刻理解,那是從維斯貝口中發出來的聲音。
「真是辛苦你了。你已經沒有任何用處。」
對於他所說出的冰冷言語,法露兒不只是鼓膜,連全身上下都寒冷地打顫。
她完全搞不懂現在的情況。
是不是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出了什麼紕漏?
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做了什麼很糟的事?
「呃……那個……等一下……?那是什麼意思──」
「都是騙你的。」
「咦──?」
「這頭神獸,根本就沒有會威脅那個男人性命的事實。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啊。你白痴嗎?」
法露兒瞪大眼睛。
她無法相信維斯貝剛才所說的話。
「你是說…………」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或許是因為內心動搖而劇烈顫抖。
「這個蕾娜並不是危險的神獸……的意思嗎……?」
維斯貝沒有回答。只是嘴角上揚而已。不過,那已經回答了一切。
「你只是一個受到謊言擺布、愚蠢的小丑罷了。小丑並不適合作為戲劇的最後點綴。你就在這下台吧。」
「怎麼會……」
我被他利用了──
這個事實,束縛住法露兒的全身。
她明明相信他。明明相信這一切是為狄歐斯著想。
明明就相信著維斯貝。
儘管如此,法露兒還是沒有絕望跪地,因為有蕾娜的存在。
「你為什麼要這樣,費這麼多功夫來抓蕾娜──」
「這當然有理由。因為我們的組織,需要這頭神獸。反正都到最後了,我就好好地做一次自我介紹吧。我是『鳥籠解放者』的一員,維斯貝。演員只是表面的身分。能像這樣在他人面前光明正大現身的人,一般來說不會讓人覺得是恐怖組織的一員吧?」
維斯貝提起嘴角。那是會令人聯想到下弦月的詭譎笑容。第一次見面時顯露的柔和笑臉,並不存在於他的臉上。
「……你真的,是恐怖組織的人……」
維斯貝曾經對法露兒訴說「為了能夠更順利地捕捉神獸,我會對大家謊稱自己是『鳥籠解放者』的一員,而且還會設置炸彈。拜託你趁著我引起的混亂,把神獸帶走」。
然而他那番話並不是謊言,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你騙了我嗎?從一開始就一直──」
「沒錯。你真的把事情辦得很好。這點我就誠摯地感謝你吧。」
就算被誇獎也根本高興不起來。這反而是一種羞辱。法露兒緊緊握住拳頭,握得就像要滲出血液一般。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既然要這麼做,自己下手不就好了嗎!」
「我可是魔法師。雖然我擅用的屬性和你青梅竹馬帶著的神獸並不一樣,不過魔法師要是與神獸馴獸師正面對上,相對不利。所以我們才會選擇繞一大圈的方法。畢竟謹慎一點可不是什麼壞事。」
「魔法師」所使用的魔法,是借用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精靈」力量。
火之魔法是借用火之精靈們的力量,水之魔法是借用水之精靈們的力量,讓各自的魔法發動。
雖然人類平常沒有辦法看見精靈,不過他們確實存在。
而位居精靈的上位種的,就是神獸。
神獸與精靈不同,平常是在稱作「神獸界」的世界棲息。統率精靈的神獸,以及被神獸馴獸師召喚出來的神獸,都是活在「神獸界」。
至於魔法師,據說在某種條件之下很難贏過神獸馴獸師。
就是「魔法師運用的魔法屬性」,與「神獸的屬性」相同的時候──
舉例來說,擅長使用火之魔法的魔法師不可能贏過火之神獸。
因為身為上位種的神獸只要對精靈下達「命令」,精靈就必須聽從神獸。瑪琳能在海中與魔物對話,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在維斯貝說明的期間,法露兒也是拳頭顫抖,瞪著維斯貝。
對於受騙的自己覺得可恥,對於騙人的維斯貝感到憤怒。
她以包含兩種情感的目光將維斯貝看在眼裡,然後將手伸向背負的斧頭。
「──還給我!」
灌注渾身的力量,法露兒在維斯貝眼前揮下斧頭。
難以想像是從她纖瘦的身軀施展的強烈風壓,捲起沙塵。
「區區一個鄉下女孩,怎麼可能有辦法贏過我呢。」
維斯貝冷淡地如此宣告之後,便輕輕地伸出單手。
就在下一瞬間──
維斯貝的手中,放出風之團塊。
「咳啊──!」
如同鈍器般沉重的風之一擊,直接轟中法露兒的心窩。
法露兒的身體就這樣遠遠地飛至海面之上。
「──!糟糕──」
無計可施的法露兒,落入大海。
那裡是她的腳碰不到地面,水很深的地方。
「不、不會吧,嘔咳,呃──」
她的臉蛋載浮載沉無數次。
海水毫不留情地從嘴巴、喉嚨,不停地灌進去。
好痛苦。
沒辦法呼吸。
好痛苦。
不知道怎麼游泳。小時候應該更認真地向狄歐斯、梅露雅他們學習游泳的方法──
現在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在水中掙扎的法露兒,意識逐漸模糊。
儘管如此,她現在心懷的強烈情感並不是想要活下去的願望。她只是充滿著後悔。
自己到底做了多麼嚴重的行為呢?
