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1/2)
玲奈來到第六的這一個星期。
次郎就像之前宣告的一樣,開始投入全部心力尋找大哥一哉的下落。然而,藉由接觸感應進行的搜尋很快就遇到了瓶頸。
次郎最先託付給玲奈的,是澪在教團設施遺址撿到的符紙。
他說那是一哉的符紙的可能性很高。
在澪看來,那張符紙跟次郎布置結界時使用的符紙沒有兩樣,但在次郎眼中兩者似乎截然不同。
換句話說,那張符紙是自從一哉下落不明以來,第一次出現的有力線索。
簡而言之只要透過接觸感應,或許可以得知一哉在過去發生的事。澪也滿心期待地看著玲奈施展接觸感應,然而……
「嗯……太奇怪了,什麼都感應不到,實在很不自然。」
從符紙得不到任何一絲情報。
玲奈反覆嘗試,但似乎甚至連片斷的記憶都沒有感應到。
「接觸感應好難啊……」
不小心抱持過度期待的澪下意識喃喃說道,玲奈當下起了反應,怒瞪著她。
「你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
「我、我沒有……」
「超能力又不是隨時可以安定使用的能力。既然在同一個部門,你能不能有一點這方面的知識?」
「我、我什麼也沒說……」
「煩死了,不想幹了。我要去散散心。」
玲奈站起來,高跟鞋發出「喀、喀」的聲響走出辦公室。澪一臉錯愕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門被用力關上後才深深嘆了口氣。
「她好難伺候……」
「你不用在意,她從以前就是那個樣子。」
正前方的辦公桌坐著不見絲毫動搖和沮喪的次郎。澪點了點頭,打開電腦。
順便一提,玲奈的辦公桌在澪的右手邊,以面向牆壁的形式配置。在凌亂的辦公室里,玲奈帶來的法國制鮮紅色辦公椅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就某種意義而言,為第六增加了一股更加詭譎的氣氛。
玲奈的辦公桌上有小型加濕器、香氛機、負離子產生器、時尚雜誌和各式各樣的花草茶等,擺滿了讓人眼花繚亂的東西。最讓人錯愕的是,她在辦公桌旁擺了一盆巨大的景觀植物,妨礙每個路過的人。
澪斜眼看那張亂七八糟的辦公桌,心浮氣躁地使用滑鼠。
「話說回來,玲奈的狀況好像不太好……」
澪喃喃說道。次郎停下手上的動作,撐著臉頰。
「因為她到目前為止好像還沒有遇過感應不出任何線索的情況,所以才會特別焦躁吧。」
「原來如此。什麼都沒有感應到嗎?有點可惜。」
「我本來就沒有抱持太大的期待,因為超能力者的警戒心都很強。與其說玲奈的能力不足,不如說這張符紙可能被動過手腳,讓人無法追蹤。」
「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嗎?」
澪對超能力的世界一無所知,關於所謂的靈異感應能力也不太清楚。雖然現在她理所當然地使用次郎的符紙,但為什麼布下結界後鬼魂就進不來,這方面的理論對她來說仍是一團謎。
不過,澪的個性本來就不會去深究無法理解的事,連有人忽然在她眼前展現接觸感應的能力,她也只把它當成「身邊又增加一個無法理解的現象」而已,沒有多想。
要說讓她傷腦筋的事,不如說是玲奈的個性太強烈。不知道是她們天生不合,或者單純是玲奈討厭她,每次玲奈一看到澪就會立刻氣勢洶洶地嘲諷她,讓以遲鈍自豪的澪都有點吃不消了。
當天下午,很久沒有來第六露面的高木出現在辦公室。
次郎一看到抱著委託調查資料的高木,便一臉嫌麻煩地皺緊眉頭。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現在可沒有那些閒功夫來處理你的案件。」
次郎連看都不看資料一眼就一口回絕,但高木當然不可能那麼輕易打退堂鼓。
「次郎,不要為難我。現在是搬家旺季,是租賃事業最賺錢的時候,這個時間委託調查的案件也會增加,想要儘快租出去的房子多得跟山一樣。」
「關我什麼事?我也有我的事要忙。」
「話不能這樣說,從新年度起,第六的目標調查件數也有增加吧?如果你不肯工作,我不知道高層會說出什麼重話喔!既然表面上是那樣的部門,你還是照規定來做比較好吧。」
「只要我在今年度里找到大哥,就不須要理會有跟沒有一樣的公司目標吧?」
「次郎……」
高木束手無策地把手搭在額頭上。
兩人之間的攻防戰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但今天次郎比平常還要頑固。次郎開始認真尋找一哉,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把時間浪費在高木委託的調查案件上吧。
澪覺得高木很可憐,輕輕把手伸向高木手上那一大疊資料。
「呃,能不能讓我看一下那些資料?」
「小澪!當然可以!啊啊,幸好第六有你在!」
「只是看一下而已喔,因為我做得到的事很有限。」
「你太謙虛了!廢話不多說,你能不能看一下這個案件?」
高木攤開的是位於新宿一帶的住宅區地籍圖,地籍圖的右上角寫著「二○二三年(預定)新宿區都市更新計劃」。
在新年度開始的全公司會議上,也說明過這個大規模的都市更新計劃,所以澪大致上也了解。
