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部分(1/2)
我比市子先醒了。
昨天中午在外面吃飯後馬上回了家,市子持續學習到晚上,而我持續在看漫畫。對自己沒用的樣子無語的一天。
可是更加無語的是,昨晚也在市子旁邊睡覺了。對我在地板上睡所以不用了這樣拒絕的我市子嚇唬道『好了在旁邊睡』,以敗給那個的形式我在市子旁邊睡覺了。
明明我比市子更想在旁邊睡覺好多倍,卻故意顯示沒有那種打算的態度讓市子為難,到頭來還是厚臉皮地在旁邊睡了。真心覺得自己是個無恥的人。
從床上只直起上身,俯視在旁邊睡覺的市子。
市子的睡顏肯定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將我有的自動人偶勻整的臉的價值粉碎了。
在我的旁邊躺著奇蹟。
真的好想親。
當然,像我這種人是不可能被容許觸碰這個奇蹟的,稍微和市子分開持續看著她的睡顏。
我想一直看著市子的睡顏能度過一生吧。我對市子的愛慕膨脹到了這種地步。
就這樣持續看著的話好像會因為膨脹的愛慕爆發而死,我便從市子那移開了視線。一生持續看是辦不到的。太可愛了會死的。
租用期間包括今天在內還有兩天。僅僅兩天。
兩天過去的話,和市子分開的話,我會變成怎樣呢。
我知道會回到如同原來的每天。我會失去心。和男人上床。偶爾吸菸。偶爾哭泣。
一定幸福有多深,絕望也會變得有多大。
這個幸福的日子結束的時候,我能承受住那份絕望嗎。
好害怕。好害怕,不禁想要觸碰市子,我伸出了手。
這時,市子發出了「嗯嗯」的聲音,所以我慌忙縮手,強作笑顏和睡醒的市子面對面了。
「……你在看什麼啦。H」
「市子太可愛了目光無法移開」
「我不是說過不要一直盯著我的素顏看嗎—……真好呢7號總是很可愛」
「市子才是一百倍可愛哦」
「打你哦」
市子左手握拳,躺著向我的肩膀出拳。自己接住那個。即使是被打,如果對方是市子的話也很開心。
「市子。今天要外出吧? 是不是清晨來著?」
「是的。現在幾點?」
「四點」
「怪不得覺得好睏。還太早了啊。我把鬧鐘設在五點前一點了,讓我睡到那時候」
從床上立著上身說「了解」的同時,市子抱住了我的肚子。就那樣被用力拉到跟前,我變成了市子的抱枕。
市子的臉在我的胸口。市子的雙手纏著我的肚子,市子的雙腳纏著我的雙腳。這一瞬間,我放棄了睡眠,向神發誓了要將起床之前一小時不到的這個時間全部以全力品味光。
如果我還是男人的話,在這種狀況下要保持理性是不可能的吧。是女型自動人偶太好了這樣體會喜悅的同時,不由得詛咒了這個身體。我是世界上最幸福,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偶。
結果那之後我一覺也沒睡就迎來了早上四點四十分,帶著怨氣狠瞪了為叫醒市子而吵人地響起的鬧鐘。
*****
這次的目的地據說是市子從以前就想去去看的地方。還是老樣子具體的目的地被保密著,市子和我整裝後出發了。
「托奈奈子的福能按時早起,所以好像午後就會到那邊哦」
「午後? 你打算那麼長距離移動嗎?」
「單程大約六七小時,往返差不多要十四小時呢—」
「好遠! 誒,這樣沒關係嗎?」
「回來會在半夜呢。搞不好的話可能回不來」
「回不來的話怎麼辦呢?」
「隨便在哪裡住宿不就好了嘛。反正明天也休息—」
「悠閒自在呢,市子桑……」
「嘛,為了能今天之內回家,移動得麻利點哦—」
市子的腳步加快了,我也加速走走在市子的旁邊。
這樣子如果我是男人的話無論從哪裡怎麼看都是約會,但不用說實際是自動人偶和她的主人。
不行不行。打算為同件事煩惱幾次啊。難得的出遠門,所以和市子一起享受吧。
到達車站,乘上列車,在札幌站下車。換乘上不同的列車,在兩人的座位上比鄰而坐。換乘的列車的目的地是旭川以及稚內方向。
「啊,我可能知道要去哪裡了」
「吼吼—。說說看」
「旭山動物園?」
