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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往日事件簿 繼承的血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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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

「弱死了。」

「真不甘心……我以前明明很少輸棋。」

位於世田谷區的光陵學園國中部。在無法使用的舊校舍頂樓的午後一個小時,響著擺放將棋棋子的清脆聲。

十二勝三十九敗,這是兩人到目前為止的對戰成績,贏比較多的是次郎。先不論次郎的棋藝有多麼高超,這三個月以來他們一共對奕了五十一局,換句話說,兩人幾乎每天午休都在對奕。

兩人開始對奕的契機是次郎解救了被女鬼窮追不捨的高木,對始終無法融入光陵學園的高木來說,次郎可以說是他唯一的朋友。

靈感很強,特立獨行的集團小開。

這是高木開始和次郎聊天之後對他抱持的印象。即使從那次令人印象深刻的邂逅後已經過了三個月,高木也覺得沒有需要補充的項目。硬要說的話,只有「將棋很強」這點而已。

換句話說,他對次郎這個人並沒有深入的了解。不過,他也沒有問過次郎任何問題。次郎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企業小開,本身就有很多束縛,應該讓他很心煩吧?不過問任何事是高木對他的體貼。

就這樣,兩人維持既有的關係平淡地往來,直到某一天。

每天放學後,在學校外待命的私人司機就會來接高木,半強制地送他回家。讓他的日常陡然一變的是次郎。

次郎對高木家的司機露出無可挑剔的完美笑容,忽然宣告:「我是他的朋友,吉原次郎。他要參加我主辦的同好會,所以你今後不用來接他回家。」

事先沒有被告知的高木家司機,比滿心錯愕的高木還要不知所措。

司機似乎立刻向高木的父親——誠一郎報告吉原集團小開提出的請求。高木很快就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聽父親欣喜地對他說「你能交到朋友真是太好了」的時候,他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當時父親人在英國。英國和日本有九個小時的時差,父親卻特地打電話回來。大概不是因為他交到的朋友是大集團的小開,因為誠一郎是遍及世界各國的外資連鎖飯店的董事,沒有必要對吉原集團鞠躬哈腰。

換句話說,誠一郎只是單純為最近才接回家的兒子交到朋友感到喜悅。

還不習慣父親的存在和被給予的父愛的高木感到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回答父親:「是啊。」掛斷電話後,他的心遲遲無法平靜下來。

不過以這件事為契機,用不好的方式來說,就是高木從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放學接送解脫了。

那天,高木被次郎用「我主辦的同好會」的可疑名義,帶到一間離學校很近、位於世田谷區的老舊透天厝。

次郎熟練地打開門鎖,爬上吱呀作響的樓梯,打開二樓的拉門。

「大哥。」

屋子裡有一名穿著西裝、臉上帶著溫和笑容的青年。看到青年長相的瞬間,高木不禁驚訝地張大雙眼,因為他長得和次郎太像了。

雖然平易近人的氣質和次郎南轅北轍,但五官簡直是次郎的翻版。

「次郎,你終於來了。」

「我把小白鼠帶來了。」

從次郎稱呼青年「大哥」的樣子來看,高木知道他們是兄弟,但無法理解眼前驚人的發展,只能全身僵硬地站在入口。

次郎的大哥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向高木緩緩伸出右手,仿佛在向野貓示好。

「你就是高木嗎?哇……我好感動,請多多指教。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你能夠看見什麼樣的鬼魂?浮游靈和地縛靈也看得見嗎?」

「呃,那個……」

高木被他的氣勢嚇得遲遲不敢伸出手。次郎的大哥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笑著說道:

「啊……抱歉,我太興奮了。我叫一哉,是次郎的大哥,不是可疑人士。」

「哦……」

高木這才踏進房間內和一哉握手。

他心想,一哉真是表情千變萬化的怪胎,但是他對一哉的第一印象並不壞。不過,他很難接受一哉說自己「不是可疑人士」的自我介紹。

因為屋內的每個角落都很可疑。靠牆的鐵架上排列著從來沒有看過的道具和器材,書架上則是擺滿了標題為靈異感應、除靈、咒語和詛咒等,讓人心神不寧的書籍。

再說,既然是次郎的大哥,應該是吉原集團的小開。這間房子雖然位於高級住宅林立的世田谷區,可是也太老舊了。

高木心中充滿警戒,至於次郎則是坐在沙發上打開文庫本,對兩人的對話充耳不聞。

——他也太我行我素了……

從第一次見面起,高木覺得自己已經很清楚次郎的個性有多麼自我中心,然而次郎自由的程度已經遠遠超乎他的想像。最致命的是,次郎根本沒有跟他說明清楚。

高木決定放棄向次郎求救,面對一哉說道:

