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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直言如刀殺心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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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承疇眼中,趙昱雖只一平民武夫,可畢竟另眼相看。那數十車人頭,大抵是做不得假的。

量那塔山總兵李輔明也不敢作假。

遼東鎮將,假報軍功者,歷年來數不勝數。其中貓膩,洪承疇心知肚明。不過那都是山高皇帝遠的時候。而且也不敢做的太過。

像這樣數千顆真韃子的人頭,這樣的軍功,哪裡又敢作假?他洪承疇代天督師,就在左近吶。

再則,依著諸遼東鎮將的性子,不把這軍功全數攬在自己身上都已殊為不易,怎麼可能為一個平民武夫報功?

因此,在昨日看了李輔明書信和數十車人頭之後,洪承疇已是相信了。

眼前這趙壯士,不是那李輔明的親族好友,也不是朝中閣老的子嗣家孫,更不是皇親國戚,甚至都不是軍中之人。

若換個尋常點的,譬如單槍匹馬斬了十個二十個人頭的民間猛士,這等人物雖然也非等閒,但也不被鎮將放在眼中。說貪了就貪了。

但斬殺數千人,以一敵萬,這樣的人,可不敢得罪。

即便只是個平民,只是個武夫。

連那阿濟格萬軍之中都被斬殺,一飆大軍被一人一刀,斬殺過半。便是洪承疇,面對這樣的人物,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他可不認為自己藏在萬軍之中,就一定能躲過此人斬將奪旗。

李輔明更加不能。

因此,老老實實,拉攏了,才是王道。

趙昱只稍稍打量了這位督師一眼,便就眼觀鼻,鼻觀心,不言不語。洪承疇暗暗打量一番,心中心思轉動,兩人便分賓主各自落座。

洪承疇便道:「壯士真箇是無雙無對,那楚霸王復生,也萬萬比之不得。壯士斬殺奴酋阿濟格、破萬軍,此等壯舉前無古人。本督必如實上報天子,陛下定不會虧待壯士。」

又道:「壯士如此本領,藏身草莽之間,著實的可惜了。不知壯士可有意軍事?如今紛亂之世,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平建奴、掃流賊,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日後必是名留青史,不使古之名將專美於前。」

這一開口,便把趙昱夸上了天。

其中名利誘惑,便是趙昱,也不由為之動容。

他畢竟才十九歲,尚未加冠。雖在山中,隨師父受道家沖和淡然之氣洗刷,可畢竟尚是年輕,自有一腔熱血。

否則也不會下山來,為父母報仇雪恨了。

但趙昱並非真真一個愣頭青。青雲道人行走天下數十年,所見所聞,上到朝臣將官,下到黎民百姓,什麼彎彎繞繞勾勾噹噹不清楚?

也曾與趙昱說過那些蠅營狗苟的事。

尤其當今朝廷,烏煙瘴氣,腐朽到了極點。青雲道人頗為嗤之以鼻。

也曾言朝廷沒有作為,那高居廟堂的朝臣除了爭權奪利,除了貪婪無度,便沒有幾個好東西。

聖人言,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然,而今那廟堂之上的讀書人,口裡讀者聖人之言,背地裡卻男盜女娼。背棄聖人的教誨,堪稱無惡不作。

若非這般腐朽,建奴又哪裡猖狂的起來?!

趙昱也是深以為然。

無論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是否有錯,趙昱沒見過,無法評置。但建奴為禍,終歸有朝廷的責任。

如此以降,九歲那年,全村被屠,建奴是直接兇手,那朝廷又能脫的了責任?

想到這裡,趙昱看眼前這洪督師的眼神,已變得有些不一樣。

什麼名留青史,什麼高官厚祿,朝廷腐朽,卻不都是鏡花水月?

一時間,趙昱心中氣血平復,冷淡下來,道:「好教督師知曉,我此番下山,只為父母之仇。名留青史也好,爵祿高官也罷,皆非我所願。待我取了韃子皇帝的人頭,我自回山,隨師父修道。」

洪承疇聞言,不由神色一滯。

他分明看到趙昱的神色還曾動容過,卻怎麼轉瞬之間,就冷淡下來?

卻不放棄,勸道:「名留青史,光耀門楣,大抵若尊父母尚在,也是歡喜的。壯士尚且年輕,有道是年少輕狂,正該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遍長安花的年紀。回山修道,固然遠離塵世,求的一絲安寧。可天下紛亂,黎民苦楚,壯士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萬千黎民,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壯士也是親有經歷,這建奴凶暴,殺戮無度,眼下朝廷正是困難的時候,若任憑其崛起,哪裡還有平民百姓的活路?」

「壯士有一身能為,正該為天下先。何必暮氣沉沉,嚮往山野呢?」

這一番說辭,發乎於情,深入道理,著實也讓趙昱為之心顫。

他神色恍惚了一下,想到自己父母,若真能光耀門楣,大抵也是樂於見到的罷?至於黎民百姓,趙昱雖沒有那等憐天下的胸懷,但卻感同身受。

這天下,如自己家鄉那般村子,何其多也?被屠殺者,何其多也?如自己這般,逃得一命,卻無機緣,惶惶不可終日者,又何其多也?

可這世道,這朝廷,真是一展胸懷手腳的地方嗎?

他不由搖了搖頭,正色道:「督師所言道理,我非不知。然則我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洪承疇拂袖示意:「且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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