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世界的碎裂巨響猶如尖銳耳鳴(2/2)
「以前曾經有個既勤勞又非常重視紀律,最喜歡為他人付出的被虐狂神經病存在。那傢伙遵守世界的秩序與自己訂定的規範,努力再努力地打倒那些不守法的壞人。然後那傢伙就會接受眾人的感謝。」
「你、你在說什麼……」
「哈哈,你就姑且聽聽嘛。啊~~我說到哪了……對了對了。那個變態神經病受到了感謝,然後周圍的人就期待他下次的表現。於是他再獵捕惡徒,又受到感謝。這樣的循環永遠持續下去。那傢伙將回應眾人期待當成了一種規律,所以不會感到痛苦。」
「你到底在說什麼!」
薩利面露嘲諷的笑容。
「你想表示自己並非墮落嗎?」
薩利收起了微笑。
「那到底哪裡有趣?無視規則才是快樂的生活方式啊。只要打破規則,就能輕鬆獲得你最喜歡的錢喔。」
「我跟你不同,才不稀罕那種錢!」
薩利露出既意外又遺憾的表情。
「錢那種東西其實無所謂。」
用這句話回答霍登之後,薩利誇張地舉起鞭劍。
「你的表情似乎在問為什麼呢。」
薩利將手抽離梅格的臉,轉身面對霍登。
「我之所以做出如此拐彎抹角的事,是有正當理由的。」
他聳了聳肩說
出那個理由:
「……我們居住世界的規範是由擁有金錢與權力的傢伙們制定的。我們只是被某些不認識的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很沒意思吧?今天來到這裡的那些傢伙都是世界上有權有勢的人物,他們正如你所見全都是些變態。而我們竟然生活在那些傢伙所制定,乍看平等的規範中。這個笑話未免太難笑了,對吧?我不喜歡受人擺布,而是擺布他人。」
他話說完就揮起鞭劍對著霍登一陣亂打。已承受大量傷害的霍登不僅躲不開,連防禦都辦不到,只能任憑鞭劍摧殘,身上各處鮮血四濺。看來薩利還不打算痛下殺手。
「咕嗚……」
雖然霍登目前尚無致命傷,但已經失血過多,意識逐漸模糊。
「對了,你大可安心。我絕對不會殺死你。」
「什……麼……?」
「因為你和我很像。」
「很像……?」
「沒錯。你和我一樣都是思考魯直近乎扭曲的人。你與妹妹的『約定』和我的『享樂』乍看之下是不同的東西,但在固執的意義上卻完全一樣。我們都是懷抱某種偏執(Paranoia)而活,共通點在於你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
「這樣的傢伙可不常見喔。哈哈!太好了呢!恭喜啦!這就是所謂的稀有角色吧!要是殺掉這種稀有角色,我的樂趣就減少了呢。你就是我的玩具,有義務終生取悅我。」
的確,薩利說的話沒有任何錯誤。將自己的人生全部押在過去的約定上──這種事雖然值得尊敬,但也蘊含著某種瘋狂。對於正常人而言,再堅定的意念也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逐漸風化,喪失原動力。然而霍登的意志卻沒有因此風化,那種狀況除了固執什麼也不是。
不過,霍登他……
「別開玩笑了……或許我的內心的確是空無一物……我想就是這個原因才會成為遊人這種職業。但是啊……被你這種傢伙當成同類只讓我噁心想吐!」
霍登放聲大吼,全力否定薩利的說法。他用盡所有的力氣站起身,握緊手中的劍虛弱地沖向薩利。然而這樣的攻擊不可能奏效,霍登被鞭劍輕鬆地打倒。薩利一次又一次地揮鞭,讓霍登再也無力反擊。
「快住手!他快死了……」
梅格的悲痛叫喊讓薩利停下了手。
「……對了,我想到個好主意。」
薩利將鞭劍指向梅格。
「反正客人也提出了要求,我就把她做成人肉不倒翁送出去吧。看到打算搭救的女孩被砍斷手腳時,你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霍登已經半死不活地倒臥在自己的血泊中,但是這句話使他勉強抬起頭。
「住、住手……」
他在劇痛之中仍努力擠出話,但這樣的聲音卻只會取悅薩利。
「就是那個,我就是想看到那種蠢臉啊。」