「詳細情況我不清楚,沒想到範圍會這麼廣。」
「不過,還有堆積如山的問題待處理就是了。有很多居民從以前就住在那裡,現在企劃部為了和居民交涉的事忙得人仰馬翻。」
「雖然如此,我對新宿只有高樓大廈的印象。」
對流行很遲鈍,到大學畢業為止所有大小事都在老家所在的埼玉縣內就可以搞定,這樣的澪完全沒有大多數年輕人對大都會的憧憬。所以,即使她的老家位於只要搭一班電車就可以抵達新宿和池袋、交通便利的地點,她對東京都相關的知識還遠遠不及從外縣市到東京念書的大學生。
澪意外地仔細看著民宅林立的新宿地籍圖。
「小澪感覺不太會去新宿玩,當然這是好的意思。不過,新宿有很多地方還殘留老舊的街道,只要去一趟,你對新宿的印象可能會改變喔。」
「真的嗎?」
澪疑惑地歪著頭。高木接著又拿出比例尺比剛才還小的地籍圖。
他的手指在某一處「咚咚」地敲兩下。
「有問題的是這一帶。聽說這一帶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高木手指的地方是住宅區的正中央。沿著狹窄的道路排成一列的六個區塊被人用紅筆圈起來。
「這六個區塊都是我們公司租出去的土地,距離地上權契約的更新還早,為了日後都更的計劃,企劃部投入全副心力和當地居民交涉。但是……每個負責去交涉的人回來之後都身體不舒服……因為太多人出事,在企劃部里也開始傳出流言。」
「只是去交涉就身體不舒服嗎?」
「對,而且當地居民好像也有不少人生病。負責去交涉的人說,當地居民有人住院、有人昏迷不醒,所以交涉一直沒有進展。」
「那的確有點詭異。」
而且檢查不出企劃部的人身體不舒服的原因。每個人都有噁心和頭痛等症狀,但不管醫生再怎麼檢查都找不到病灶。
「某些住在附近的居民恐慌地說是惡靈的詛咒。」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把案件轉來第六調查。」
「對。不過,這個話題還有後續。」
高木忽然露出沉重的表情。
澪仿佛受到他的影響,心情跟著緊張起來。
「那塊土地其實出過很多事……」
「出過很多事?」
「這六個區塊原先是一大片土地,那片土地上本來有一棟氣派的豪宅,但是……八年前,在很短的時間內,豪宅的主人、女主人,甚至連傭人都相繼死亡。」
根據高木的調查,那片土地在七年前才被劃分為六個區塊,之後吉原不動產和六名租地人訂了地上權的契約。換句話說,現在的居民最早大約是從七年前才開始居住在那裡。然而,住在正中央兩個區塊的居民不到兩年就搬走了。
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他們搬走的理由,但是只住兩年就拋棄新蓋的家,背後的原因想必非比尋常。
結果吉原不動產買下那兩間房子做為租賃物件出租,但根據公司的紀錄,每個房客也都在很短的時間內解約。現在因為考量到都市更新計劃,所以把契約的形態改為期間限定的定期租屋,或許是受到這個因素的影響,那兩間房子始
終租不出去。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可是越調查,發現的疑點越多,所以才想問題恐怕不單純。這種黃金地段沒有好好運用實在很浪費,所以高層好像也想儘快解決那片土地的問題。」
「原來如此……我很想幫忙,只是……」
澪偷偷打量次郎的樣子。但是,次郎決定無視到底,連眉毛都沒有挑動。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他大哥的事吧……
澪雖然很想協助高木,但也可以理解次郎的心情,所以她的立場很複雜。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梭巡,露出含糊的笑容。這時候——
「我回來了。這附近的餐車很多,餐點種類也很豐富,終於找到讓我愉快一些的優點了……咦?高木,你在這裡做什麼?」
玲奈自顧自地說著,走進辦公室。
她拿著一杯看起來很時髦的咖啡對高木笑著說道,絲毫不見她離開時的不滿。
「你、你好啊,玲奈。我只是來找澪商量有關凶宅的事。」
「是嗎?不過,我比她還派得上用場。不然你跟我商量吧?」
「不用了……下次有機會再找你。」
高木的態度讓人覺得稍微冷淡,至少那是他從來不曾對澪顯露過的一面。
被拒絕的玲奈一臉不滿,強硬地搶走高木手上的資料夾,抱著資料夾緊緊閉上雙眼。
「玲奈!」
高木連忙搶回來,但玲奈立刻張開雙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抱歉,我全部知道了。發生在都更地區的身體不適案件,而且原因不明……哇,這根本是靈異事件吧?不過,這只是三流案件,我不要接。」
看樣子玲奈利用高木的資料夾進行接觸感應,掌握了事情的始末。
澪一臉錯愕。不過,這次錯愕不是因為玲奈高超的能力,而是她對束手無策的高木說出直接得失禮的發言。
連平常一派溫和的高木語氣都變得有點粗暴。
「我又沒有拜託你!」
「原來如此,這種雞毛蒜皮的案件最適合那邊的『小澪』。那麼,你們自己去調查吧,我還要跟次郎去找一哉。」