「呃……我聽說是同好會……請問為什麼把我帶來這裡?」

高木小心翼翼地問道,一哉便不滿地看向次郎。

「你該不會什麼也沒有跟他解釋吧?」

「為什麼我要解釋?反正有把人帶來就夠了吧。」

「不是那個問題……算了,我來說明吧。」

一哉無奈地嘆了口氣後,拿起放在桌上的一疊照片遞給高木。

高木接過照片低頭一看,發現照片上是一棟老舊的木造住宅。

「呃,這不是……」

「你發現了嗎?沒錯,就是這棟房子。」

那正是次郎把他帶來的這棟建築物的外觀照片。一哉對不解地歪著頭的高木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指向照片裡二樓的窗戶。

「仔細看這裡。」

窗戶里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從某些角度來看很像人影。

「窗戶裡面有人。」

「對吧?但是,這張照片是在這棟房子變成空屋之後拍攝的,我已經確認過當時沒有人在房子裡面。」

「什麼?」

高木再次全身僵硬。一哉到底想要說什麼?這個疑惑在高木的腦海里盤旋。

然而,一哉不理會高木困惑的心境,在桌上排列幾張照片,眼神宛如充滿夢想的少年。

「這張樓梯的照片有拍攝到看似人腳的東西,這張浴室的照片拍到三張臉。」

「請、請問……」

「最關鍵的是這間房間,照片顯示出好多影子……你快看這個,是不是很驚悚?」

「一哉先生……」

「不要叫我『先生』,聽起來很疏遠。啊,這個你要看仔細喔。」

一哉不理會啞口無言的高木,逐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高木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只能拿起眼前的照片,這時候……

「哇!」

高木忍不住哀號。

因為照片顯示出的不是像其他照片一樣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的人臉。

倒吊在窗外的人影,長發凌亂,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看著屋內。

「哈哈,這張照片果然最可怕。」

「一點也不好笑吧……這些照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高木把照片推回去,一哉愉悅地笑了,然後說出一件令人不敢置信的事。

「這間房子是我們公司——吉原不動產管理的物件。近年來很少看到這麼驚悚的凶宅,所以我就租下來了。」

「……」

原來如此,次郎的大哥果然也是怪胎。錯愕不已的高木在心中導出一個簡單的結論。

換句話說,這個名叫吉原一哉的男人任職于吉原不動產,是所謂的靈異迷,在工作上發現讓他感興趣的凶宅就租下來住。

如此一來,高木被找來這裡的理由只有一個。

「高木,你的靈異感應能力很強吧?我聽次郎提起你的事後,拜託他一定要把你帶來這裡。這個心愿終於實現了,我真的很高興。」

果然沒錯。

高木在心裡暗自嘆息。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討厭。雖然這個能力對他來說是多餘的,但「被人需要」的感覺單純讓他感到很高興。

「就算我的靈異感應能力很強,也只是看得見而已,無法和他們交談……」

「不,我聽說學校里那些可怕的鬼都出現了,你還被他們捉弄得很慘。」

「關於這一點……你說的沒錯,但是……」

「既然如此,你願不願意協助我?」

「什麼?」

話題朝越來越可疑的方向發展了。高木從一哉的笑容篤定了心中的猜測。雖然他敏感地察覺到事態不對勁,但照這個樣子看來,他只能被一哉牽著鼻子走。

實際上,他還沒有回答,一哉就

從桌子的抽屜拿出詭異的紙張。

「我希望你試用這個。」

「這是什麼?護身符嗎?」

那是和在神社的神札授與所會看見的符紙相似的長方形紙張。高木接下紙張,一哉便露出滿意的笑容。

「對,這是符紙,也就是所謂的驅邪符。我從很多地方弄到手,所以想讓有靈異感應能力的人幫我驗證是不是真的有效。」

「驗證?你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事實上,世上的凶宅多得數不清,但是,如果這些符紙有效,我們公司就不用再為凶宅傷腦筋了。」