薩利將鞭劍朝天空一甩,對準了梅格。
霍登對只能哀求的自己感到絕望。
多麼無力,和離開妹妹那時一樣沒有任何改變。雖然我以為很努力了,但其實不過是「自以為」罷了。
只憑懇求拯救不了任何人。不僅救不了同伴,甚至救不了自己。
就算如此,霍登也沒有向神祈禱。他早就深深體會過祈禱無法改變現狀。神明只是好用的吸金裝置,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無論在什麼情況下,能突破苦難的只有自己。所以霍登直到最後仍不放棄。
他虛弱地打開履曆書。即使知道這是徒勞無功,霍登仍然尋找著自己能辦到的事。
這時,他發現書上記載一項陌生的技能。於是便忘我地開始詠唱。
「──我一無所有。」
履曆書綻放出微弱的金色光輝。
「什麼也沒有……」
履曆書的光芒回應了詠唱,逐漸增強。
「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即為工作。」
薩利這時才察覺霍登的異狀。
「人生有如泡沫般短暫虛幻。那麼,我就將一無所有當作一場人生。」
但是他沒有特別在意,準備揮下鞭劍。
「玩樂的時間結束了……轉職──『──』。」
薩利的凶刃沒有傷到梅格。因為霍登擋在她面前,空手抓住了劍刃。他的手掌理所當然地滴下紅色的鮮血。
「……竟然徒手抓劍?」
鞭劍的攻擊不但速度驚人,甩動軌跡更是刁鑽靈活。要抓住此劍何其困難。以霍登的能力值,要看清楚其動向應該是不可能的事。
霍登放開劍刃,輕輕詠唱另一段咒文。
「我尚無送命打算。即使要死也並非選在此地。時間與地點都將由我決定。」
「人有了不願失去之物時,才會終於察覺這點。但願為時未晚。」
「萬物之鑰(Akashic Records)。」
「大天使的恩惠(Recover Light)。」
當兩道聲音一起響起時,柔和的光芒包覆了霍登的身體。同時,梅格、堤雅與其他的女孩身上也泛出綠光。
「……咦?」
梅格和堤雅皆發出驚訝的聲音。受到「無力者」束縛的女孩子們都獲得了解放。
而原本身受瀕死重傷的霍登也恢復了健康。
「堤雅,把福勞爾茲放下十字架後,送遭綁的女孩子們出去……」
霍登對堤雅下了讓被抓住的女孩子們逃走的簡短指示。
有些恍惚的堤雅聽到霍登的指示後猛然回神,趕緊替架上的梅格鬆綁,並且立刻疏散被綁架的女孩子們。
「那是……『多重詠唱(Mad Cast)』?」
薩利瞪大了眼睛。
「多重詠唱」是某個「失傳職業」的特有技能。
「哈哈!你到底耍了什麼花招啊?」
霍登微微一笑回應這個問題。
一步。
霍登走向薩利。
一步。
薩利拉遠與霍登的距離。
彷佛要掩飾自己下意識後退的舉動,薩利開始詠唱咒文。
「神不創造人上之人,人才會造就人上之人。」
霍登就像是為了蓋過薩利的聲音也開始了詠唱。
「當真實穿上了鞋,謊言將暴露在白晝之下。」
他們同時喊出技能名。
「無力者。」
「技能毀滅(Skill Mutilation)。」
薩利的「無力者」沒有發動,因為霍登那招能消滅技能的「技能毀滅」發動了。
「那個技能……是怎樣啊……」
就在這個剎那──
霍登貼近薩利,朝他的心窩猛力打出一拳。
「嗚……」
薩利的身體向前一凹。
「一點也不好笑……」
接著再補上一拳。
右臉挨了一記鉤拳。霍登露出悲痛的表情對著倒下的薩利大喊:
「一點也不好笑啊……毆打朋友根本一點意思也沒有!」
◆◆◆
堤雅將女孩子們護送出去後返回現場與梅格會合。
「……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謝謝。」
雖然梅格脫離了「無力者」的影響,但因為遭到長時間的拘禁,精神十分衰弱。不過當堤雅擔心地看著她時,梅格努力擠出有活力的聲音回應。
「……沒事就好。」
堤雅露出了微笑。
「那傢伙剛剛用的技能……」
梅格看向霍登他們的戰鬥,低聲說著。
堤雅翻開履曆書檢視霍登的能力值。
「……!」
她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你看這個。」
