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駭人聽聞自不信(2/2)
此時城門外,許多明軍士兵正圍城一團,譁然之聲不絕於耳。
見洪承疇等人到來,眾官兵連忙讓開一條路,眾人騎在馬背上,就看見數十輛大車正一溜子停在那裡。
那大車上,一顆顆人頭累成小山,以石灰醃製,雖看不清面目,卻能看見那頭頂一小撮老鼠尾巴!
洪承疇目光猛然一定,一甩馬鞭,馳上前,翻身下馬,不顧身份,撲到一輛大車前,渾然不覺骯髒,不避氣味,一把抓起一顆頭顱,細細一看,怔了怔,頓時大笑出聲。
「哈哈哈...」
他幾乎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撫掌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身後眾將官這才到了近前,一個個也是翻身下馬,各自提起一顆人頭,細細一看,驚嘆過後,都把目光落在洪承疇身上。
「督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三桂面露驚色:「這數十輛大車,怕不有數千顆人頭,這...哪裡殺了這麼多韃子?!」
洪承疇吐出一口氣,只覺頭上陰雲消散大半,笑指那信使,道:「你來說。」
那信使這才將發生諸般,一一道來。
先聽說阿濟格率軍八千,繞過松山直奔塔山,眾人面色一變,如何不知阿濟格打算?分明要截斷糧道退路,使松山大軍成為孤軍。
又聽忽有一人一騎,以一敵萬,於連山埡口處,陣斬阿濟格,殺敗八千大軍,斬首數千,俘虜兩千!
「不可能!」
吳三桂大叫一聲,喝道:「軍國大事,不是兒戲。便是楚霸王復生,也斷斷不能。若說陣斬阿濟格,若盤算妥當,亦並非不能,還不算離譜。卻一己之力,殺敗萬軍,硬截炮彈,難道是天兵天將不成?!」
其餘眾將也皆連連點頭,都是不信。
那信使急了,叫道:「若有半個字謊言,小人願受天打雷劈!」
道:「趙壯士的壯舉,小人親眼目睹,分毫不假...」他急道:「不信眾位將軍且看那頭顱切口,皆是一般無二啊!」
這信使,分明就是當時李輔明派去查看情勢的家丁頭目!
趙昱壯舉,他親眼目睹。如今見人不信,心裡大急,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好拿人頭切口來說話。
眾將官一聽,就有王朴道:「怎麼可能?這麼多人頭,切口怎能一般無二...」
洪承疇撫須一笑:「來呀,給本督查!」
就有左右親兵上前,每一輛車抽出三五個頭顱,細細對比。
一刻之後,親兵來報:「非是如出一轍。」
吳三桂大笑:「果然。李總兵這彌天大謊,實在讓人不齒。」
可又聽那親兵道:「以小人等經驗觀之,那切口不一,乃是因梟首的方位不同所致。但刀口痕跡來看,分明是同一口刀所為。」
吳三桂笑聲戛然而止。
那親兵又驚嘆道:「這等刀法,實在驚人。每一個頭顱,都是從頸骨縫隙之中殺入,在梟首同時,不傷骨骼分毫。如那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
這下眾將官皆瞠目結舌。
若說這數千個頭顱之中,有那麼三五個,從骨骼縫隙中殺入,梟首而不傷骨骼。但每一個都是這樣,那就驚人了!
「好傢夥,難道真是一人所為?」虎大威不由道:「莫非是將這些韃子殺死之後,專找了一個劊子手來梟首不成?」
「不若將軍找來一個劊子手,看他有沒有本事在端端半日之內,將數千顆人頭斬下,並不傷頸骨分毫?」信使心中不爽。
虎大威瞪了信使一眼,卻無言以對。
那信使又道:「我家總兵在塔山僅有三千兵馬,還都是老弱病殘。這遼東地面上,除了督師這裡,哪裡還有兵馬能擊敗八千韃子?」
眾將更是無言以對。
這些頭顱之中,除了少數一部分,其他皆是真韃子無疑。休說區區塔山三千老弱病殘,便是松山大軍盡出,怕也難有這般戰績。
那信使見狀,更是趾高氣昂,道:「趙壯士乃是大興堡人士,與我家總兵的老家大福堡挨著,是鄉親。如今趙壯士正在塔山,原本要立刻來見督師,我家總兵怕督師不信,就先遣小人送來人頭與督師一觀。」
「哦?」
洪承疇聞言,這才開口道:「這位趙壯士要來見本督?」
信使拜了一拜,道:「趙壯士欲取韃子皇帝的人頭,祭其父母。但他怕一人之力,被那韃子皇帝跑了,因此...」
洪承疇登時明了。
他自來遼東做督師,對近二十年以來,遼東的局勢變遷做過一番詳細的了解。那大興堡也好,大福堡也罷,都曾被韃子攻破屠城。想必那趙壯士的父母家人,皆歿在韃子手中。
難怪要找韃子報仇。
這是好事!
洪承疇心裡一轉,雖然不太相信這般超越楚霸王的壯舉,但休說比及楚霸王,便是跟關雲長、呂奉先差不離,也是一員千古悍將了。萬軍之中,斬將奪旗,正好能用在刀刃上。
於是道:「勞煩信使再跑一趟,告知趙壯士,本督掃榻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