澪的心隱隱作痛。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對玲奈的話一一起反應,但無法欺騙自己的心。讓她不甘心的是,姑且不論玲奈的說話方式,重點是她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因為玲奈說的沒錯。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這時候,高木輕輕觸碰因無地自容而垂下頭的澪的背部,然後——
「我知道了,那麼,這個案件由我和小澪來調查。可以吧,次郎?」
「咦?」
高木突然站起來,看向次郎這麼說。
「喂,高木,你……」
「小澪我借走了。」
接下來,高木根本不聽次郎的話,拉住澪的手腕,把手搭在辦公室的門把上。
「高木先生……等一下!」
「我跟小澪去現場看看,你們也加油吧。再見!」
高木用澪從未看過的強勢態度把她帶走,澪好不容易才抓起辦公桌掛勾上的背包。
「抱歉,我有在反省了。」
在前往新宿的車上。
不發一語地握著方向盤的高木突然說道。
「沒關係,我完全不在意!不過,真難得看到高木先生那麼焦躁的樣子……」
「讓你很不舒服吧……我從以前就跟玲奈個性不合。」
高木一副打從心底反省的樣子,深深嘆了口氣。
平常就算天塌下來也笑容滿面,即使被怨靈攻擊,隔天早上仍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精神力這樣驚人的高木,居然會在好歹也是同學一場的玲奈面前大發雷霆,澪的確感到很驚訝。
高木打量著澪的反應,再次嘆了口氣。看他那個樣子,不知為何,澪忽然很想笑。
「小澪?」
「對、對不起!坦白跟你說,其實你那麼做,讓我心裡痛快多了。因為玲奈一直嘲弄我,其實我有一點沮喪。剛才玲奈一臉驚愕的表情真的好好笑!」
面對笑個不停的澪,高木一陣錯愕。不過高木也跟著她一起大笑,然後臉上浮現一如往常的溫和表情。
「……有你在真好。」
「咦?」
「沒什麼……不過,我完全是在衝動之下跑出來,總之,你願意跟我去現場看看情況嗎?」
「當然願意!」
澪拿出手機,用簡訊向次郎報告要去現場看看。她很快就收到次郎的回信,看到次郎再嚴肅不過地寫著:『不要太勉強。是不是要進行調查交由你判斷,不過一定要跟我報告。』澪不禁鬆了口氣。
「次郎先生算是答應讓我去現場看看。」
「太好了。他最近很信賴你,你真的很可靠。」
「沒有啦……跟玲奈說的一樣,這只是一樁很小的調查案件。」
「即使如此,只要有一點不安的要素,次郎就不會答應讓你去喔!因為次郎對你有保護過度的傾向。」
「怎麼可能?我覺得你想太多了。」
澪疑惑地歪著頭,高木則是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不久之後,汽車便抵達新宿。
高木把車子停在附近的投幣式停車場,澪下了車,打量四周。跟高木說的一樣,這裡的街道很閒靜,散發出宛如老街的氣氛。
隨處有幾間小小的日式點心店和老咖啡廳,不過朝遠方望去,可以看見巍然聳立的摩天大樓,形成一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這裡的風景真有趣,好像新宿里的綠洲一樣!」
「五年後,這裡也會變成超高層的塔式住宅大樓喔。」
「……雖然在公司不敢說出口,不過一想到這裡要被都更,讓我的心情有點複雜。」
澪東張西望,心神不寧地走著。高木在路邊的日式點心店買了兩枝烤糰子,將一枝遞給澪。
明明是在工作,可是他們好像在散步一樣,讓澪忍不住享受起來。
「像這樣悠閒地散步,會讓人忘了自己在新宿。」
「偶爾像這樣散散步也不錯,好像在約會一樣。」
「從旁人的眼中看來,沒有人會認為我和高木先生在約會啦。」
「什麼?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不是,你想到哪裡去了……」
是因為你那張宇宙等級的美貌啦——澪本來想把這句話說出口,但隨即把話吞回去,因為高木看起來似乎真的不知道理由。
澪忽然想起高木以前說過不喜歡自己的長相。
——高木先生對自己長相的評價太低了……
澪雖然心裡很納悶,但還是含糊地笑著矇混過去。
不一會兒,高木指向道路稍微前方的地方。
「小澪,有問題的區塊就是那一帶。」
澪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以稍微前方的十字路口為界線,有六棟新的房屋沿著道路左邊排列。因為周圍的民房都很老舊,讓那六棟房屋格外醒目。
「這六個區塊加起來,面積大約是三百平方公尺。那一帶從前是一塊完整的土地,可見原本有多麼寬廣。順帶一提,這一帶是吉原不動產從很久以前就持有的土地,所以以前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代代和吉原家往來密切。根據知道以前事情的公司高層的說法,當時住在這塊土地上的是葛城一家。葛城家是歷史悠久的和服店,和會長交情甚篤,所以有紀錄顯示吉原不動產以低於市價的行情將這塊土地出租給葛城家。葛城家和吉原家的交情似乎很好。」
「原來如此。在光陵學園調查時,我就察覺到有錢人之間結交朋友的方式了。」
「呃……我覺得你的理解好像有點偏差……」