堤雅將履曆書遞給梅格看。上面記載的霍登的能力值與職業令人瞠目結舌。
「這是……什麼……」
霍登•杜赫提
「賢者(The Transcendental)」
能力值:力量3211、防禦9888、敏捷8776、智力19212、魔力15432
職業價值:SS
他轉職成失傳的職業「賢者」。
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霍登身上有著「永久職」這樣的技能,按理說他不可能轉職。
「到底為什麼會轉成賢者……」
「這個技能……」
即使是鮮少表現出情緒的堤雅,看到書上的技能欄時也為之驚愕。
特殊技能:「轉職」
效果:轉職成特殊職業,本技能不受「永久職」的影響。
發動條件:1•以「模仿」獲取他人職業的經驗值,滿足特定條件後即可轉職。
2•詠唱咒文
限制:1•使用者無法透過「轉職」轉為職業價值高過自己的職業。
2•轉職的效果持續時間為一小時。
看完技能欄的梅格也掩飾不了她的驚訝。
這也難怪,因為轉職竟然成為一項技能。
霍登新獲得的技能「轉職」是可以轉換成其他職業的技能。雖然霍登持有「永久職」,但是以「遊人」的技能轉職就不受「永久職」的限制。「轉職」技能對其他人一點用處也沒有,但可以說正因為霍登這位「遊人」,這個技能才有了意義。
「『模仿』……他靠那招模仿了各種職業的技能,所以……」
堤雅的話讓梅格恍然大悟。「賢者」成為失傳職業後已經過了一百多年。因為該職業失傳,沒有人知道該將哪個職業練到頂點才能成為這個失傳職業。如果霍登那個有發動條件的「模仿」可以獲取「賢者」的經驗值……就會在不知不覺間達成轉職條件。
「竟然是如此驚人的技能……」
堤雅在感到不寒而慄的梅格身邊微笑著。
「……霍登就是得這樣才對嘛。」
堤雅自豪般開心地看著霍登的能力值。
◆◆◆
「哈哈!」
被打倒的薩利突然站起身詭異地笑著。
「轉職成『賢者』真是太有趣了!」
薩利看著自己的履曆書露出愉快的表情。
「……你說有趣?」
霍登無法理解眼前這個曾是朋友之人說出的話。
「當然有趣啦。直到剛才,無論你怎麼掙扎還是我取得壓倒性優勢。現在卻或許輪到我陷入不利的局面。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的狀況。就算我會死,在那之前也將是一齣喜劇吧。」
「……準備如此周延的計畫執行到一半被破壞……哪有什麼有趣的!」
「計畫失控才是我要的結果。對我而言,不順遂的這一刻才是最完美!」
「……你真的瘋了。」
「我瘋了?哈哈!我呢,我這個人才是最純粹的理想人類。追根究柢,人類就是一種對自身欲望誠實的生物。然而卻因為被法律這種枷鎖束縛,人類抹殺了自己的本性。結果到處都充滿了無聊無趣的傢伙,這樣的景象讓我噁心不已。比我還更能保有真正人性的傢伙已經很少見了。」
他的瞳孔中並沒有狂人那種混濁的眼神,而是反射出純真的色彩。然而那種幾近透明的純真,在霍登看來卻是一種瘋狂。
「……再跟你說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薩利扭曲地提起嘴角進行詠唱,他的「無力者」目標並非對準霍登,而是堤雅和梅格。
堤雅和梅格再次被「無力者」纏住。動彈不得的堤雅被狠狠踢飛,梅格則被薩利扣住。
「……!」
「無力者」使梅格虛弱地發不出聲。她對自己成了霍登的絆腳石感到十分難堪。
「只要在你面前剁了這傢伙,你一定會陷入瘋狂的憤怒吧。」
「……沒用的。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傷到福勞爾茲。」
雙方的距離超過二十公尺,就算想瞬間拉近距離仍嫌太遠。然而霍登卻一點也不慌張。
「哈哈!看我把你買的戒指變得一文不值!」
薩利從懷中掏出匕首,準備切下梅格的右手無名指。
「住、住手……那是……」
梅格拚命想擠出聲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即將被切斷。
