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七章 京師(2/2)
李真人搖了搖頭:「大人神威,何懼韃子?」
嬴翌頷首:「是啊,我不懼韃子,他來多少,我殺多少。但北方大地億萬百姓可懼韃子?」
李真人無言。
嬴翌道:「自韃子崛起以來,屢屢南犯,將我炎黃苗裔諸夏百姓當作牲畜羊羔,肆意殺戮掠奪。其行之毒,比起流賊更甚。非我族類者也。」
李真人點頭不止。
嬴翌道:「然實際說來,韃子人口不過百萬,兵馬不過十萬,區區而已,大明雖是頹敗,又怎會不能抵擋?蓋因外製內,遼東軍閥養賊自重,以至於一發不可收拾。」
說到這裡,他嗤笑連連:「還說什麼過萬不可敵,滑天下之大稽!那韃子又不是銅頭鐵臂,怎麼就不能敵了?每年幾百萬兩遼餉,全部都餵了狗。你說我對所謂的關寧軍還有什麼期待?」
他冷笑連連:「都是些畜牲,眼睜睜看著韃子殺戮擄掠自家百姓,卻沒有半點作為,只知道那點黃白之物,卻把家國尊嚴丟在地上任憑蠻子踐踏,全都該死。」
李真人師徒蔚然嘆息。
嬴翌嘿笑一陣,道:「大明該亡,但百姓不該遭罪。我既不對關寧軍抱有期望,自然要迅速壯大自己。一旦韃子入關,我必須要立刻反應,難不成等韃子將北方殺戮一空了才出兵不成?」
他反手指著開封:「開封百萬戶百姓,就是我的期望所在。」
他五指張開,再合攏:「中原這片大地,就是我的期望所在。」
「民心當歸我,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磨。只能以非常手段取之。」
嬴翌豪言,眼前仿佛閃過一幕幕悲涼,嘉定三屠、揚州十日...這些民族之哀,絕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
...
中原一鍋粥,京師亦是一鍋粥。
作為大明帝國的首腦心臟所在,這座古老的城市,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露出色彩斑斕的腐朽。
流民、乞丐、販夫、走卒、達官、貴人,有朝不保夕,有燈紅酒綠,醉生夢死,一切的一切,都在這裡,並體現的淋漓盡致。
流民坐等饑寒,百姓困苦聊生,達官貴人則在醉生夢死,書生文人則嘴炮無敵,除了那位端居紫禁的皇帝愁白了頭,似乎沒有幾個人能從這夢幻之中甦醒。
乾清宮,一尊筆洗墜落,化作碎片綻放。
三十多歲的皇帝好像風中的蒿草,發白的黃袍下掩蓋著難以承受神器之重的孱弱軀體。
崇禎帝怒目圓瞪,蒼白的臉上湧起異樣的紅,他雙手顫抖著,目光艱難的從一封奏報上移開。
「孫傳庭怎麼就敗了?怎麼就敗了?!」
皇帝一巴掌拍在龍案上,將一大堆奏摺震落的滿地都是。
周圍的宦官、宮女噤若寒蟬。
一雙枯瘦的手將散落地上的奏摺一封封撿起來:「皇爺莫要動怒,免得氣壞了身子。」
崇禎帝狠狠的喘了幾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憤怒,道:「伴伴你來說,這孫傳庭是幹什麼吃的?!朕對他寄予厚望,他就是這麼回報的?!」
說著話,怒氣又按捺不住了。
王承恩擺了擺手,將一干宦官宮女揮退,躬身道:「孫傳庭以死相報,皇爺何求太多?」
他看著明明才三十多歲,正值壯年卻霜白兩鬢的皇帝,心中暗嘆,道:「孫傳庭雖敗,中原未嘗繼續糜爛。湖廣總兵嬴翌能征善戰,必能破流賊。皇爺勿憂,說不定過幾天就有好消息。」
皇帝聞言,怒火稍歇:「伴伴說的對。」
隨後轉言:「為朕擬旨,孫傳庭剿賊無功,不予懲處,亦不予追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