兩人邊聊天邊穿過問題區塊前方的十字路口,來到最靠近他們的房屋前方,這時候……
「咦?怎麼回事?」
眼前冷不防一晃,澪忽然覺得頭痛欲裂。高木也和她一樣,不舒服地捂住嘴巴。
「這裡的情況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
「這種感覺……果然是進入這個區塊才開始的吧……」
兩人的共通點是靈異感應能力都很強烈,而高木的特徵是對靈障敏感得驚人。換句話說,他們很快就確定在這個區塊發生的詭異事件,是起因於靈異現象。
澪和高木站在原地不動,等待劇烈的頭痛平息。五、六分鐘過後,頭痛的感覺消失,他們終於可以行走了。
兩人抱持警戒,重新邁出步伐。
順便一提,他們從任何一棟房屋都感覺不到人的氣息。雖然現在是平日的白天也是原因
之一,但這一帶顯得格外安靜,整體上給人陰森的感覺。
更詭異的是,庭院裡的花草樹木都很細小、毫無生氣,明明是春天,枝椏上卻只有稀疏的葉片。相較之下,對面家家戶戶的樹木欣欣向榮,花壇上開滿了鮮花,爭妍鬥豔。
兩者的對照讓人毛骨悚然,這已經不是栽種的知識和技術的問題。
「果然只有這個區塊的氣氛特別詭異……」
「嗯……你不覺得不舒服的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了嗎?」
就像高木說的一樣,他們走到蓋在中間的兩棟房屋時,原本已經平息下來的頭痛再次加劇,澪和高木想也不想便立刻朝道路的反方向走去。那兩棟房屋前方的空氣混濁沉重得甚至用肉眼也看得出來。
那兩棟房屋詭異得讓澪忍不住認同原來的屋主不惜拋棄新蓋的家也要搬走的決定。實際上,甚至連企劃部負責的人只是來這裡幾次就受到影響,可以輕易想像住在這裡的人生活得多麼痛苦。只要是稍微有靈異感應能力的人,只待數天也無法忍耐吧。
「這種地方的確無法住人……」
澪和高木快步走過那兩棟房屋前方,等頭痛的感覺稍微舒緩,澪才呼出一口氣。
果然關鍵似乎是中間那兩棟房屋。雖然左右的四棟房屋給人的感覺也不太安穩,但相較之下輕微多了。
「如果要調查這裡應該會很艱難吧。在這裡待一個晚上,可能會頭痛到死。」
「你說的沒錯。無論如何,不先收集多一點情報,之後可能會吃不少苦頭。」
中間兩棟房屋是吉原不動產的物件,所以進行調查本身沒有問題。只是,那裡的靈障太強烈,對澪和高木來說是很大的阻礙。
對澪來說,決定要不要調查這裡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兩人通過最後一棟房屋前方,來到頭痛完全平息的地方時,不約而同地深深嘆了口氣。這時候……
「喂,你們在做什麼?」
背後冷不防傳來一個聲音。
澪驚訝地回過頭,看到背後有一名年邁的男人。老人露出警戒,怒瞪著澪和高木。
「你們剛才在這一帶鬼鬼祟祟地做什麼?反正一定又是建商或土地開發商吧?就算開發這片土地,你們也得不到好處。」
老人突如其來的強硬語氣讓澪一陣錯愕。老人一看到陌生的臉孔,就說他們是建商或土地開發商,他應該是住在預定開發地的居民吧?澪當然也知道在交涉土地時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問題。
澪在心中慎選用詞,避免刺激那名老人。但是,完全沒有這方面業務經驗的澪找不到適合的詞彙。
高木見狀,立刻介入不知所措的澪和老人之間,熟練地遞出名片,露出完美的笑容說道:
「我是吉原不動產的員工,敝姓高木,她是我的部下新垣。敝公司似乎打擾到您的生活,深感抱歉,不過我們不是來交涉土地的事,今天是來巡視那兩棟房屋。」
「你是指那兩棟惡靈鬼屋嗎?」
「咦?」
真是一句充滿衝擊性的話。
澪和高木看了彼此一眼,老人繼續說下去:
「蓋在那裡的房子每一間都被詛咒了。我說了好幾次,叫他們去驅除惡靈,都沒有人願意相信我說的話,所以才會一個接著一個生病。一群笨蛋!」
「這是真的嗎……」
「既然你們是管理的人,就負起責任想辦法處理啊!傳出莫名其妙的謠言,煩死了!」
老人氣憤地說完,不等澪和高木做出任何反應就離開了。他們用目光追逐老人的背影,看到他走進馬路旁兩棟房子前方一間獨門獨院的房屋。
「他是從以前就住在這裡的居民嗎?」
「大概是吧。這一帶有很多業者進進出出,生活不太平靜,所以他應該覺得很煩躁。不過,他說的惡靈鬼屋……」
澪回頭看被老人說是「惡靈鬼屋」的那六棟房屋。即使從稍遠的地方看過去,仍然可以看出那裡飄散著詭異的氣氛。
這時候,從馬路的盡頭忽然冒出一輛汽車,穿過那塊有問題的區域,在最邊緣房屋旁的停車場停下來。沒有想到會遇見居民的澪反射性地跑過去。
她不理會逐漸加劇的頭痛,等待從汽車下來的人。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名抱著超市袋子、年約四十出頭的婦人。那名婦人和澪四目相接,向澪點頭致意,明顯對她抱持警戒。
「很抱歉突然打擾您。我是吉原不動產的員工。」
「有什麼事嗎?」
「有一些事想要請教您!呃,那個……」
澪在衝動之下跑過來和那名女性攀談,但冷靜下來思考,總不能一開口就問對方家人的身體狀況怎麼樣,家裡有沒有發生不尋常的事之類的吧。
看到澪支支吾吾的樣子,婦人益發狐疑地看著她。
澪身旁的高木連忙向婦人鞠躬致歉。