不過霍登詠唱咒文的速度比匕首還快。
「方法有許多種,但無論怎麼選,最終仍會成為我的做法。」
「賢人的智慧(Border Breaker)──遊人──奇異之舞。」
當他一念出技能名,隨即不知從何處響起了不符氣氛的音樂。
「哈!」
霍登隨著音樂開始用身體打起拍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這個瞬間,薩利丟下了匕首,強制性地和霍登一同打起拍子。
薩利對發生在自己身體上的現象不斷瘋狂大笑。
「這個『奇異之舞』呢,是可以強迫指定的對象和我一起跳舞的技能。無論對方處於什麼樣的狀態,都會以跳這支舞為優先。雖然在這段期間裡我也只能跳舞就是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將薩利從梅格身邊引開。當位置移動到梅格與堤雅都在身後時才停下舞步。當霍登還是「遊人」時,能力值太低無法控制「奇異之舞」。但現在透過可以將使用過的職業技能以「賢者」的能力值發揮出來的「賢人的智慧」,於是終於能控制這招。
「已經結束了。無論你有什麼打算,我都能夠做到後發先至。」
「哈哈!太棒了!很久沒有這麼愉快了!」
他臉上浮現吐露真言時的笑容。
「繼續逗我發笑吧!」
薩利的履曆書發出詭譎的光輝。
「開啟。」
薩利打了個響指。
伴隨這句話,眼前的空間先冒出幾道裂痕,隨即撕開成縫隙。裂縫中冒出了大量人類。
「他們是這城市的居民!我準備殺光這些傢伙,你打算怎麼辦呢?」
人數有數百之多。居民們對自己突然被丟出來感到十分困惑。
「哈哈!」
(我……該怎麼辦……)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先前被打倒的理查突然沖向了霍登。
「笨蛋!竟然分心了!」
「理、理查!」
(不、不行了!躲不開……!)
當霍登做出死亡覺悟的瞬間。
「哈哈!」
「咕嗚……為、為什麼……?」
理查露出痛苦的表情。鞭劍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薩利以鞭劍刺殺了理查。他為什麼幫助自己完全是個謎。
「你……為什麼要救我?」
「哈哈!如果我說是為了看到那傢伙被攻擊時的表情……超好笑的吧?」
尖銳的鬨笑響徹整間大廳。在場所有人都無法理解薩利•巴恩斯的想法。
「啊~~今天已經笑夠了,就先撤退啦。下次再陪我玩喔。」
薩利說完就朝外面走去。
「別想逃!」
霍登翻開履曆書,詠唱「賢者」擁有的最強技能。
「帶來等同世界天搖地動的破壞。宛如舊日支配者般傾盆而下。」
詠唱結束後,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恐懼的真面目(Fear of Quakem)。」
當他念出技能名的瞬間,微弱的震動變得越來越猛烈。
天花板的水晶吊燈摔落地面堵住出口,薩利被迫停下腳步。
「哈哈!真傷腦筋!好厲害的技能啊。」
薩利的表情與他所說的話相反,看起來打從心裡感到開心的樣子。
「恐懼的真面目」是干涉世界,引發地震的誇張技能。
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劇烈,建築物本體開始崩塌。
「福勞爾茲、堤雅!」
霍登趕緊施展「萬物之鑰」解除兩人受到的技能影響。而當他轉頭看向兩人時,先前的嚴肅表情已經無影無蹤。現在的他以窩囊的表情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我沒想到這招威力這麼大……快逃啊!」
「你是笨蛋嗎!」
「……霍登,太冒失了。」
雖然他們慌張地想離開,卻因為現場的人太多而到不了出口。
這段時間洋房的天花板仍持續崩落。
「該怎麼辦啊!」
「該怎麼辦呢……」
「……霍登,太沒緊張感了。」
大廳里的人群也陷入恐慌狀態。
「既然你是『賢者』,就該做點什麼啊!」
這時霍登才突然想到。