在旭川為數不多的觀光景點,旭山動物園。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也有旭山動物園,但札幌的鐘樓都有,我想或許有。
「噗噗—。猜錯了」
「啊嘞,不對嗎?」
「如果是旭山動物園的話,也不用花幾小時那麼久」
啊啊對啊。說了要花六七小時來著。話說,有啊,旭山動物園。
「啊,這次真知道了。暫且目的地是稚內」
「猜對了—。嘛,因為坐了去稚內的特快,所以這點得知道呢」
「那麼,目的地是宗谷岬吧」
「桌球乒—乓。大正解」
宗谷岬是被稱為『日本最北端之地』的在稚內市的海岬。這邊也是北海道內為數不多的觀光景點。
「但是為什麼是宗谷岬?」
「我想去一次日本最北端呢。雖然有心的話是能去,但是相當遠啊」
「啊—確實。我也沒去過呢」
「你剛出生,就算沒去過也不會不可思議吧。明明連鐘樓都沒看過」
嗯,嘛,是沒錯。在這個世界呢。
「比起那個市子。到稚內的話列車錢很貴吧? 多少?」
「不用在意那種事。一般自動人偶的乘車錢是主人負擔的」
「不好吧。我出一半啦—告訴我乘車錢多少啦—」
「好了忘了它。真是淨干像人一樣的事」
「市子也是因為我像人一樣所以和我親密的吧?」
「嘛,是沒錯啦。但是那種地方我想要像個主人的樣子」
「那麼回去我出呢?」
「那沒意義吧。而且票是買了往返的,所以回去也不需要錢—」
好像怎麼也沒法改變了。放棄付乘車錢吧。
這時我忽然想到。買個什麼禮物表示歉意吧。可能的話同一款的。對戒之類的。
這真是想到了不錯的事啊。但是會有買禮物的機會嗎。包含今天在內只有兩天。
最壞情況後天,租用期間結束後買了去送吧。那樣的話也有見面的藉口。但是,做到那種地步的話會添麻煩吧。不如說很可怕?
「有人要便當嗎—?」
因為列車內響起的聲音,對禮物大作戰的盤算停止了。一看,眼睛旁有條形碼的姐姐推著台車在中央的通道上走來了。
是車內販賣。這也是自動人偶的工作嗎。
「這個便當和茶。各兩個」
市子做了奇怪的訂購。我慌忙重新向車內販賣自動人偶訂購。
「不不,各一個。各一個就行」
「啊啦? 奈奈子醬,不要便當嗎?」
「肯定不要的吧。非常浪費哦」
「難得我說我請客。嘛算了。那麼就我自己買了—。我開動—了」
「話說,市子為什麼那麼有錢呢? 普通的高中生給人印象會更缺錢」
「那當然是因為沒有浪費把零花錢之類的好好存起來了吧。所以,放心拜託我沒關係呢—奈奈子醬」
市子乖乖的摸我的頭。
雖然覺得應該打破被當小孩子對待的現狀,可什麼都無法反駁。
因為哪怕是一會也好,希望市子摸頭久一點。
*****
列車經過旭川,向稚內持續北上。
「7號被製造後過了多久呢? 是剛出生吧?」
「正好一個月哦」
「明明都過了一個月,卻什麼也不知道呢,奈奈子醬。乖乖」
「出生後一個月就會站會走會說話不是很厲害嘛?」
「如果是人的話很厲害呢—。啊—好厲害好厲害」
明明竭盡所能地被當傻瓜了,儘管如此卻感覺很開心就是所謂的被愛沖昏頭吧。
「但是我覺得7號真的很厲害哦。踏實工作為社會做著貢獻。很老成哦」
「我覺得市子桑比較老成呢—。該說遇見市子之後切身明白了自己有多小孩子嗎」
「沒有那種事。我相當小孩子」
「如果是小孩子的話希望再稍微露出點空子呢」
「奈奈子醬淨
是空子呢—。你真的是自動人偶?」
「沒臉見人了」
「哈哈哈。抱歉抱歉。但是果然還是我比較小孩子哦。又是不良少女」
說起來,市子今天也沒去上學。雖然是至今為止都避開的話題,但如果是市子心情很好的現在的話說不定可以問。
「市子不去上學的理由,可以問問嗎?」
「因為討厭學校。哈哈,這樣說的話,果然很孩子氣吧」
「市子為什麼討厭學校呢?」
「因為被欺凌了—」
明明是不得了的事,市子卻滿不在乎地斷言。
「……為什麼?」
「不知—道」
「這不能不知道吧? 有什麼理由——」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哦。我的性格讓人火大之類的,就是那種理由吧? 或者說,被欺凌的理由不多半都是這個嗎? 但是,想當面被說性格很差,雖然會相當失落啦」
