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交戰②(1/2)
我們快步跑向鐵卷門旁的職員出入口後,折野踹開了門。被踢飛的門板立刻撞上貨櫃彈開。往裡頭一看,貨櫃不規則地排列著。雖然無法看清楚全貌,但從外觀來看可以想像裡頭是個小規模的迷宮。
「你們兩個都沒事吧?」
折野踹破門時,剛才到附近搜敵的米菈回來了。
她對我們如此問道,看向自己剛才殺死的四個人及沒殺死的一具殘骸,似乎從那狀況與剛才的槍聲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咬住嘴唇。
她的心情,我無法推測。
殺人狂的心情,我一點也不懂。
「到裡頭分頭作戰。戰部同學,你打先鋒。」
折野簡短地告知作戰計劃後,米菈調整好耳機位置,拔出兩把開山刀。
「附近沒有威脅,在裡面。上嘍,我先。」
米菈無聲地穿過我和折野之間,步入倉庫。
那個背影——我第一次看到她那樣的背影。
正面與負面感情複雜地混在一起,米菈毫不壓抑地帶著這股氣息,一如往常地說:
「啊哈,好多,有好多。啊哈哈。」
她一蹬地面,飛身跳到貨柜上,誇張地踏響空洞的金屬貨櫃並衝進倉庫中。
「那是哪一種表情啊?」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怎麼會懂殺人狂的心情。」
「說的也是。不會懂吧。」
「大概是很受打擊吧?居然沒殺透。老實說,我現在也很震驚,那個戰部同學居然沒有取下對方的性命。」
我們轉頭看向躺在身後的屍體。
除了我自己之外,我第一次親眼目睹這種案例。
戰部米菈出手卻沒致死的情況。
除了她提過的南部刀劍手,以及在千鈞一髮之際擊退米菈的我和折野,我從沒見過這種案例。
若是與戰部米菈戰鬥,所有生命都會被劈成兩半。
甚至不允許致命傷這種溫吞的結果。
只要米菈揮出兇刀,除了當場死亡,沒有其他選項。
與米菈開始在外區共同行動後,我們從沒見過除此之外的案例。
所以,剛才我的反應才會慢半拍。
我無法料想到遇到米菈的敵人居然躲過致命傷,甚至裝死。
在米菈所在的地方,不可能有生命還附著在肉塊上頭。
我和折野都深信米菈是必殺的致命兵器。
在戰鬥層面上,我們是如此信賴她。
而米菈應該也很明白這一點,對此也有幾分自信才對。
雖然我無法理解那種女人的想法,但她對於殺人應該很有自信。
「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就是這樣吧?」
「很難說。也許她今天不舒服吧?畢竟她也是女生。」
「驤一學長。」
我開玩笑似的說道,但折野立刻制止我。
大概是無謂的對話被那個裝置聽見了,倉庫內先響起一聲槍響,隨後無數道倉皇的槍聲接連傳來。
「看來開始了。我們也上吧?」
「嗯。」
折野放下後背包,推到牆角後往倉庫內踏出一步。我也跟在後頭。
冰冷的槍聲與某種東西撞上貨櫃的鈍重聲響混合在一起。
「啊。」
不理會吵鬧的聲響,我們走在貨櫃與倉庫牆壁間的走道。貨櫃之間構成幾條複雜的通道,在我們選擇路線時,有兩名敵人從其中一條通道現身。
與外頭那五人一樣的裝備——手握步槍,身穿有口袋的防彈背心。
他們以聽不懂的語言對我們大喊,但我更早一步開槍。
儘管子彈飛往完全錯誤的方向,但達到極大的嚇阻效果。我們立刻躲到貨櫃後方。
這瞬間,折野衝進距離約十公尺,兩人藏身的通道。我也晚一拍跟上,但幾乎在踏出第一步的同時聽見了頭蓋骨猛烈撞擊貨櫃的聲響,所以明白自己派不上用場。
以我的威嚇射擊逼迫敵人躲進壕溝或掩體,折野再趁隙突擊——這是我們一同行動時最基本的戰術。
幾秒後,我探頭看向貨櫃之間的空間。
貨柜上應是剛才頭顱猛烈撞擊過的位置,一道鮮紅血跡往地面延伸。大概是死後沿著貨櫃滑落了吧。
另一邊,還沒斷氣的另一個人正朝著地面猛扣下步槍的扳機。
他的腰部被折野的雙腳扣住,拿著步槍的右手則被折野緊緊夾在左腋下。折野從後面用右手勒住對方的頸子,整個人往後方倒。
敵人壓低重心避免自己往後倒,同時不斷胡亂射擊。他會先被折野的鎖喉技勒死,還是頸椎會先被折野折斷呢?