「對了,有轉移技能!」
「……你真的是『賢者』嗎?」
霍登的糊塗樣讓梅格對他投以懷疑的眼神。但是他沒有時間拌嘴,急忙開始詠唱。
「你們所有人趕快把手牽起來!我要轉移位置了!」
轉移技能得接觸身體才有效果,於是現場所有人都牽起了手。
霍登對毫無反應的薩利說:
「……喂!薩利你快抓住我!待在這裡你會死啊!」
然而薩利卻對霍登伸出的救援之手沒有任何反應。
「喂!!!」
霍登又喊了一次。
「哇■■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哈■哈!」
薩利卻直直盯著霍登的眼睛,發出難以形容的鬨笑。
聽到這種笑聲的人全都感受到一股寒意,沒有人認為在這種狀況下還能不斷大笑的薩利與自己同樣是人類。
「已經撐不下去了,霍登!」
梅格這樣大叫。
天花板終於完全崩落。瓦礫砸在薩利的面前,遮住了他的身影。
「薩利────────────────!」
霍登的呼喊沒有獲得回應,薩利仍然繼續狂笑。
已經不行了──做出如此判斷的霍登在不得已之下發動了轉移技能。直到最後一刻薩利仍然沒有停下他的笑聲。
逃出現場與洋房崩塌幾乎同時發生。
接著,霍登等人目睹了眼前衝擊性的景象。
整個卡努布的城鎮崩毀了。
看到這個畫面的梅格與堤雅喃喃自語。
「太亂來了吧……」
「……悽慘地獄。」
兩人都對這個景象震驚地說不出話。
「薩利……那傢伙為什麼不抓住我的手啊……」
「……你不用自責。是那傢伙自願選擇留下。」
梅格安慰著消沉的霍登。
「我知道,但就算如此……」
春日的太陽正好升起,驅散了夜晚的黑暗。夜幕已被揭去,美麗的天空開始燃起橘色的光輝。
◆◆◆
過了一段時間,庫特法斯公司的治安維護部終於趕到,要求他們說明狀況。
於是堤雅鉅細靡遺地開始說明。
另一方面,霍登則是充滿了陰鬱的沉悶感。依照這種慘狀,薩利存活的可能性已經十分絕望。
但即使治安維護部以技能搬開所有瓦礫,也沒發現薩利的屍體。突然間,霍登彷佛聽到了剛才那陣毛骨悚然的鬨笑,當然這只是他的幻聽。霍登背後竄起一股涼意。薩利還活著。霍登確定了這點,但是他不知道該為此高興還是不安。
之後當他將梅格帶回庫特法斯城時──
「啊噗嘍啊啦咕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撒撒嘰嘰嘰嘰嘰嘰啊啊啊啊啊啊啊!」
國王發出聽不懂的怪聲緊緊抱住梅格。由於他實在太吵,結果被王妃打昏了。當時充滿安心感的梅格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無意識地摸了摸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霍登與堤雅在這裡暫時解散。
「請務必接受朕的致謝。」
國王恢復意識後向兩人深深鞠躬,並且宣布在這天的傍晚於庫特法斯王城舉行宴會。國王允許霍登找來相關人士,於是他邀請了拉洛奎特公司的人、36•5℃廚房的店主與他的女兒,還有那間店的常客們。
隨後霍登和堤雅回到公司,向文森與卡絲蒂報告這起事件。
兩人聽到薩利的狀況時,紛紛難掩驚訝之色。
正當他們結束報告,準備離開時──
「霍登,你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了呢。」
文森點燃香菸吐出一口白煙,抬起嘴角這麼說著。
「……總裁,這裡禁菸。我叮嚀過多少次……」
卡絲蒂開始了她的碎碎念,文森則是笑著不斷敷衍。覺得他們會拖很久的霍登與堤雅便匆匆離開房間。頓時兩人沐浴在以梅莉為首,躲在外面偷聽報告的員工們的喝采聲之中。
大致與眾人聊過一陣之後,霍登與堤雅都已經累癱了。由於他們今天獲得休假,因次決定在宿舍里待到宴會開始。
告別了堤雅,回到自己房間的霍登──
「呀哈────────────!一百億到手啦!!!!!!!!!!」
壓抑不住欣喜之情高聲歡呼。