「原來如此啊……」

「別相信他,笨蛋,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大哥編造的藉口。」

高木差點就要相信一哉的時候,次郎忽然插嘴。次郎把文庫本倒蓋在地上,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嘆了口氣。

「別相信他……?」

「他說的『做實驗』完全是個人興趣。再說,大哥工作的部門是開發部,跟凶宅完全無關。大哥,你不要為了拜託他幫你做事而撒謊。」

「真、真的嗎?只是興趣啊……」

次郎毫不留情地說道,一哉不禁面露苦笑。不過,一哉似乎沒有打算就此打退堂鼓,反而緊緊握住高木的手。

「不過,如果符紙真的有效,今後你就不需要害怕遇到那些可怕的鬼,我們公司的凶宅問題也可以解決。就結果來說,可以提升公司的利益。換句話說這是皆大歡喜的事。即使只是我的興趣,只要結果對大家都好有什麼關係?高木,你也這麼認為吧?」

「呃……對……如果只要帶著這張符紙就好,我是不介意……」

「太好了!那就拜託你明天開始測試囉。」

就這樣,高木從那一天開始成為一哉的靈異道具的小白鼠。高木收下一哉給他的一張符紙後,便和次郎一起離開一哉家。

不過,高木心中有一個疑問。

「你去幫一哉不就好了嗎?」

這句話道盡了他心中的疑問。次郎的靈異感應能力比自己強,他覺得次郎是更好的人選。而且要做實驗的話,如果對象是親人,顧慮也會比較少。

然而,次郎搖了搖頭。

「我沒有告訴他。」

「……什麼?」

「他一直覺得我看不到。」

「……」

「被當成道具很麻煩啊。」

「次郎……」

換句話說,他被出賣了。理解到這個事實的瞬間,高木感到一陣暈眩。次郎則是一臉坦然,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做錯。

「你的體質很容易吸引莫名其妙的鬼來糾纏,自己也沒有能力趕跑他們,所以如果護身符真的有效,就算你賺到吧。」

「或許吧……」

「我要從這裡搭電車,再見。」

次郎不理會不斷發牢騷的高木,乾脆地朝別條路走去。

——原來次郎是搭電車上下學……

讓高木在意的是,他理所當然地說「搭電車」這句話。有錢人聚集的光陵學園,搭電車通學的學生雖然不少,但次郎是吉原集團的小開,所以高木自然而然地認為他上下學都是由高級轎車接送。

不過仔細想想,他發現從次郎身上幾乎感覺不到有錢人家的氣息。

次郎在學校是問題兒童,總是獨來獨往。從來沒有像其他學生一樣穿戴價值不菲的東西,當然也不曾仗勢欺人。

高木看著次郎的背影,然後才走向附近的公車站。但是,路線圖上羅列著陌生的地名,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想起這是自己被高木家收養之後第一次搭乘大眾交通公具。

——沒辦法……只好問司機了……

高木嘆了口氣,在長椅坐下。他細細回想起今天的事,心想事情好像往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了。

不過,他心中沒有絲毫負面的情緒。

相反的,他已經很久沒有放學後繞道到別處,不直接回家。這讓他感到很新鮮,也很愉快。

「算了……反正……我好像也很開心。」

高木輕輕握住口袋裡的符紙。

從那天之後,高木就經常和次郎一起去一哉家。

平日應該在上班的一哉,只要高木聯絡接下來要去他家,他總會立刻回家迎接高木。

高木把之前一哉給他的符紙還回去後,再接下新的符紙,稍微閒聊之後便解散——只是這樣的反覆循環,但是高木喜歡像這樣的每一天。

另一個理由是,一哉像他的親生哥哥一樣毫無隔閡地與他往來。連在學校被當成怪胎的次郎,在一哉面前也會時常露出弟弟的一面,高木在面對一哉時也能放輕鬆地說一些沒有營養的話。

至於一哉關心的符紙功效,高木到現在仍然一次也沒有感覺到它的效力。

——這次的也沒效啊……

在高木嘗試一哉向知名靈能者買來,不知道是第幾種符紙時,平淡的日子起了變化。

放學後,一名穿著光陵制服的少女出現在等待次郎、接下來要去一哉家的高木面前。少女忽然靠近,抱著他大哭,當時他費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逃走,但在學校里跑來跑去,始終擺脫不了她的糾纏。