清空彈匣時,他的步槍掉落,已然喪命的敵人身體與折野的背慢一拍往地面摔落。
「好痛!」
「呃,你幹嘛用關節技?」
「第一個人用一招就解決了,但另一個人趁機靠得太近,我就使出了擒拿技。」
「旁邊沒其他敵人算你走運啊。」
儘管折野精通混種格鬥技術,但在混戰時,打擊技是唯一選擇。就致死性而言,擒拿術比打擊技高出許多,不過施展擒拿術會讓自己無法移動,缺乏機動性。就折野的攻擊力,打擊技的殺傷能力非常高,因此也該選擇打擊技。
來到這個地方經過了半年,折野在戰場上還是有思慮不周之處。雖然我也沒資格對他指指點點,但將置身於戰場這一點也列入考量的狀況判斷能力,他明顯落後我和米菈一截。
而完全補足這一點的是活用優異的身體能力、身為學年首席的徒手戰鬥技術及奪命時毫不遲疑的精神。
折野春風是個普通的學生。雖然身懷學年首席的戰鬥技術,終究比不上戰部米菈。
即使如此,在殺人時踩下油門,飛越心理障礙的速度直逼米菈。
兩者的決定性差異在於動機。
戰部米菈是個身兼殺人狂的普通女學生,而折野春風是正義感強的普通男學生。
兩者的殺人衝動有明確的差異。米菈是種生理現象,折野則是私刑。
折野的殺人是出自異常強烈的正義感,是種私人制裁。
「兩人小組,從第一次撞見的反應來看不是多麼訓練有素的部隊。」
「我也這麼覺得。這種程度的話,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也沒問題。」
折野一邊說一邊甩掉沾染在右手露指手套的金屬護片上的血液。
對生命的遺骸——血液似乎不抱持任何想法。
對摺野而言,出現在這個名為外區的封閉庭院中,來歷不明的傢伙無論是誰,都只是憎恨的對象。
「我要徹底殲滅他們,一個活口也不留。」
生於中央廳官僚世家的折野說過他曾立志要為皇都奉獻。
他本人自述,也許是優秀的爺爺與父親的背影影響了他。
在這樣的環境下,折野的正義感朝著正確的方向健全地發展。
爾後,因為他遭到七年前的大地世界恐怖攻擊波及,使得那股正義感更加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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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氣息真的會變呢!米菈吃蒙布朗和砍下人頭時的表情都一樣,不過你完全不一樣,根本判若兩人。」
自從來到外區,折野膨脹至極的正義感殘暴且兇惡地迸裂了。
在中央各廳里,折野唯一信任的防衛廳所劃分的這個外區中,這批如鵺一般身份成謎的入侵者被他認定為邪惡的一方。
認定對方會危害自己應該守護的皇都,是自己的仇敵。
面對不共戴天的敵人,折野自從半年前我第一次帶他來到外區時,就毫不猶豫地奪取了性命。
當時他並沒有殺人的經驗,殺人的技術也沒有多卓越。
只是折野持有的正義感不允許他們生存於皇都。
「這不是當然嗎?我又不是殺人狂。我先上了喔。」
折野拋下這句話,跑向貨櫃另一頭。
一如往常的情景。
不值一提,在外區中習以為常的情景。
殺與被殺被歸類為日常。在與皇都隔絕的這個外區,天經地義地漫步於理所當然的殺戮戰場。
我沒有注意敵人的動靜,走在貨櫃間的狹窄通道。儘管窗口射入的橙紅色夕陽照亮了倉庫內,但傍晚的太陽以銳角斜照,在倉庫內畫出複雜的陰影,因此有很多死角。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放慢腳步,只管向前走。
撞見敵人的話,開槍就好了。反正我只能在近身搏鬥的距離射殺敵人。
如果我的子彈沒擊中,那也無所謂。反正只是死去罷了。
沒錯,就算
失手,也只是死去罷了。
人影從前方透出橘色光線的狹窄轉角處衝進視野。
果然是兩人小組,裝備和折野剛才打倒的兩人相同。
正如撞見兩字,距離就像戀愛喜劇漫畫的第一頁。
在十字交錯的通道中央,立刻朝著自右邊衝出來的前面那名敵人轟出子彈。
一發、兩發。
對方還來不及反應,鐵塊已經鑽進頭部。
大大彈飛的身軀壓上後方的另一個人。那人接下已經失去生命的身軀,露出偌大的破綻。
我就這麼一腳踢向仰倒的屍體與後方的敵人。用猛然推出腳底的前踢,使敵人連同屍體往後方倒下。
敵人以我聽不懂的語言嚷嚷著。在他挪開礙事的屍體前,我把子彈打進他的腦袋。
蹦出的彈殼在地面彈起。這個可怕的高亢聲音在無聲的封閉庭院中總是很響亮,但在已經化作戰場的倉庫內被掩蓋過去。
左前方和右前方,槍響與怒吼聲不知停歇地撲向我。
我、米菈和折野也成為戰火中的一顆火種。
橘色陽光的角度越來越低。倉庫內的黑影也隨之侵蝕空間,黑影從邊緣漸漸吞食橘色。
在這瞬間,我看見了。
在視野的邊緣,大片黑影取代橙色,落在狹窄通道的另一頭。
在這子彈飛竄的刺耳聲響與無法視為言語的慘叫聲依舊交錯的小規模戰場上,我看見了。
「咦……?」
我不由得驚呼。在通道前方,距離十五公尺左右的十字路口處,一個打算橫向走過的人影在途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四目相對。
那大概是個與米菈年齡相仿的女孩。
雖然無法清楚看見她的身體,但臉龐清晰地映入眼帘。長度及肩的金髮隨著她的動作飄揚,少女轉頭看著我。
我舉起槍,但少女更早一步跑走。
我並非沒見過女性敵人,在這個外區里也遇過少年兵。
儘管如此,我是第一次見到年齡能稱為少女的女性,讓我愣了半拍。
我走到少女橫向跑過的十字路口,確認左右兩側,卻感覺不到有人。
少女出現在這片遭黑影侵蝕的十字路口,我卻好像清楚地看見了她的長相,是我的錯覺嗎?