他拿到了諾亞•福勞爾茲提供的一百億魯德報酬。因為堤雅表示自己沒有出太多力拒絕了酬勞,這一百億就由霍登一人獨得。再加上他還完成瓦歷斯•拉尼斯塔的委託,拿到五千萬額外獎金。於是不但將近一百億的債款全數還清,還多了五千萬的財產。
他哼著歌洗了個澡,在房裡渡過一段舒適時光,於宴會即將開始前趕往庫特法斯王城。
抵達王城的霍登受到有如VIP般的鄭重歡迎,並且被領至若非獎賞這一生永遠不可能踏入的奢豪華美廳堂。
桌上擺滿了豪華佳肴與美酒,美妙的香氣刺激著霍登的鼻腔。
現場聚集了文森、卡絲蒂、梅莉等拉洛奎特公司的老面孔成員與36•5℃廚房的人們。
國王與王妃穩坐於大廳的後方,梅格則端莊地隨侍在側。
向眾人寒暄一番後,諾亞•福勞爾茲喚他上前。
「……杜赫提,朕對你有無盡的感激。」
「別這麼說,幫助在同一職場的夥伴是理所當然的事,拯救公主更是國民的義務。」
為了拿到那一百億,霍登謹慎地說出不符合他個性的話。讓沒看透這種想法的諾亞感到相當佩服。
「真是令人欽佩的男子,難得見到這樣的年輕人,實在太妙了。諸位不這麼認為嗎?」
王妃也露出溫柔的笑容。
霍登聽到會場人群中傳出的掌聲。
「不敢當。」
他深深鞠躬回禮。
「那麼今天就歡迎各位儘量吃、儘量喝,好好享受吧!」
諾亞舉起裝有葡萄酒的黃金酒杯。樂隊以此為號開始演奏。
就在眾人各自享受這場饗宴時,霍登靠向了諾亞。
「那個……雖然時候有點早,不過關於報酬的事……」
他點頭哈腰催促國王付款。
「嗯,說的也是。趁朕還沒醉先解決這件事吧。」
諾亞拿出履曆書,撥了一百億魯德到霍登的帳戶。
「好,朕已經匯過去了。你確認一下。」
(贊啦啊啊啊啊啊!)
這是霍登第一次如此期待翻開履曆書。瓦歷斯•拉尼斯塔的酬勞已經在先前付過,這下子他終於能初次拜見有餘額的戶頭數字。霍登內心太過激動,連翻開戶頭頁面的手都險些控制不住。最後他終於看到了戶頭──並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戶頭餘額:負一百億魯德
「嗯?」
不管他揉了幾次眼重新看過,書上的文字仍然沒有變化。霍登心想大概是哪裡出錯,錢沒有匯進戶頭,於是向諾亞確認。
「奇怪,好像沒有匯進來耶。」
「不可能。朕的確匯過去了。」
諾亞說著,遞出自己的履曆書給霍登確認。
上面確實記載著諾亞•福勞爾茲匯給霍登•杜赫提一百億魯德的證明。
「這、這是怎麼……回事……」
直到這個時候霍登才首次察覺不對勁。再說,他早就拿到瓦歷斯•拉尼斯塔的酬勞了。這上面記載的數字有問題。
卡絲蒂靠向難掩疑惑之色的霍登。
「我來說明一下。」
「……你、你知道什麼嗎?」
卡絲蒂推了推眼鏡,向霍登告知連「絕望」兩字都不夠看的事實。
「從結論來說,你的欠款沒有還完。」
「呃……又來了~~別開玩笑啦~~」
霍登發出錯愕的怪聲後,隨即勉強裝出開朗的樣子。
「……我看起來像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
卡絲蒂嚴肅的眼神刺穿了霍登。雖然認識時間不長,霍登也知道她不會說謊或講笑話。然而即使知道這點,他仍然本能地抗拒理解這件事。
「你好像一頭霧水呢。不過只要稍微想一下,應該就能知道負債沒有減少的理由吧?」
「那、那是什麼意思……」
由於衝擊太大,霍登無法正常思考。
「理由非常單純,就是你又欠下新的債了。」
「什麼?」
這句話太過突然。更重要的是霍登根本不記得有這回事。
「你對卡努布鎮做了什麼?」
「……啊。」
他終於想起自己的「恐怖的真面目」摧毀卡努布的事情。
「你
心裡有底就好了。我現在要宣讀明細,仔細聽著。」
卡絲蒂打開履曆書,機械地念出裡面的內容。
「洋房全毀要十三億兩千九百五十萬,卡努布各建物的修繕費加總起來要八十七億兩千零五十萬,總計一百億五千萬魯德。而你的戶頭匯入了完成瓦歷斯•拉尼斯塔委託的獎金五千萬魯德與國王陛下的報酬一百億魯德。加減之下恰巧是負一百億魯德。數字這麼精準真是太好了呢。」
她最後幾句話已經傳不進霍登的耳朵里了。卡絲蒂雖然同情霍登,但她無話可說也幫不了什麼忙,只能靜靜離去。
