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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一章 勾手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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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你明白。不過我指的是跟你相比。」

我如此說著,用雙手夾住透子面對著我的臉。

「唔咦……怎、怎麼了?」

「謝啦。」

「咦?」

謝謝你,救了我。

「我、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好啦,別在意。鬱悶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再怎麼不情願,明天還是會到來。之後的事誰也不曉得,不過該洗澡睡覺了。」

為了甩開害臊的情緒,我站起身拍拍手。

只能開始行動了,就連在原地停留的時間都令人焦急。

「啊,知道了!阿驤,書架可以借我放嗎?」

「嗯,可以啊。」

我說完後,透子從背包中拿出大量的少女漫畫,排在書架上的空位。對喔,米菈也喜歡看漫畫。她到米菈家是為了借漫畫吧。

我走進浴室,久違地在浴缸放熱水。浴缸有再度加溫功能,也是我這個小房間裡值得自豪的優點之一。

我結束後回到起居室,看見透子從背包拿出遠比我想像中還多的書,正忙著整理。

「阿驤,不好意思,可以幫我嗎?」

「嗯?喔。」

透子將堆在一旁的書按照集數排列,一一放到架上。

「那、那個……阿驤。」

「嗯?」

「那個,我可不可以順便拜託你……也別在戰鬥時當『尋死者』了?」

「喔~~」

聽她這麼一問,我也答不上來。

我會成為尋死者,是因為對這世界沒有留戀。

因為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戰鬥時也一樣,會輕易地跨過死線。對我而言,那條界線原本不具備特別的意義。

一直這樣戰鬥至今,心態變化後會不會有所影響?

雖然心情上有了變化,但紮根於相同心態的壞習慣不知道會不會連帶影響到面對死線時,深植腦海的行動模式。

「萬一死了,就沒辦法幫我了……所以……可以嗎?」

「嗯……這我不敢說,我會儘量努力。」

單行本碰撞到書架而發出的規律清脆聲響中,透子沒看向我就這麼說。

「明明說好要一起活下去。」

「是沒錯……這個嘛……該怎麼說,算是誤解吧?到時候再說。」

我隨口回答後繼續整理漫畫,但透子停下了動作。我看向透子,她眯起眼瞪著我。

「不行,不准在我面前隨口說什麼死。我們約好了,不可以死。來!」

透子說完,將握成拳頭的右手伸到我面前,豎起小指。

有夠孩子氣。

「你幾歲了啊?」

「快點!」

「好啦好啦。」

我帶著嘆息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後,透子依舊一臉懷疑,誇張地揮動手臂。

「那你也一樣喔。」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這種話,畢竟透子也毫無頭緒。

泡沫般的約定,也許就像惡魔的話。

不過不知為何,我說出口了。

「嗯?」

「不准死掉。至少在達成你的目的之前,不准死喔。」

這句話應該發自真心的。不含任何體貼,純粹的真心話。

考慮到透子的處境,我明明知道這句話有多殘忍。

我在不知名的感情驅動下,脫口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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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當我沒說——」

「嗯!」

透子打斷想收回這句話的我,高聲說道。

「知道了,我會加油!」

透子靦腆地對我說。

我不曉得透子的真正想法,因此逃避似的收回小指,站起身。

「對了,你講話沒那麼見外了呢。」

我想覆蓋掉剛才那句話,改變了話題。

「咦?啊、對……對不起,也許是一直和米菈在一起的關係。」

「沒關係,這樣我也比較輕鬆。」

我結束話題並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

新聞播報員告知時刻已過午夜,照稿念著北一號區舉行了親子參加的企業活動。

「阿驤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透子將漫畫都擺到架上後,坐到我身旁問。

聊著電視上的話題,十分平凡的時間。

「嗯~~該說是溫柔還是溺愛呢?我沒有被他們罵過的記憶。雖然旁人時常說他們很強悍、很了不起、很恐怖,但是他們在家裡會黏著我,連小時候的我都覺得煩。」

「喔~~好棒喔!我都沒有這種經驗,有點羨慕就是了~~」

「在我還非常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媽和我一起玩,老爸就吃醋了。雖然我當時還小,不過曾懷疑過我爸腦袋有問題。」