少女的身影清晰得乍看之下還以為是活人。不如說,她甚至給人對於自己已經死亡一事仍然很困惑的感覺。

高木最近才聽次郎說,距離死亡的時間越短,鬼魂的樣子看起來越是與活人沒有兩樣。

撞到這樣的鬼,讓高木在感到害怕的同時,也忍不住對她產生同情。他不知道少女生前遭遇什麼事,但這麼年輕就離開人世,讓人覺得她很可憐。

不過,即使如此,高木也無力為她做些什麼。

高木為她感到難過的同時,在校園裡拼命逃竄。這時候——一名年邁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高木正文。」

「咦……」

被那個男人忽然用全名叫住,高木反射性停下腳步。

身上穿著高級西裝的男人,下巴蓄著全白的鬍子,年約七十歲左右。但他站得筆直,整體上給人高貴的印象。

不過,從男人深色的眼眸無法讀取任何情緒,讓高木心中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能不能跟你談一談?」

「請問……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稍後會跟你慢慢說明。」

高木緊張得咽了一口唾液。這時,他聽見背後響起女鬼的腳步聲。

——糟糕……她要追上來了……

「抱歉,下次再說……」

高木雖然很在意那個男人是什麼人,但現在沒有閒功夫理會他。高木向男人稍微點頭,從他身旁跑過去。然而這時男人冷不防抓住高木的手,微微一笑。

「等一下。」

男人的力道大得從他的外貌無法想像,高木完全無法掙脫。很快地,少女一步步逼近高木。

「放開我!我現在有點忙……」

高木說到一半就頓住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為男人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高木看著眼前的光景,錯愕得說不出話。

少女痛苦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男人的手。

『好可怕……』

周圍迴蕩著少女悲切的叫聲。高木剛才明明還覺得她很可怕,現在忽然覺得她很脆弱。

「你到底是……」

「這間學校有很多這一類的東西,無止盡地湧現,很耗損你的心神。」

「什麼?」

高木不用問也知道男人說的「這一類東西」指的是什麼。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男人很明確地知道鬼魂的存在,還泰然自若地抓住。

『救我……』

少女的哀號再次響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高木的腦海。

「你……要對那個鬼魂做什麼……」

「你會怎麼對待蒼蠅和蚊子?」

「什麼?」

高木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意思。男人對高木微微一笑,然後突然加重抓住少女的手的力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周圍響起痛苦的哀號。

少女瞠大雙眼,抓著喉嚨,痛苦地哀號。

「你在做什麼……」

高木的眼中映照出殘酷的光景。少女的眼睛很快地變得黑暗混濁,流淌出黏稠的淚水。

「快住手!」

「這東西很快就會變成惡靈,不儘早處置會產生無法挽回的後果。你應該很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即使是蒼蠅和蚊子也有可能成為毒蜂和猛蛇。」

少女的鬼魂轉眼

間便化為一陣黑煙飄散。那幅光景讓人再怎麼積極正面思考也無法認為少女已經成佛了。高木錯愕地呆立在原地。

「太殘忍了……」

「仁慈只會自取滅亡。」

高木並非無法理解男人所說的話。至今他遭遇過無數次恐怖的事,也曾經差點因此喪命。

但是,眼前發生的事讓他覺得太殘虐無道了。

「我……不懂……」

「哦?紗月沒有教你這個道理嗎?」

高木瞬間驚訝得張大雙眼。

因為男人說出的是——他母親的名字。

高木的思緒一片混亂,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男人鬆開抓住高木的手,用那隻手輕輕觸碰高木的背部。

「——你不想知道嗎?」

「什麼?」

「你母親的事。」

「……」

「我一直在找你。」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

高木沒有聽男人把話說完,便衝動地從男人面前逃跑。他的全身仿佛都在警告他,這個男人很危險。

遲遲無法理解這一連串事態發展的腦海里,盤旋著消失的少女鬼魂和母親——紗月的事。

高木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奔跑,最後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上。

「——高木。」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高木抬起頭來,看到次郎的身影。

「次郎……」

「你怎麼了?一副被怪物追趕的樣子。」

「或許……真的是怪物。」

「啊?」

次郎一臉納悶的表情讓高木感到安心。高木總算能站起身來,心中浮現一個疑問——究竟誰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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