看到這個場面,拉洛奎特的成員與36•5℃廚房的人們紛紛拿來許多酒與食物幫他打氣。陷入恍惚狀態的霍登也強制地跟著他們一起瘋,灌酒如灌水似的。
「多拿點酒來!」
「新的酒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這片熱鬧的氣氛中,梅格靠向了霍登。
「吶,方便……說個話嗎?」
霍登這時正被周圍的人扛在肩膀上,自暴自棄地跳著舞。一聽到梅格認真的口氣,這群笨蛋們就隨便把霍登丟在地上,將他獻給梅格後退開了。
「痛痛痛痛……那些傢伙別突然把人丟下來啦。」
霍登揉著撞到地板的屁股站起身。
「……你沒事吧?」
梅格的打扮是一般所說的公主裝。她的氣質與平時完全不同,讓霍登不禁心跳稍微加快,費了一番功夫才壓抑下來。
「哦,是啊。我沒事……你有什麼目的?」
霍登的直覺告訴他,梅格如此老實關心自己,背後肯定有什麼用意。如果是平時,他就開始拌嘴了,但現在不能那麼做。
「沒有什麼目的啦。我只是想來道謝和問一件事。」
「道謝就不用了。倒是你想問什麼?」
「你還記得來救我的時候說過『你聽我仔細說明』這句話嗎?」
霍登回想了一下。那時候的確曾經有過口角,還要梅格聽自己解釋侮辱了她的哥哥的那件事。
「有,我記得。你能聽我仔細解釋嗎?」
見到梅格輕輕點了頭後,霍登強壓下醉意,以認真的語氣開始說明。包含了「風流男」這個麻煩的技能,以及他並沒有污辱梅格的兄長的想法。
「原來……是這樣。」
「雖然是技能的緣故,我還是傷害了福勞爾茲……實在很抱歉。」
「太好了……」
梅格小聲地說著。
「終於知道那不是霍登的真心話。」
「咦……話說回來,你是不是有叫過我的名字?」
霍登突然想起來薩利刺穿他的腹部時,梅格喊了自己名字的事。
被點出此事的梅格一下子就慌了,臉也漲成紅色。
「要、要怎麼叫是我的自由吧。」
「你覺得沒問題的話我也無所謂啦。」
被美少女直呼自己的名字,雖然耳朵有點痒痒的,但感覺還不壞。
「所、所以你要怎麼稱呼我也是你的自由喔。」
雖然說是自由,但這句話里蘊含了「你也該直呼我的名字」這種充滿不由分說壓力的言外之意。儘管有些難為情,不過有鑑於這幾個月來培養出的感情,梅格心想讓霍格直接稱呼自己「梅格」應該也沒問題。
「唉……你好歹是一國的公主喔。像我這種傢伙直呼你的名字,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梅格露骨地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是呢……如果不是當作公主,而是朋友就行了吧……梅格?」
霍登苦笑著掩飾害羞。
聽到這句話的梅格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冷不防直視梅格那張笑臉,已經足以使霍登心跳加快。
(不、不妙……這是……)
當霍登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他的意識已經切換成風流男(另一個自己)了。
「……好美。我活到現在從未看過比這副笑容更美的事物。哪怕是世界最美麗的花兒、一百萬魯德的夜景,也遠遠不及你的笑容。」
(果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格那對水靈大眼閃閃發光,猶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般輕輕微笑。
「謝謝,我真的很開心喔。」
兩人間圍繞著一股奇妙的氣氛。
「啊啊,我真想剪下這一刻時光。期望它成為專屬於我的寶物……」
風流版霍登一邊說著,一邊以流暢的動作摟住梅格的背。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這難道是──)
正如內心焦急的霍登所料,他的身體在梅格柔軟的唇上輕輕一吻。
(很好,完蛋了!不但準備被揍,還會再多背一百億的債款!)