「嘿嘿嘿,是個好爸爸啊。」

「是嗎?」

透子笑著聽我說著不值一提的往事。

我無法明白對透子而言,她是如何理解「父母」這個詞彙的,但是笑得開朗的她看起來與我們並無不同。

「他們太喜歡彼此了啦。」

「但是,這樣不是非常棒嗎?」

「也許是比關係惡劣要好啦。我的名字也是因為他們喜歡彼此,才從各自的名字中取一個字湊起來。我爸叫驤慈,我媽叫一花,所以各取第一個字,叫作驤一。」

「喔~~原來是這樣。不錯呢,非常棒啊。」

「我倒是希望他們多花點心思。話說,透子的名字是怎麼寫?」

我順著這個話題,隨口一問。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也沒經過思考,真的是隨口一問。

「啊~~……呃~~……有沒有東西能寫?」

「嗯,有啊。」

我把書桌上的鋼珠筆和便條紙交給透子,她在空白的便條紙上寫下文字,對我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將紙拿到我眼前說:

「嘿嘿嘿,其實是這樣喔~~」

紙上寫著「No.1005」。

再怎麼笨也會察覺到。我不禁無話可說。

這不是能觸碰的問題。

「抱歉……」

「咦咦?你幹嘛道歉!」

「不是,因為這個……」

「喔~~我完全不在意!我現在不是笑著嗎?而且沒什麼在意不在意的,這很正常喔!因為對我們而言,這樣才正常。」

透子說完後露出坦率的笑容,反而令我很難受。

我真的很不體貼。

「在研究所里,我們實驗體都用編號稱呼。我是實驗體No.1005,但是這感覺有點討厭吧?難得能生在世上,名字居然是空洞的編號。我不覺得那是我的名字。我希望名字是更美妙的東西,很寶貴的東西。所以說,我們都取了綽號,稱呼彼此。10和0和5,湊起來變成『透子』。很奇怪嗎?」(注﹕兩者日文音近)

怎麼可能會奇怪。

就算對我們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一個名字,對她們來說也許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我也覺得名字很重要,但那是因為名字是父母親給的。父母一定是懷著許多複雜的心意,絞盡腦汁為孩子取名,所以才珍貴。

但她們是自己伸手取得,珍惜地抱在懷裡。

我怎麼可能會說那很奇怪。

「不,我覺得很好啊。很棒。嗯,透子,這名字很棒。」

我細細品味似的說道。

「咦?真的嗎……嘿嘿嘿,我好開心!因為我們身上應該沒有任何稱得上『普通』的東西,所以我非常開心。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物能被當成理所當然,我非常高興喔。」

透子這麼說完後又笑了。

「所以,剛才那個我也很高興喔。」

「剛才的?」

「嗯,約定啊。」

我回想起剛才勾手指立下的約定。

希望對方活下去,天經地義的約定。

「呃,剛才是我不好。是我神經太大條了。」

「不是,完全不是。我非常高興喔,你願意對我說希望我活下去這種理所當然的話,我非常高興。不是什麼神經大條,我反而很高興。」

「是喔,那就好。」

「嘿嘿嘿。」

透子為了天經地義的小事而喜悅。

透子站在與我們不同的角度看事物,她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撼動著我。

為了那麼天經地義的事能繼續下去,我們必須想辦法解決透子的問題。

明天開始又要展開行動了。目前就讓她躲在我家,得找出解決方法才行。

透子入迷地直盯著眼前的電視。新聞還在播報親子參加的活動報導,來到訪問參加者的部分。

我思考突破現況的手段。

藏匿、理所當然、名字、透子、親子參加的活動、BAR PLANETARIUM、床底的儲蓄。

將要素塞進腦海,轉動、攪拌、翻轉。

「……要藏一棵樹,就要在樹林裡。」

我回想起庭口小姐的話,從衣櫃中拉出行李箱。

「透子,來幫忙!」

「咦、啊!好的!」

指示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透子後,我拉開床底的抽屜。

「我、我也要一起嗎?」

「對!」

把在BAR PLANETARIUM賺來的,一點一點存起來的錢都塞進行李箱。

正確數字我也不曉得,不過應該是一大筆錢。

我抱著從名為外區的無限供應管道汲取而來,且見不得光的不義之財衝出家門。

「我馬上回來!你幫忙看家!」

「啊,好的!」

我帶著一個行李箱,就連夜逃命而言太過單薄的行囊,按下電梯按鈕。

在等待電梯的同時,按下手機的通話鍵。

這座城市的夜晚不入眠。

還不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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