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部分（2/2）

「誒。時刻表？ 我不知道啊」

「誒。騙人吧。7號沒裝通信機能嗎？」

「呃，啊，對，對了！ 手機的話我帶了！ 喏！」

從包里取出事先被恭子桑交給的能連接網絡的手機。

此外，在這個世界的手機和原來世界的手機形狀相同，機能也相同，能打電話、瀏覽網頁或者打遊戲。

不過，這個世界不存在『電話』這個詞。電話換成了『念信』。『攜帶電話』好像換成了『攜帶念信器』。

「用這個查時刻表」

「不，手機的話我也帶了」

說的也是。雖然不是很頻繁，但我見到過市子用手機。

「而且這個手機好老！」

被恭子桑交給的手機雖然好像姑且能瀏覽網頁，但是只裝了最低限度機能的相當復古的手機。

「對不起……因為是業務手機」

「哈哈哈！ 真的要怎樣啦奈奈子！ 最新型自動人偶為了確認情報取出手機！」

「唔……這有那麼奇怪嗎？」

「還說奇怪！ 啊哈哈！ 沒事啦，奈奈子保持那樣就行。時刻表我來查」

市子笑得前仰後合後，摸了摸我的頭。

說起來，神尾家的自動人偶04桑一瞬間就和市子的爸爸取得了聯絡。我想普通的自動人偶會裝通信機能，也會成為情報終端的代替。

果然這不是在普通的自動人偶以下嗎。我就這樣貼著最新型的標籤也沒關係嗎。

「看時刻表的話，姑且能回到家，不過勉勉強強坐上末班車到家會是半夜呢。爸爸出差回來的話好像會被罵」

「市子會對爸爸說回來晚了啊。真了不起呢。明明不說就好」

「不，因為即使我不說，我家的自動人偶也會向爸爸報告的」

「啊啊，是嗎。那樣啊」

「嘛，我想不說去過宗谷岬的話，爸爸也不會生氣到那種程度」

「如果會被爸爸罵的話，就說是我硬帶市子去的怎麼樣？」

「笨蛋。那樣做的話，就變成7號的責任問題了吧。7號是因為工作陪著我的，所以不可以說自己會變得不利的話哦」

「話說這是工作來著」

「到現在為止你都忘了嗎。這是會退錢的發言哦奈奈子醬」

「因為這是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一個月的人生中最快樂嗎—。嘿—」

「在將來的人生中大概也是最快樂的」

「沒有說服力啊」

「不，我是認真的」

「你在認真什麼呢？」

確實，我認真起來了。

笨蛋。想要做什麼呢奈奈子。這之上是不行的。

在那個海岬被當作玩笑過去了，但在這個氣氛下不再是玩笑了。

「7號？ 怎麼了？ 難道生氣了？ 抱歉。我開玩笑過頭了呢。高興起來」

市子擔心地看著我。

在幹什麼啊我。並沒有生氣。必須趕緊那樣傳達。

明明不那樣傳達不行。

我應該沒有的大腦和心臟全速運轉，以驚人的勢頭在考慮別的事。

不能說。因為市子是人。我是人偶。不是好多次好多次那樣想並放棄了嗎。

不行。別說。停下。我現在應該做的事是笑。以及讓市子放心。

笑啊。

笑啊——

笑聲沒有出來。取而代之出來的是眼淚。

我慌忙捂著臉拭去眼淚，可眼淚接連不斷地溢出，無法停止。

「怎，怎麼了7號！？ 有，有什麼很討厭嗎？ 抱歉。抱歉呢」

市子嚇了一跳並撫摸我的頭。

糟糕透了。多麼慘不忍睹。像女人一樣。無法想像原來是男人。作為人偶也是失格。這種廢物人偶即使被處分也一句抱怨都說不出。

市子乖乖的持續摸我的頭。

市子很溫柔。太過溫柔了。我總是向市子撒嬌。

即使這個社會、世界不容許這個罪孽深重的人偶，市子也會容許我吧，我做了那樣的夢。

所以我無法停下。

將累積的愛慕全部塞入，投下了或許會讓市子和我的關係全部爆散，永遠回不到原來的爆彈。

「……我喜歡……市子……」

市子停下了撫摸著我的頭的手。

身體熱得都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人偶了。因為忍受不住的恐懼，身體發抖了。

然後，突然告白了的後悔涌了上來。

為什麼要說啊。不說就能一直是朋友了不是嗎。

也許市子再也不會對我笑了。如果發生那種事的話我會活不下去。

好可怕。好可怕啊。可怕得無法呼吸。會死。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不管是土下座還是什麼我都做。我發誓不會再說蠢話了。