「很抱歉,突然打擾您。其實有人向敝公司詢問了一些事,或者該說投訴兩棟房子之前的那一戶。對方說那裡發生了很詭異的事,希望敝公司找人去驅邪……雖然聽起來很異想天開,但敝公司也不能視若無睹,才會來巡視。因此想聽聽這一帶的居民有什麼看法……」
澪用力點頭表示肯定,在心裡佩服高木居然能夠在一瞬間編出這麼完美的謊言。聽完高木的說詞,婦人臉上便毫不掩飾地露出不堪其擾的表情。
「你們特地來調查那種事?在大公司工作還真辛苦……反正投訴的人一定是坂下先生吧。」
「坂下先生……?」
「對,就是住在前方不遠處的老先生。會到處叫嚷說是惡靈詛咒的人也只有他了。」
聽婦人這麼說,澪想起剛才遇到的老人。如果吵著說是惡靈詛咒的只有一個人,那麼「坂下」大概就是那名老人吧。他剛才確實怒氣沖沖地說那幾棟房子是惡靈鬼屋,需要驅邪之類的。
高木在情急之下編造出「有人投訴」的謊言,似乎碰巧和實際情況吻合。
談起坂下,婦人的口氣便充滿厭惡。再從她的樣子來看,很明顯地她完全不相信靈異現象。
「原來如此,所以並不是謠言傳開了。」
「不過……也不完全是謠言……這一帶的居民相繼生病是事實,也有人感到毛骨悚然。我先生雖然也覺得身體不適,可是他在搬來這裡之前身體就比較虛弱,所以被人把兩件事混為一談讓我很憤怒。說什麼詛咒?無聊死了……你們問夠了嗎?」
婦人一說完,不等高木和澪回應便走向玄關。但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回過頭來。
「順帶一提,坂下先生似乎和以前住在這塊土地的有錢人屋主是好朋友,他說那個屋主是被人咒殺的,真可笑!他到處逢人就說那個詛咒還留這裡之類莫名其妙的事。那個人真的很麻煩,你們最好不要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我、我知道了。對不起,突然把您叫住。」
啪當!聽著玄關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音,澪和高木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澪當然能夠理解,不相信靈異現象的人聽到住家附近傳出有惡靈或詛咒這一類的流言,一定會覺得很不舒服。
那名婦人的怒氣似乎主要是針對坂下。
「她說的『坂下先生』應該是剛才那位老先生吧?看來他已經吵鬧到在這一帶很有名了……」
「剛才那位女士看起來因為坂下先生而累積了不少壓力。對了,她剛才是不是說坂下先生認識以前的屋主?」
「她剛才的確那麼說……」
「如果是以前屋主的朋友,應該知道八年前在這塊土地上發生的詭異連續死亡事件吧?」
「原來如此!」
高木說的是距今八年前蓋在這塊土地上的宅邸內發生的詭異事件。傳聞前屋主代代與吉原家往來密切,但實際與前屋主有所往來的吉原集團前會長目前下落不明。如此一來,坂下就是知道當年詳細情況的少數人物之一。
既然如此,坂下應該知道那起事件的始末,才會說出惡靈和詛咒這些話。也就是說他可能擁有某種根據,才會導出如此結論。
澪和高木連忙前去坂下進入的房屋,看到門牌如他們所料寫著「坂下」,兩人看了彼此一眼。
「雖然他似乎不太好說話,不過我們還是問一下好了。」
「說的也是,情報越多越好。」
高木做了一次深呼吸後,表情緊張地按下對講機按鈕。在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玄關的拉門被人緩緩打開。
「你們還沒走嗎?」
果然如他們所料,坂下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很粗暴。澪振奮起畏怯的心情,連忙向他行禮。
「呃,能不能請教您一些事情?」
「什麼事?惡靈鬼屋的詛咒嗎
?」
「是的!」
坂下半是嘲諷地說道,沒想到澪用力點頭,讓他不禁驚訝地張大雙眼。在旁邊看著兩人對話的高木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你們是什麼意思?這一帶居民都傳聞說我是發瘋的老人。」
「呃……我們去繞了一圈,發現那六棟房子的情況果然不太尋常,所以才想真的有可能是因為惡靈或詛咒。」
「你在嘲弄我嗎?」
「咦?那不是您說的嗎?」
坂下目不轉睛地瞪著澪,仿佛想藉此探查她的內心。他毫不隱藏狐疑的態度,大概是周圍的人都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吧。
「我們想知道過去在那裡什麼了什麼事,也可以安排坂下先生您所說的……類似驅邪鎮宅的法事,但如果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在安排上會產生很多問題。」
「你們不是不動產公司的人嗎?」
「我們是不動產公司的人,只是靈異感應能力比較強的不動產公司普通員工。」
澪不能連第六的存在都告訴坂下,所以半敷衍地解釋。坂下從玄關走出來,來到澪和高木站立的門前。
「奇怪的女人。既然你們想聽,我就告訴你們吧。那個家……葛城家在很短的期間之內,所有人——包括傭人和飼養的狗全都一口氣死光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坂下陳述的內容驚悚得讓聽完概要的澪感到一股寒意。