最慘的,是竟然不小心幫了那種壞人的忙。
竟然將狄歐斯珍視的神獸,交給恐怖組織──
由於後悔至極,眼角溢出了淚水。那悔恨的淚水,立刻與海水混合在一起。
(蕾……娜……)
看著維斯貝再次飛上天空的背影,法露兒終於失去了意識。
在黑暗之中下墜的恐懼,竄走於狄歐斯的全身。
「────!」
為了忍受衝擊,狄歐斯咬緊牙根。露比與艾莓蘿則是閉緊眼睛。
「喝啊……!」
瑪琳充滿氣勢地吆喝出聲。與此同時,響起水破裂般的聲音。
狄歐斯準備承受的衝擊並沒有發生。身體反而輕盈地大幅彈跳一次。
「喔喔喔!」
他順勢在空中迴轉一圈。後來還是順利地在沙灘上著地。
緊緊抓住狄歐斯身體的瑪琳,也由於成功著地的情形而安心地微微呼出一口氣。
在這個時候,發覺海里有聲音傳出來。
「主人!那是……!」
目光朝向聲音的來源之後,便發覺海里有某個物體正載浮載沉。
由於黑暗籠罩這一帶,沒辦法看清楚物體的顏色與形狀。不過,狄歐斯十分確定。
「那是──法露兒!」
狄歐斯已經奔跑過去。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從小就不擅長游泳。
就在狄歐斯打算跳入海里的時候,艾莓蘿跳下來並化為人類型態。
「主人!這裡就交給我吧!」
才剛說完,她就朝法露兒伸出藤蔓。
艾莓蘿的藤蔓伸向外海之後,便卷在法露兒即將沉下去的身體上頭。然後從海面拉起她的身體,並且立即將藤蔓卷回來。
將法露兒身體放至沙灘上的瞬間,瑪琳就移動到她身旁。
躺在地上的法露兒,並沒有呼吸的跡象。
瑪琳馬上將手放到她的肚子上。
幾條觸手淡淡地發出光芒。
沒過多久,法露兒嘴裡就咳出大量的水。
法露兒側躺並且彎曲身子,重複咳嗽了好幾次。瑪琳以觸手溫柔地持續撫摸她的背脊。
過一陣子之後,法露兒終於穩定下來。她原本閉著的眼皮,這時也微微地睜開。
「啊……阿狄……大家……」
「法露兒……」
確認狄歐斯們的身影之後,法露兒便緩慢地坐起身子。眼淚毫無止歇地從她的眼睛裡流下來。
「雖然我有很多事想問──不過重點是你沒事,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狄歐斯的話語是出自真心。法露兒正是因為知道這點,所以受到更強烈的罪惡感侵襲。
「對不起、對不起……我想要幫阿狄的忙……可是,我錯了。那全都是謊言……都是因為我,才害蕾娜……」
「你冷靜點,法露兒。你應該是差點被維斯貝殺掉,沒錯吧?」
「嗯,對……我知道自己被他欺騙之後,整個在氣頭上……後來想要把蕾娜搶回來,卻遭到他的反擊……」
然後法露兒將至今的所有經過,毫不保留地說給狄歐斯們聽。
聽完來龍去脈的狄歐斯與神獸們,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們理解法露兒行動中的意涵。
然而,為什麼蕾娜會是鳥籠解放者的目標──
關於這點的理由令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我並不覺得對你們說出一切之後,我就會受到原諒。我也不希望你們原諒我。因為,我一直都在欺騙阿狄跟大家……不過,希望你們能夠讓我道歉……」
法露兒這時默默地站起身子。泡濕衣服的海水,滴滴答答地落至沙灘上。
「真的很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們救了我這種人……」
然後,法露兒深深地低下頭。朝著那樣的她的頭部,狄歐斯輕輕地敲了兩下。
「畢竟法露兒從以前開始,就看起來很可靠卻有點少根筋啊……如果說這種程度的發展是在預料之中──那鐵定是騙人的,不過說真話,我並沒有那麼驚訝喔。」
「咦……阿狄,講成那樣是不是有點狠啊……?」
「嗯,也可以說是你單純得會被別人利用呢。」
「連艾莓蘿都這麼說……嗚嗚嗚……」
法露兒又落淚而哭泣起來。
變成人類型態的露比,摸起她的頭安撫著她。
「那,蕾娜──」
「蕾娜被維斯貝帶走,前往競技場了。可是──」
大家的視線集中在一個地方。
那裡現在並沒有通往競技場的道路。
由於現在是漲潮的時刻,道路已經消失在海面之下。
「瑪琳,你能用水的能力想想辦法嗎?」
「要把海水分開的話……果然還是……沒辦法……」
「我想也是……」
如果要那麼做,或許得依靠超越神獸力量的存在──也就是只有神才做得到。
「看來只能游泳過去了……」
因為有一段距離,自然會浪費許多時間。可是,也沒有別的方法。
在這個時候,以認真嚴肅的眼光凝視競技場的露比這麼說:
