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直言如刀殺心肺(2/2)
洪承疇拂袖示意:「且到來。」
趙昱直言道:「朝廷腐朽,我非不知。官吏大將,齷齪不堪。我師曾言,朝廷之中,讀聖人言,披著一張讀書人的皮,卻行魔王之事者,比比皆是。任憑那天下百姓苦苦掙扎,卻只知爭權奪利,視乎萬民為螻蟻而不顧。」
洪承疇神色驟然大變。
趙昱卻繼續道:「我聽說中原神州,流賊屢剿不止。這是何緣故?若非活不下去,誰又願去做那殺頭的買賣?朝廷代天牧守眾生,卻把眾生置於水深火熱,這等朝廷,我不屑也。」
洪承疇臉色青紅交加,頜下鬍鬚亂抖,卻說不出話來。
良久才憋出一句:「近年以來,天災頻頻,非是朝廷無所作為,而是...」
「天災又如何?」趙昱搖頭一笑:「遍數歷朝歷代,若在政治清明之時,天災也只是癬疥小疾。若朝廷上下一心,何愁不能人定勝天?!」
又道:「我師曾言,那做官的,那讀書的,稍稍有些功名的,無不家財萬貫。既是天災,這等人物,又可曾慷慨解囊,救濟黎民?」
搖了搖頭,趙昱嗤笑道:「怕那些讀書的禽獸,正好趁此機會,大發利是罷?」
又道:「我聞天子與士共治天下,天子我不知。但這治天下的士,嘿嘿,都已經爛到了骨子裡。與這等人為伍,我輩不屑為之。」
洪承疇只覺趙昱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尖刀插在他身上,將他這一身皮一層層的剝開,放在太陽底下炙烤。羞怒、惱恨,心中羞憤交加。
「你...」
洪承疇指著趙昱,卻終歸是說不出話來。
若是尋常小民,怕是呼和間就有左右親兵進來,壓出去斬下人頭,以消心頭之恨。可眼前這人,卻非是尋常小民。
洪承疇雖羞怒交加,卻也能暫時按捺。
只是趙昱掀開了遮羞布,一時之間,的確尷尬,他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正好此時,有人進來,乃是洪承疇親隨。
洪承疇連忙借坡下驢,道:「何事?」
那親隨來到洪承疇身邊,耳語幾句,便就告退。
洪承疇這才把詫異的目光落在趙昱身上:「趙壯士入城之時與吳三桂將軍發生了衝突?」
趙昱混不以為意:「是。那吳三桂大抵是心中嫉忿,來挑釁於我。給他個小小的教訓而已。」
洪承疇面露無語之色。
這人還真是膽大包天。
頗有一種傲王侯,輕權貴的古風。
不過想來,也是自忖本事,否則尋常人等,哪裡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堂堂一員大將拉下馬背,還要踹上一腳?
但思及剛才趙昱的直言不諱,便又覺得這不算什麼了。
連滿朝文武,都被說成蛀蟲,把個朝廷說的黑暗的跟夜晚似的,較之而言,對吳三桂的『小小教訓』,自有算不得什麼了。
眼下洪承疇也不想拉攏趙昱了,這樣的人,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若薦於朝廷,什麼時候鬧出大事,他洪承疇也脫不了干係。
既然這人要殺黃台基,那乾脆就著眼於眼前,好好利用一番。
趙昱也是懶得跟洪承疇扯那些有的沒的,兩人大略是不約而同。
趙昱道:「不知眼下情勢若何?」
洪承疇同時道:「那黃台基率軍親至松山外,今日尚未退去。」
趙昱一愣:「黃台基就是韃子的皇帝罷?他就在城外?!」
洪承疇頷首道:「奴酋親率五千騎兵而來,大略一則是威懾,二則是觀摩我軍兵勢。昨日到,今日尚未離去。」
「好!」
趙昱轟然站起身來,大笑一聲道:「我正找他呢,沒想到他就在這裡!」
然後就要往外走。
洪承疇連忙叫道:「壯士哪裡去?!」
趙昱頭也不回:「黃台基只五千兵馬,我自去取他人頭!」
洪承疇驚得長開了嘴巴,眼看趙昱就要跨出門檻,叫道:「壯士且慢!」
幾步趕上,就要去拉住趙昱的袖子。
趙昱閃身讓開,頓住腳步,皺眉道:「督師何意?」
洪承疇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之色,隨即誠懇道:「我有一言,趙壯士請聽我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