所以，說點什麼。市子。

不要討厭我。不要嫌棄我。求你了。

「嗯，我知道」

那樣說後市子笑了。

市子露出了我在世界上最喜歡的微笑，之後把頭貼在了我的肩上。

「但是，沒想到竟然會喜歡我喜歡到哭的程度啊。話說哭過頭了哦。我要陪著你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呢……！！」

「為什麼要道歉啦—。不也挺好嗎。我很開心哦」

「因為我……配不上市子……」

「我被神格化到了哪種程度啊？ 倒不如說你太純粹了我才是配不上的等級」

「我完全不純粹……！！ 因為我非常髒……！」

「哪裡髒啊？ 即使哭臉也這麼可愛。讓我親一個吧？」

「……不行」

「為什麼啦？ 你之前也拒絕了我親呢？ 相當受打擊」

「……如果知道了我平常在做怎樣的工作，市子絕對會討厭我的……」

「那算啥啊。不會討厭的喲」

「……騙人」

「明明喜歡我，卻相當小看我嘛，奈奈子。不會討厭的—喲」

市子一邊那樣說，一邊將頭頂在我的肩上。

真的想說。如果她接受我的一切的話，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了。

但是好害怕。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比被市子拒絕更可怕的了。

「……雖然現在我的顧客是市子，但大部分的顧客是男人哦。在市子之前被十人以上的顧客租用了，全員都是男的」

「啊—……我明白你想說什麼。7號是也能做那種事的自動人偶呢」

全部暴露了。泄露無遺。已經沒有隱藏的地方了。

「所以你說自己很髒嗎。真是傻瓜呢，奈奈子。無論過去奈奈子做了什麼，那種事都沒關係」

「……不只是過去。將來，市子的租用結束的話，我也會為新的委託處的男人做性處理……」

「啊啊……是嗎。真是辛苦的工作呢……嘛，我不介意哦」

「……嗯，謝謝」

將一切告訴市子後隱瞞的事沒有了的安心感和被知道了自己是骯髒的人偶的不安感一塌糊

塗地湧來，不知道現在自己是高興還是難受。

不知道市子的真心。她對我說『不介意』，真的好開心。但是，說不定真心是覺得『噁心』。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即使強行也只有理解成沒關係了。只能那樣做。