話說回來,我沒遇到敵人。
不知道我選擇的路線算不算幸運,敵人似乎集中於米菈與折野前進的方向,我甚至沒見到半具屍體。
「驤學長。」
「嗚哇!」
如果是敵人,我已經死了。
米菈從背後突襲,讓我發出愚蠢的驚呼。也許是置身戰場,卻感到無聊的輕忽心態讓我遭到報應了。
「你不要壓低氣息靠到這麼近——唔咦!」
我一邊說一邊轉身,再度驚呼。雖然同樣是聲帶出乎預料地震動,但這次是帶著明確的驚訝之意所發出的聲音。
「幹嘛?有什麼奇怪的嗎?」
站在我身後的米菈左眼上方腫了一個大包,灰頭土臉的。嘴巴和鼻子都滴著血,壓迫左眼的腫包也滲著血。
「這還用問,你是怎麼了!有那麼『厲害的傢伙』嗎?」
「啊~~關於這件事。」
她依然緊握著染血的開山刀,以拳頭抹去鼻子與嘴角的血。
首先掠過腦海的是米菈在進入倉庫前,失手沒殺死的那個敵人。
那傢伙不是米菈失手,而是避開了米菈的致命一擊。
戰部米菈在外區並非不斷輕易地收割敵人的性命,也曾像今天這樣受傷,也曾在鬼門關前走過。
儘管如此,就結果來說與米菈對峙的敵人無一倖存,所以我和折野對米菈的戰鬥力抱持著莫大的信賴。
因此,有這種能和米菈短暫過招的敵人在,讓我更緊張。
在這次的敵方集團中,包含已死的傢伙,至少有數人有這等實力。
「跟我來一下。」
突然間,只剩折野前往的方向傳來戰鬥聲。米菈似乎已經結束掃蕩,但她轉身朝自己剛才前來的方向移動。
「喂,是怎樣啦?」
米菈那賣關子般的行動令我感到困惑,但我還是跟了上去。
走過貨櫃間的通道。這條通道恐怕是米菈以兇刀開出的血路,通道中充斥著腥臭的鐵鏽味。
視野的角落看到剛才還是人的肉塊。
米菈不會造成多餘的傷害。無論是斬擊、突刺、毆打、橫揮、削割,都是只以一擊結束生命。
一刀必取性命的米菈走過的戰場,總是充滿了深紅色的腥臭味。
「這個,你有什麼感想?」
所以當米菈帶我走到倉庫邊緣,巨大鐵卷門前方的寬敞空間展開的情景非常少見。
這個慘狀不是對方與米菈交手長達數回合,就是米菈氣瘋了。
照入室內的刺眼橘紅光芒令我無法辨明正確的色彩,但那黏稠的腥紅色澤帶給我強烈的印象。
被切得大小不一的屍體碎塊散落在地上。
「還能有什麼感想,只有再次覺得『你果真是個怪物』啊。」
「我不是講這個。」
「那就殺人狂。」
「你們剛才講的我都有聽見喔!」
米菈指著卸下後掛在脖子上的耳機,瞪向我。悽慘的傷口和腫脹的左眼讓她的魄力提升為平常的數倍。
「你仔細看屍體的碎片。」
「碎片?你也剁得太碎了。」
在米菈的催促下,我看向散落一地的屍體。
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我立刻明白重點在於三顆頭顱。
「啊~~有三個人,他們明明基本上都是兩人小組,所以這是指揮官小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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