事情發生在八年前。
當年好像有陌生人頻繁拜訪葛城家的主人——智治。
而且對方似乎很纏人,每次來找智治都不肯離去。連平常個性很溫和的智治都氣得大吼,有時候甚至連附近鄰居都聽得到咆哮聲。坂下說他當時看到這個情況,只認為多半是土地開發商在向智治交涉拆遷,以便土地再開發。
然而,這個情況持續數個月後的某一天,住在葛城家幫傭的女傭在正對宅邸的馬路被汽車撞死。在那條很窄狹且視線不佳的馬路上開那麼快簡直是自殺行為,幾乎所有車子在行駛時都會放慢車速,所以女傭遭遇的車禍是那條馬路有史以來第一起交通意外。
以女傭的車禍事故為開端,葛城家養的三隻狗也同時猝死;接著,智治的妻子——小百合也驟逝。幾天後,坂下發現智治暈倒在家裡,把他送到醫院後也不治身亡。
這一連串死亡事故皆發生在一個月之內。
小百合和智治的死因不明,最後似乎被診斷為心臟衰竭。
葛城家沒有子嗣,所以宅邸由土地所有人的吉原不動產拆除,整為平地。由於土地位於黃金地段的新宿,很快就被劃分成租地出租。
時至今日。然而……
根據坂下的說法,從那塊土地整為平地到劃分成租地的幾個星期之間,他目擊到好幾次穿著西裝的可疑人士出入那塊土地,有時候還有穿著袈裟、看似寺院住持的人和那些可疑人士同行。
接著,那塊土地周圍架起厚重的圍幕,從裡面連續好幾天傳出用重機械施工的聲音,所有人都以為是在蓋新房子,實際上並非如此。
「挖掘的聲音明明響了好幾天,圍幕撒走後,那塊土地卻一點也沒變。後來仔細想想,那段時間根本沒有看到其他工程車,甚至連個工人的影子也沒有,再怎麼樣都太不自然了。」
「換句話說,他們只是挖掘土地而已?」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只有那麼想才說得過去。總之,一切都太可疑了。那塊土地大概有什麼秘密吧?某些人想要探索那個秘密,但葛城家不願意搬遷所以導致全家被咒殺而死。在短時間內所有人都死了,而且死因不明,怎麼樣才能做得到?除了咒殺,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坂下說到最後,語氣也沒有最初的強硬,大概是回憶起亡友吧。看到他因寂寥而晃動的眼眸,澪的心也為之揪緊。
「我明白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事,我會盡己所能去調查。」
「我一點也不期待你一個年輕小姐能搞出什麼名堂,不過,不管對方是怨魂還是惡魔,我絕不原諒殺了智治的人。快點制伏惡鬼,讓他安息吧。」
「我會努力的。」
澪和高木離開了坂下家。
再次走向問題區域的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沉重的空氣。
「這個案件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率先開口的是高木。思考著同一件事的澪靜靜地點頭。
「全家人在一夕之間全部死亡,之後有和尚來到這裡,還有人用重機械挖掘土地……如果這是這次引起相關人士身體不舒服的原因,事情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盤根錯節。」
「先不論咒殺的問題,按照坂下先生的說法,吉原不動產以外的第三者為了在葛城家的土地尋找某種東西,擅自和葛城家交涉出讓土地的事,結果談判破裂——這種推測的可能性比較高。最後對方甚至還使用重機械來挖掘土地。」
「第三者為了尋找某個東西嗎……」
高木說對方是「吉原不動產以外的第三者」,純粹是因為葛城家土地的所有權人是吉原不動產,除了吉原不動產之外,幾乎不可能有其他人向葛城家交涉搬遷的事。
假使與吉原不動產有關,雙方之間交涉的內容和使用重機械施工等,關於葛城家土地的異動都會在公司內部的資料上留下紀錄,高木不可能沒有事先調查到。
如此一來,對方不只非法入侵他人土地,還使用重機械挖掘,可以說是一起相當大膽的犯案。
而且還是在從整為平地到土地重新劃分的極短期間內。
「這麼一來,讓人在意的是那個第三者到底在尋找什麼東西。」
「是啊……」
澪抱頭苦思。
不惜趕走居住的人也要找出來的東西,可沒有那麼容易讓人想到。
「比方說……那裡埋藏了可能撼動歷史的重要遺蹟?或是埋藏金之類的?不可能嗎?」
「不過對方執著的程度非比尋常耶。」
高木微微嘆了口氣。
不一會兒,兩人再次走回到有問題的區域,頭又開始痛起來,澪伸手撫著額頭。
先不管最根本的原因,澪和高木應該儘快解決的案件,是在這六棟房屋發生的匪夷所思現象。澪強迫自己振作起來,觀察蓋在中間的兩棟房屋。不消說,所有窗戶的木頭窗板都關了起來,益發強調它的陰森。
「詛咒還留在這裡嗎……換句話說,那不是特別要詛咒某個人,而是詛咒住在這塊土地上的所有人吧?因為詛咒還在,所以住在這裡的居民直到現在仍然深受其害……總覺得聽起來好不真實……」
話又說回來,澪對所謂的詛咒一點概念也沒有,連現實生活中是否真的有可能發生也是個謎。她已經束手無策,目光在兩棟房屋之間來回梭巡,這時候……
——咦……?