因為，不那樣認定的話我會壞掉的。

可惡。果然沒告白就好了。糟糕透了。

為什麼沒有意識到啊。暴露自己什麼意義都沒有。

「啊。7號，看那個」

忽然市子手指著車窗說道。頭腦中亂七八糟，什麼都沒考慮，像白痴一樣看了市子手指的外面的景色。

外面的景色沒有看起來特別新奇的地方。市子是指著什麼在說『看那個』呢。

想要問市子。注意到時已經遲了。

市子的臉以驚人的勢頭迫近了。

嘴唇重疊了。

頭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凝固著動不了。一段時間後市子離開了我，然後莞爾一笑。

「淨是空子啊，奈奈子」

「……為什麼……？」

「不，我想了想怎樣傳達7號不髒好，就覺得親吻最簡單」

我什麼都考慮不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我想僅僅是呆住了。

市子摸了我的頭，之後頭撞到了我的肩上。

「7號，我呢，一直覺得自己是不是有哪裡奇怪」

頭頂著我的肩膀。市子說了起來。

「……市子完全不奇怪吧。奇怪的是我」

「嗯嗯。我呢，至今為止一直沒怎麼能交到關係好的朋友。結果在班裡被欺凌了。爸爸和媽媽離婚了」

「…………」

「或許是因為我的緣故嗎。我有被討厭的原因吧。所以大家都離開了我吧。我一直這樣想」

「沒那回事。我喜歡市子。沒有地方討厭」

「我也喜歡7號哦。喜歡得找不到討厭的地方」

我看錯了市子。也可以說是小看了。我什麼都不明白市子。

「我喜歡7號哦。最喜歡了」

市子不介意我的過去。不介意我在做怎樣的工作。嗤之以鼻地接受了我隱瞞的事。

好厲害啊市子。被人做了這種事的話，人偶無地自容。

不可能敵得過啊。明明人偶溫柔是因為程序。明明人偶溫柔是因為沒有心。

普通地接受了等身大的我，接受了現在在這裡的廢物的我。

誰會離開市子。誰能離開這麼溫柔的市子。

覺得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第一次被容許了存在。

「哈哈哈。別哭啦—。乖乖」

市子撫摸我的頭。

我喜歡市子的手。喜歡市子的聲音。喜歡市子的笑容。

這麼喜歡誰就是今後的人生吧。真的變成了少女。

我已經，自己都毫無辦法地愛上了神尾市子。

在這裡我想起來自己還有件隱瞞的事。

那是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的，微不足道的報告。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告訴市子。

「市子，我還有一件事要坦白」

「又有什麼嗎？ 奈奈子明明出生後才一個月隱瞞的事卻很多呢。儘管說吧」

「我呢，以前是叫做淺田悠月的男高中生」

一邊露出完全不明白的表情說「啥？」，市子一邊皺眉了。

對如同預想的反應我笑了。到家之前還有幾小時。作為回去之前的消磨時間，我決定就讓市子聽聽自己的故事吧。

＊＊＊＊＊

「就是這樣，我原來是人類的男人哦」

「是這樣自以為的女型自動人偶呢」

「不不對。不，正是如此，嗎？」

「是哪邊啦」

「不，我也沒自信啊。我現在也在想或者這個世界是夢嗎……老實說很混亂」

「嘛，你至今為止偶爾會說出奇怪的話的伏筆能回收了。就是那樣呢」

「所以，我是作為男人喜歡市子哦。世界第一喜歡。和我結婚吧」

「唉呀謝謝。我也喜歡7號哦。但是現實的你是女型的自動人偶，所以沒法結婚呢。節哀順變」

「人和自動人偶不能結婚嗎？」

「法律不承認呢。順便一提，在日本同性婚姻也不被准許」

「四面碰壁也該有個度吧。這個世界搞什麼啊。果然應許之地是不存在的嗎」

「抱歉呢奈奈子醬。但是呢，姐姐姑且也喜歡奈奈子醬。永遠當朋友吧」

「嗚嗚……明明年紀相當卻把我當小孩子對待好過分……而且『姑且喜歡』……」

被市子乖乖的摸了頭。雖然是普通地被甩了，但是心情也很輕鬆。

只要市子接受了我的一切就足夠了。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嗯，果然不想讓市子去大學啊」

「你又突然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呢？」

「因為明明市子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卻讓市子去大學的話不是馬上就會交到男朋友嘛」