然而他想像中的攻擊並沒有打過來,梅格甚至還將自己的身子依偎著霍登。
兩人分開彼此的唇之後,梅格的臉染成了鮮紅色,眼神不敢正對霍登。
「………………………………………………………………………………………………」
「………………………………………………………………………………………………」
四周明明充滿喧鬧聲,兩人之間卻只剩下寂靜。
(奇怪了──!這股氣氛是怎麼回事!)
「那、那個……霍、霍登……」
就在梅格打破這陣寂靜,打算說什麼的剎那。
「你這個死小鬼!對我的梅格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宛如野獸的咆哮充滿了會場。聲音的主人是……
「不、不得了!國王陛下又瘋啦!」
「近衛兵(The Close)」們使勁地阻止國王。
諾亞在霍登吻了梅格的瞬間,轉職成了可說是他的代名詞(?)的職業「咒殺師」。
而霍登的「風流男」更是不湊巧地在這個時候恢復原狀。
「怎麼又是在這種時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進逼而來的諾亞(死神),霍登使出全身的力氣喊出致命的失言:
「不、不是。那個、這個,我、我其實也不想這麼做啦!!!!!」
就在他喊出這句話的瞬間,霍登的背後爆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
「其實也不想這麼做……?」
那股駭人的壓迫感甚至使失去理智的「咒殺師」諾亞停下腳步,還讓他因為太過恐懼而牙齒不斷打顫。那股殺氣的化身正一步步走向霍登。
「慢慢慢慢慢慢慢慢著……先等一下……有話……有話好說……」
他甚至可以從對方身上聽到「轟轟轟」的效果音。憤怒得垂下頭的梅格慢慢抬起了臉。
令人意外的是她面上的表情卻是一張恰如美少女的笑臉。
(咦……她願意……聽我解釋嗎?)
雖然霍登這麼想著,但靠近之後才發現梅格的笑臉根本不是什麼笑臉。霍登完全誤會了。那實際上是某種其他次元的東西。當察覺到這件事的瞬間,霍登的下顎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猛烈的上段迴旋踢。梅格以堪比戰場老兵的洗鍊動作殺向霍登,逼得霍登連滾帶爬逃離那瘋狂的攻擊。然而梅格不發一語追了上去,彷佛宣示絕對不會讓對方逃跑。在場所有人都只能楞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追逐。
霍登勉強找到機會躲進桌子底下。正當他想喘口氣時,有人遞出一張紙到了眼前。那張紙上大大方方地印著結婚證書幾個字。霍登懷著不好的預感轉頭看向遞紙者的方向,是穿著禮服的堤雅。
「……快在這裡簽名。由於這次的功績,我們正式獲得父親的許可了。隨時都可以舉行婚禮。」
「你、你這個傢伙為什麼每次都在這種麻煩的時機點出來搗亂啊!」
這句話讓堤雅很不高興,她扯開嗓子大喊:
「霍登,不要!就算桌子底下沒有人會看到,我也不要在這種地方……!」
「笨、笨蛋!你胡說什麼啊!!!」
霍登慘叫一聲。事實上就算真的要做那種事,堤雅也不可能害羞地大喊吧。不過她每次嘴上說的話都很老成呢。
「你、你到底在那種地方亂搞什麼!」
「混、混帳!!玩弄梅格還不夠,竟然在這種公眾場合和別的女人──!」
霍登一轉頭就見到兩個修羅惡鬼看進桌子底下的紅色眼睛,那對父女同時對霍登射出充滿殺氣的眼神。霍登發出一聲慘叫就跳出桌子,繼續逃跑。
「這、這樣下去不妙!」
霍登一邊四竄一邊打開履歷
書,詠唱起某個技能的咒文。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充滿活力的音樂。
沒錯。霍登詠唱的技能正是「奇異之舞」。
於是整個會場的所有人便不由分說被強迫跳起奇妙的舞蹈。
「啊嗚!」
不論是諾亞。
「呼喔喔喔喔喔!」
珍妮絲。
「呼哇!」
文森。
「咿呀呼!」
卡絲蒂。
「咿──哈!」
酒吧的人們。
「噗喔噗喔噗喔!」
堤雅。
「呼喔!」
還是梅格。
會場內陷入一片混亂,充斥著毫無秩序的舞蹈與怪叫聲。
霍登一邊跳著,一邊回想這幾個月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喃喃說了一句:
「薩利(那傢伙)說人生無法如意才有趣這點,我很贊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