「……發生那種事沒關係嗎?」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發生,但實際就是發生了。雖然一般的話這或許是我應該努力處理的問題啦。我選擇了逃跑哦」
快要忘了這裡是魔法的世界。我曾以為這是對人來說舒適、自由、幸福的世界。
曾以為哀嘆這個世界的只有人偶的自己。
市子也在戰鬥著。
在教室這個封閉的世界,在數十人對一這樣的壓倒性的戰力差下。
「市子是正確的哦。如果能逃跑的話,肯定是逃跑比較好」
假如不會被初始化的話,我也早已從恭子桑身邊逃亡了。
雖然我被裝了優先度(P)制御(C)魔法(C),所以即使想逃也逃不掉吧。
「……謝謝。嘛,就是那樣。所以作為逃跑了的報應,每天面對桌子學習著。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但是,像市子一樣又可愛、頭腦又好、性格又好也會被欺凌,真是個可怕的班級呢。班級目標是『全力打出頭鳥』之類的?」
「啊啊。所以我被欺凌了嗎。因為太完美了」
「嗯。即使以朝霧人偶工房的最新型完美自動人偶的眼光看也只能那樣想呢」
「就算被廢品機器人那麼說也。因為實際我沒有那麼可愛,頭腦也不好,性格又差啊」
「自虐過頭了哦。然後別自虐順便瞧不起我啊」
「嘛,臉沒法改所以當作沒辦法,性格先改一下比較好呢。我會努力再稍微對他人溫柔點」
「不是已經很溫柔了嘛,市子。你打算改哪裡?」
「我很溫柔嗎? 我覺得我普通地在持續痛罵7號」
「市子的痛罵帶著愛。我都想你再多罵我幾句」
「這也太善意地解釋了呢—。嘛,我也知道7號普通地抖M」
「不是那種特殊性癖。被痛罵會開心的只有市子哦」
「我覺得十分特殊了。但是謝謝呢,7號。我的朋友只有你哦」
想不到能聽到這種話。
如果市子的表情不陰鬱的話,我會高興得舉起雙手吧。
「嘛,考了大檢去了大學的話,我會拼命交朋友的。那樣的話你就用完了」
「果然這個人好過分啊! 明明我把市子當成畢生最好的摯友—!」
「遇到後交往了三天就算說畢生最好也缺乏說服力啊」
「大學落第吧。那樣的話我就一直是最好的了」
「這個人偶現在對主人說了什麼啊」
互相說了想說的話,最後兩個人笑了。實際正如市子所說,市子會考上大學吧,去大學的話能交到山一樣多的朋友吧。雖然那有點寂寞,但是沒辦法。市子的喜事我也必須賀喜。
市子說我是朋友。僅僅如此我就滿足了。很滿足。
*****
在稚內站下了列車,通過剪票從車站出去。
「從這裡開始要坐巴士移動呢。找巴士起點站吧。啊,是那裡嗎?」
在市子手指的前方有棟寫著『站前巴士始發』的建築物。
兩個人朝前建築物走去。
在途中不知為何市子跑了起來,所以我慌忙追在她後面。
還是老樣子是個好惡作劇的人。明明競爭是不可能贏過自動人偶的我的。
「贏了!!」
「哈啊……哈啊……!! 可惡—真卑鄙混蛋自動人偶……!」
「卑鄙的不是你嗎?突然帶入競爭的是市子桑吧?」
「我聽不見啊。這不是白流汗了嘛。你打算怎麼辦呢?」
「欸都,市子醬是笨蛋嗎?」
「好—讓我揍一發吧」
互相一邊罵人一邊進入起點站中,購買了兩張去宗谷岬的票,就那樣在候車室等巴士。
「我是第一次坐巴士」
「啊啊是嗎。知道嗎? 巴士就是用四個輪胎跑的哦—奈奈子醬」
「我知道。啊,巴士來了哦。寫著開往宗谷岬」
「那麼走吧,前往日本最北端之地」
前往宗谷岬好像從這裡要一小時左右才會到。
現在時間是一點多。到達會在兩點多吧。
*****
「啊! 就是那個! 那個三角形!!」
市子手指的前方能看見很大的三角形的紀念碑。在那個紀念碑下應該有刻著『日本最北端之地』的石碑。
在宗谷岬邊上的停靠站下了巴士。
兩個人朝著三角形的紀念碑走去。
途中,市子什麼都沒說握著在旁邊走的我的手,我也無言地回握。
就那樣牽著手,我們到達了日本最北端之地。