「你把我美化過頭了。好好看清楚，色迷迷人偶。我的臉等級相當普通。化妝了就這樣哦。你的臉才是超美少女啊。再重新去照照鏡子」

「市子比我可愛一百倍哦。市子—我好喜歡你—」

「不要緊挨著怪討厭的。看著吧。上大學之後我馬上就交個男朋友」

「我沒問題嗎。沒有自信不對市子的男朋友抱有殺意啊」

「終於扭曲起來了啊這個跟蹤狂人偶。嘛，因為臉很好看所以原諒你了。說起來，剛才說的淺田悠月是怎樣的男生呢？」

「對不起。關於淺田悠月的臉，我沒那麼有自信」

「又不是問臉長得怎麼樣。不過真可惜呢。假如你是人類的男人的話，我肯定會和你墜入愛河」

「真的！？」

「被說喜歡喜歡到了那份上的話，這邊當然也會喜歡上你啊。不管怎麼說，和你在一起很開心」

「我好高興啊—市子—……即使喜歡上現在的我也沒關係哦？」

「不，我有關係。雖然我喜歡奈奈子，但是不能愛你」

「好—過—分—啊—。至少情人之類的怎麼樣？」

「明明本命都沒有卻打算當情人嗎。沒事的哦奈奈子。你很可愛，所以不久就會出現兩情相悅的人啦大概」

「我不會愛上市子以外的人的。一生對市子一心一意」

「我這真是做了罪孽深重的事啊。真的別變成跟蹤狂哦拜託了」

「我不會做市子討厭的事的。實際如果市子交到男朋友的話我會祝福的喲。雖然會哭得淚水淹沒世界」

「嘛，似乎暫時交不到男朋友的所以放心吧。因為實際我完全不受歡迎」

「一生不受歡迎就好了」

「這已經是詛咒人偶了啊。如果我真的一直找不到男人就那樣變成老太婆的話，會讓你娶我為妻的哦」

「那真是忍不住要祈願啊。即使是變成老婆婆的市子我也有自信能從容地愛哦」

「你說了吧。到了那時候要是你說『果然還是不要了』的話我會玩死你的」

對話沒有中斷，兩個人一邊互相說俏皮話一邊笑。時間過得很快。注意到時終點站很近了。

「對了。拍照片吧」

「噢噢，不錯呢。不過為什麼突然要拍？」

「因為總覺得想拍。喏奈奈子。靠近靠近」

「結婚紀念？」

「啊—好的好的。就當是吧」

「承諾了呢。官司打贏了絕對要結婚」

「一般打官司的話是離婚啊。那麼，拍咯」

「嗯！ 預備」

「Pea————ce！」

緊緊挨著市子，朝市子拿著的相機送去V字手勢。

真的世界能被和平與幸福充滿就好了。我那樣祈願。

雖然再次作為人偶被使役的每天會回來。雖然市子和我無法成為戀人關係。

儘管如此，我也是幸福的人吧。

＊＊＊＊＊

最終日的早上。

醒來時，我盡情地抱著市子。

睡在床左側的市子被睡在右邊的我纏著雙手雙腳，牢牢地拘束著。

好像是把市子當成抱枕替代了。哈哈哈。這種事之前也發生過啊。

即使在睡覺期間我對市子的愛也無法停止。好可愛啊市子。這樣會被殺嗎？

「還是老樣子睡相真差啊這個破爛人偶……」

聽見了從地底響起般的市子的聲音。一想到這樣和市子一起早上醒來今天也是最後了就感到了悲傷。

「醒了的話差不多能把我放開了嗎？」

「不要。今天是最後一天。我要永生難忘的把市子的觸感刻在我的身體上」

「知道了。知道了啦。一會就好先放開我一下」

一邊想怎麼了一邊放開市子後，市子轉向我的方向，由自己緊緊抱住了我。

「乖—乖。奈奈子醬還是老樣子臉很可愛。從早上就很養眼」

「市子才可愛一百倍呢」

「恭維話又來了。那種真的別。真的都要討厭和你並排走了。會被路上走的人比較」

「真是失禮的傢伙們呢。假如我和市子並排走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市子並強迫結婚哦」

「啊啊是嗎。謝謝呢，B專人偶」【譯註：B專是ブサイク専門（只喜歡丑的異性的人）的略稱】

「為什麼要那麼貶低自己啊市子。我明明是說真的」

「我是說真的，你的眼珠是玻璃球哦」

能以這種感覺爭吵今天也是最後了。不行，真的悲傷起來了。不知是不是看到我的眼睛稍微濕潤了，市子摸了我的頭。

「又哭了嗎？ 奈奈子真是個愛哭鬼呢」

「……今天就要見不到市子了……」

「我還會叫7號的喲。雖然不知道租用費是多少呢」

「不要錢所以叫我吧。我會作為朋友去見市子的」

「你打算那樣說之後要錢吧？」

「怎麼可能那樣做啊！ 明明即使要付錢我也想去見市子！」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乖乖小可愛」

市子微笑著撫摸我的頭。希望再多摸摸，希望再多碰碰，我把頭緊緊地壓在市子胸口。

「奈奈子真愛撒嬌呢。來親一個吧？」

「……想親」

「可以哦。來」

就像這樣，只要我希望的話市子就會撫摸我的頭，會緊緊抱住我，即使是親吻也會親。

市子給了我希望的一切。

明明本來是自動人偶的我必須給人的市子希望的東西。淨是我單方面得到了。

我想我必須作為自動人偶變得更優秀。

為了我能為市子獻出什麼。

為了市子更加想和我在一起。

我們就那樣，不知是不是也因為昨天的疲勞，比平常睡了個大懶覺，醒來已經過上午八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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