「……迪歐歐先別下水,等一下下。露比來試試看。」
「試試看……是要試什麼?」
「開出一條路。」
露比說得簡潔有力。
面對她至今從未顯露的氣魄,狄歐斯沒有辦法插嘴。
「瑪琳霹霹。我希望你幫我一點點忙。露比接下來會放出火焰,開啟一條通往競技場的道路──」
「該不會……」
「嗯。希望你能讓迪歐歐跟大家,都不被露比的火焰燒到。」
「可是,露比女士!要是你放出那麼龐大的力量──」
「嗯,一定會整個人動彈不得,沒錯吧?」
露比雖然以輕佻的口氣說話,但她只有嘴角帶有笑意。
她維持注視競技場的模樣,繼續說下去。
「可是,要是露比現在不出手,說不定就沒辦法救出蕾喵了吧?」
「露比……」
狄歐斯手上的選擇並不多。
而且他也只能強逼自己的內心接受,這就是現在唯一能夠想到的最佳辦法。
「……拜託你了。」
狄歐斯那苦澀的神情,讓露比很高興。因為他在乎自己的心情,已經充分地傳達給她了。
「好好好。畢竟神獸馴獸師的命令,神獸是一定要遵守。露比就照迪歐歐的命令,大顯身手一下嘍!」
露比刻意開朗地宣言。
對於真心在乎神獸的狄歐斯,露比只是單純地想要幫助他而已。
那是身為受到召喚的神獸本能。
「不過啊,說實話應該撐不了多少時間吧。所以你們不要回頭,要盡全力衝刺喔。」
露比兩手朝競技場伸出去,擺出架勢。
就在這個時候,法露兒捉住狄歐斯的手臂。
「法露兒?」
「阿狄,我也要去。」
「可是──」
「都被騙到這種地步了,我可沒辦法就這樣退下。」
「……你身體的狀況已經沒問題了嗎?」
「托你們的福。畢竟剛才瑪琳有照顧我了。」
她注視狄歐斯的那對眼眸十分認真。
「我知道了……要盡全力跑過去喔。」
「這是當然。我以前腳力就跟阿狄不相上下,你忘了嗎?」
「不,我還記得。」
法露兒雖然是一名戰士,不過她跑步的速度和拳鬥士差不多。
狄歐斯一語不發地點頭,接受她的要求。既然不是要游泳過去,現在就沒有拒絕法露兒的理由。
以眼神對神獸們示意之後,她們也重重地點頭。
「那法露露就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吧。」
重新整理好心情的露比,再次將雙臂伸向大海。
艾莓蘿變回原本的樣貌纏到狄歐斯手臂上,瑪琳展開水之防禦膜。
露比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
「去吧───────────────!」
隨著這聲吶喊,露比的掌心迸發烈火。
朝向競技場,如同長槍般放射的巨大赤紅火焰。
高溫使得海水蒸發,水蒸氣瞬間瀰漫這一帶。
朝向那陣火焰之中,狄歐斯與法露兒奔跑出去。
他們只是筆直地跑,就算視野被染成紅色與白色,仍然毫不猶疑。
雖然瑪琳展開了防禦膜,刺痛皮膚的高熱還是像舔舐狄歐斯全身般撲了上來。要是瑪琳的力量消逝,狄歐斯們一定全身都會被燒盡。
儘管如此,狄歐斯與法露兒仍然無所畏懼,繼續全力奔馳。
時間上,只花了十幾秒。
在抵達競技場的同時,壓回來的海水將露比的火焰沖熄。
露比確認狄歐斯們到達競技場之後,就微微地笑了一聲,然後向後倒下。
「艾莓蘿!」
「好的,主人!」
隨著狄歐斯的發號施令,艾莓蘿伸出藤蔓。速度與狄歐斯跑步一樣快的藤蔓,伸向的目標是露比。
然後,藤蔓纏住倒在海邊的露比身體,並且瞬時把她卷回來。
「迪歐歐……艾莓姊……為什麼……?」
用盡力量,變回原本容貌的露比發問之後,狄歐斯擺出半帶傻眼的表情。
「總不能就這樣把露比留在那種會被波浪打到的地方,然後一走了之吧……露比不喜歡大海,就更不能那麼做了。」
「迪歐歐……」
狄歐斯顯露些許的微笑之後,便說出「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你就先在這裡待一陣子吧」而把露比塞進自己的懷中。
如果像平常一樣把現在的露比放在頭上,想必會輕易地被甩下來吧。
「話說回來,艾莓蘿。我明明什麼都沒講,真虧你能理解我的意圖。」
「呵呵呵。主人心裡想的事情我大致上都知道喔。而且,我也覺得不能把露比女士留下來。我們就是要全部到齊,才是主人的神獸──主人不這麼覺得嗎?」
「艾莓姊……」
露比在狄歐斯懷中呈現只有頭露出來的狀態,靜靜地心懷感動。
「嗯……所以……也一定要把蕾娜……帶回來……」
「……嗯,對啊。」
狄歐斯抬頭觀看矗立在眼前的競技場之後,便朝向其內部前進。
朝向維斯貝可能所在之處的競技場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