「到了呢」
「是呢」
市子握手的力量變強了。斜眼看去,市子的眼睛稍微濕潤了。
淚水的理由,雖然是恐怕,但我明白。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來到這裡後我也自然地快要落淚了。
並不是非常辛苦才來到這裡。我到今天早上為止都不知道目的地。所以,這不是達成感的淚水。
快要流淚了一定是因為知道了自己是自由的。
因為知道了即使被欺凌,即使變成人偶,有心的話也是能去到日本最北的。
運氣好的話也是能交到朋友的。
人偶也是能愛上人的。
大概我也好市子也好,都一邊快要溺死在這個不講理又可怕的世界,一邊朝著陸地在持續掙扎。
沒關係。好像陸地意外的很近。
總有一天應許之地也是能到達的喲。【譯註:應許之地是猶太教經書塔納赫中,上帝耶和華向猶太人的祖先亞伯拉罕(又名亞伯蘭)的後裔和他的兒子以撒及以撒的兒子雅各,應許賜給他的後裔在中東從尼羅河至幼發拉底河的土地】
「拍照吧!!」
突然露出滿臉笑容的市子從自己的包里取出相機,推了我的背。
「喏喏快點! 笑一個!!」
「等,等一下! 這樣能拍好嗎!?」
在我作出笑容前,市子按了對著自己和我的相機的快門。
「為什麼要按啊!? 沒笑好再拍一次! 話說這樣看不到石碑吧!」
恐怕只拍到了我們兩個的特寫照,石碑和紀念碑完全沒照到吧。
「好像是。拜託誰看看吧」
「不好意—思! 可以幫我們拍張照嗎?」
拜託在附近的年輕男女幫忙拍照後他們欣然答應,男性架起了相機。
我們兩個好像小學生一樣歡鬧。
聽到男性「好要拍咯—」的聲音後一邊一起互相擁抱。
一邊將仿佛一點也沒有煩惱似的笑容朝向相機。
叫道「Pea—ce!!」。
變成了人偶的恐懼和對將來的苦惱吹飛到了哪裡。
我相信我是自由的。
我愛市子愛得不得了。
拼命忍住了差點再一次哭出來。
不久會到來的恐懼和苦惱也好,在不講理的世界也好,如果有市子在旁邊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這個時候,我由衷那樣覺得。
真心那樣認為。
*****
作為回禮為給我們拍照片的情侶拍了照片,和他們道別了。兩個人都很溫柔,好像很幸福。
「真好啊,和男人一起來。我的邊上,可是女人而且是自動人偶啊」
「這不會好過分嗎!? 感到幸福的只有我嗎!?」
「比起那個,好像哪裡有賣『來到了日本最北端』的證明書哦。機
會難得找找看買回去吧」
「完全不是『比起那個』。嘛,會買的」
市子開朗地在我前面一點走著,突然站住伸出了右手。我握住那隻手,牽著手走在旁邊。
儘管開口就淨是髒話,但會這樣牽著我的手。因為被爽快地做了這種事,所以我又喜歡市子喜歡得不得了了。
『到達日本最北端證明書』在禮品店賣一百日元。雖然想過自己付,不過因為價格也很便宜所以決定聽從說「我付」的市子。
淨讓市子請當然覺得不好意思,但是想要市子買的禮物有什麼不好。
「我會珍惜一生的」
「你打算裝裱起來嗎」
「就是那樣。能夠永久保存和市子的回憶」
「這個人偶終於可怕起來了啊。那麼喜歡我嗎?」
「嗯。世界第一喜歡哦和我結婚吧」
「好的好的。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巴士應該差不多要來了哦」
試著開玩笑似的告白了,但是都沒被理會。真好笑啊。
*****
乘回去的巴士回到稚內站,坐上開往札幌的特快列車,在兩人的座位上比鄰而坐。
「呋—姑且趕上了去札幌—。啊—好累」
吧嗒吧嗒的用手向稍微出了汗的市子送風。順便一提,自動人偶的我當然完全沒有流汗,也不累。
「7號。告訴我列車的時刻表。好像今天之內能回去?」
「誒。時刻表? 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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