她忽然感受到一道強烈的目光。
瞬間,背脊感到一股寒意。她下意識地摩擦雙臂,高木擔憂地看著她的臉。
「怎麼了?沒事吧?」
「剛才……好像感覺到有人在看我……」
澪再次抬頭看向那兩間空屋。雖然不願意多想,但目光一定是來自其中一棟房屋。
她覺得頭痛越來越嚴重,心臟也劇烈地鼓動,然而身體仿佛被人束縛似地無法動彈。
——誰在……那裡嗎……?
她在心中詢問的瞬間,眼前景象變得扭曲。
同時,她從右邊的空屋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氣息。
「小澪……這裡好像……」
澪身旁的高木已經站不穩,跪倒在柏油路上。對靈障的感應能力比高木遲鈍的澪,費了很大的心力才好不容易站穩。接著……
啪當!四周冷不防傳來一陣巨響。
澪反射性地看向聲音的來源,沒想到卻目睹二樓的木頭窗板仿佛從內側向外彈出似地鬆脫。
當然,窗戶是緊閉的。換句話說,不可能有人從屋內把木頭窗板推開。
接著,澪看到窗戶後方有緩緩移動的人影。
澪拼命挪動發抖的膝蓋,一步一步往後退。
這時候,小豆忽然出現在她的腳邊,拼命咬著澪的外套下擺。
小豆大概是想叫他們趕快離開這裡吧。澪慌張地抓住高木的手。
「高木先生……我們快跑!」
「好……」
澪和高木用幾乎要抽筋的腳離開現場,拼命狂奔跑過這塊區域界線的十字路口。
一越過十字路口,頭痛也逐漸平息下來。等距離那塊區域夠遠了,澪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好、好危險……高木先生,你沒事吧?」
「嗯,我還好……」
澪的心
髒劇烈鼓動著。從那棟空屋感受到的氣息不祥得驚人,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小豆來到澪的身旁,擔心地「嗷」了一聲。
「對了……我沒有帶符紙來……」
澪忽然想起今天沒有帶次郎的符紙來。她去調查的時候一定會準備符紙,但今天半衝動地跑了出來,所以來不及準備。
「對不起,因為我突然把你帶出來……」
「不是高木先生的錯!我們明明沒有進入房子裡,無法預料到居然會在屋外感受到那麼強烈的氣息。」
在那裡強烈感受到的氣息太過於不祥,所以坂下所說的詛咒一事在澪心中的可信度越來越高。
不過,還有另一件事讓她很在意。
「雖然現在才提到這個好像有點晚,不過『人』才會詛咒人吧?而且一般人應該不知道怎麼做吧?」
「說的也是。換句話說……對方應該是靈能者。」
「靈能者嗎……」
一股沉鬱的心情在澪的心中盤旋。
利用詛咒殺人——這已經不是調查凶宅,而是調查殺人事件。跟他們平常做的調查截然不同。
「小澪,總之我們先回去公司吧。這裡……感覺很不安全。」
「說的也是。」
就這樣,澪和高木留下重重謎團,先離開現場。坦白說,澪的心裡湧現未知的恐懼,所以她對高木的提議鬆了口氣。
在回程的車上兩人都靜默不語。
澪當然很疲憊,但不只是如此。葛城家的悲劇,居民憔悴的表情,從空屋感覺到的目光和匆匆瞥見的人影,以及坂下說的可疑訪客,不停地在腦海中盤旋。
——在那塊土地尋找某種東西嗎……
澪還是想不到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在別人的土地上執著地尋找。在別人的土地上找到的東西無法據為己有,所以可以排除具有金錢價值的東西。但是,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任何可能的答案。
——或是不能被別人發現的東西?只有自己會覺得有價值的東西?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東西……之類的?
這時候,她的心冷不防開始躁動。
因為她想起身旁有一個可以說是賭上人生在尋找東西的人。
那就是——次郎。
次郎在尋找的是不知道被遺棄在何處、至今仍然下落不明的吉原家祖先的遺骸,那是代代折磨吉原家,讓繼承人下落不明的駭人詛咒的元兇。
「比方說……遺體之類的?」
澪喃喃說出口的瞬間,因交通阻塞而低垂著頭的高木冷不防抬起頭來看著澪。
他的眼神認真得驚人。
「小澪,你的意思是……吉原家的祖先嗎?」
高木似乎也想到相同的事。他不等澪回答,開始思考。
「那裡的確從很久以前就是吉原不動產的土地……符合次郎在尋找的土地條件。」
「但是在吉原家裡,尋找祖先遺骸的只有次郎先生吧?次郎先生怎麼可能為了自己的目的而殺人!」
澪朝駕駛座探出身體,連忙否定。
次郎對解開吉原家的詛咒一事相當執著,但她不認為次郎會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
和次郎相處了一年的澪,很清楚次郎的個性有多麼認真和溫柔,也目睹很多次次郎面對可憐鬼魂的真摯態度。
「等一下,小澪你不要那麼激動……我跟次郎也認識很久,知道他不是那種人,我只是把『符合條件』這個事實說出來而已。」
「我、我才沒有激動!」
「不過,我很高興有人能夠理解次郎。」
「並沒有……他現在有玲奈。」
「啊,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我才沒有吃醋!」
聽到澪氣鼓鼓地說道,高木開懷地笑了。澪忍不住雙手搧著因動搖而火熱的臉。車內轉眼間便恢復為平常的安穩。
在這時候,高木把最關鍵的問題說出口。
「那裡的調查你打算怎麼辦?」
澪陷入苦思。坦白說,她不太想涉入那種充滿謎團的案件。
而且這次的案件不管是具有一段駭人聽聞的過去,還是殘留詛咒至今,既然是怨魂作祟,就無法否定它是凶宅的事實。而且這次的情況是當地還有居民,而那些人們正承受著身體不適的痛苦。
澪無法輕易無視這一切。
同時她也想知道過去造訪葛城家的人是誰,下詛咒的又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做到什麼地步,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繼續調查。」
「真的嗎?哇!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當然,我也會幫忙。」
「雖然次郎先生說交給我判斷,不過還是先找他商量一下好了。」
「我知道了!如果需要什麼東西,儘管告訴我。」
澪雖然決定進行調查,但此時的心境其實很複雜。她覺得可以藉由這次的調查掌握重要的真相,相反的,也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她心中盤旋,仿佛會因為這次的調查得知她不想知道的事。
「新宿的情況怎麼樣?」
傍晚,回到辦公室的次郎溫柔地抱起搖著尾巴跑向自己的小豆,催促澪向自己報告。
澪詳細地報告在現場發生的事,果不其然,次郎似乎也判斷這起案件比他想像得還要複雜,聽完報告便露出凝重的表情。
「連在屋外都有強烈得讓你們吃不消的靈障,看來似乎很棘手。而且葛城家過去發生的事也很不單純。這起案件有靈能者牽涉其中的可能性的確很高。」
「果然次郎先生也這麼認為嗎?」
「假如真的有靈能者牽涉其中,我個人也挺感興趣的……」
「當年的事我也在網路上調查過,但沒有得到任何有力的線索……畢竟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
「既然如此,你帶玲奈一起去吧。有她在,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次郎突如其來的提案讓澪反射性地露出不滿的表情。次郎看到澪坦率的反應不禁苦笑。
「你不要那麼排斥她,把她的能力和個性分開來想的話,她是不小的助力。」
「我知道……但是,不能把過去的詛咒和現在居民們身體不舒服的事分開來想嗎?」
「如果過去的詛咒是一切的根源,不從根源解決就沒有意義吧?」
「果然……你說的沒錯。」
澪沮喪地垂下肩膀。就在她決定死心去找玲奈幫忙的時候,次郎再次開口:
「不過『現在仍然殘留過去的詛咒』這種狀況,坦白說,我也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義。一般來說,詛咒完成後一切就結束了。有一個可能是那個靈能者下咒失敗,但一般來說不會發生這麼愚蠢的失誤。」
「呃……也就是說……」
澪抬起頭來。次郎再次嘆了口氣,靜靜地點頭。
「或許可以把兩件事分開來想。現在發生的事可能只是被咒殺的葛城夫婦的憾恨讓地縛靈聚集而來,與詛咒無關。如果葛城夫婦的鬼魂現身,你就順便從他們口中收集情報,如此一來,就是你拿手的領域了吧?」
「次郎先生……」
「儘可能去做吧。之後找個時間我再跟你一起調查過去的事件。」
「是!」
這瞬間澪的幹勁一口氣提升。她知道次郎因為自己生悶氣才接受她的意見,不過聽到次郎說「儘可能去做吧」,代表次郎信賴她,讓她不禁一陣欣喜。
次郎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那麼習慣調查凶宅了。」
「咦?」
「之前你只要撞鬼就會嚇得哇哇大叫吧?」
「……我已經不是一年前的我了。我也是會成長的好嗎……大概吧。」
澪沒有自信地說道。次郎忍不住輕笑出聲,不過,他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筆直地看著澪。
「總之,你從木頭窗板鬆脫的空屋開始調查吧。雖然很想叫你像平常一樣慢慢攝影之後再進行下一步行動,不過我要離開幾天,器材要之後才能去架設。我下星期一回來。」
「咦?你周末要去哪裡調查嗎?」
澪的腦海中掠過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要去之前調查過的長野教團設施舊址附近做調查。利用玲奈的能力,說不定可以得到大哥的情報。從符紙得不到任何情報,但我想調查教團設施舊址附近的店家或馬路之類的……到了當地再見機行事。只要在那一帶掌握大哥待過那裡的證據,就可以證明當時他還活著。」
「……」
澪默不作聲。正確來說,她已經錯愕得說不出話。
換句話說,
次郎為了尋到一哉的下落所進行的調查——會將她排除在外,而且還是和玲奈一起去。
「你那是什麼表情?」
看到澪一臉愕然,次郎不解地歪著頭。澪很想佯裝出平靜的樣子,但她還沒有成熟到泰然自若地對次郎說「我知道了」。
「說的也是。」
「?」
「因為玲奈比較……」
再怎麼想,玲奈都比她優秀。
澪拼命咽下幾乎脫口而出的自卑話語。
對次郎來說,沒有任何事比尋找一哉還要重要。正因為澪理解這件事,所以更無法接受次郎在調查時將她排除在外的事實。
自己是自己,而且澪明明已經決定盡全力去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但這個事實還是讓她忍不住感到心酸。
同時,想要得到一哉的線索,哪怕是蛛絲馬跡也好的心情也絕非虛假。
澪握緊拳頭,將複雜得搖擺不定的心情埋入心底深處。
「路、路上小心。」
「你那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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