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 外區(1/2)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深夜讀書會
我自認算得上擅長跨越「死線」。
過去好幾次遭遇「自己大概會死掉吧」的場面,每一次都跨越了危機。
每當面對那類情境,我都選擇迎向死線前進。
我也不是不怕死,但因為認為自己死了也無所謂,要跨越直逼眼前的死線倒也不曾躊躇。
「往上跑!」
在這棟氣氛詭異地聳立於荒廢鬼城中的廢棄大樓內,熟知內部構造的我帶頭在黑暗中前進。跑上漆黑的樓梯,闖進棄置許久的無人樓層,月光從破裂的窗口照入室內。
「請從北側的樓梯下來!我會在南側樓梯攔截,前後包夾!」
赤手空拳的折野春風留意爬上樓梯的敵人,轉身背對我們。
「不行!這層樓的北邊——」
「驤學長危險!」
話才說到一半,戰部米菈拉住我的後領,把我甩向地面。下一瞬間,來自北邊的子彈劃破空氣,穿過我剛才站的位置。
「是我們被包夾了!」
折野吶喊著衝進瓦礫後方。槍聲與無法理解的語言的怒吼聲從北方殺向我們。
我們屏息靜候,槍聲平息了。
「驤一學長,該怎麼辦?敵人遲早會從樓梯衝上來。」
「啊哈,驤學長,我可以去嗎?可以嗎?」
折野和米菈都壓低了聲音,但表情完全相反。折野愁容滿面,米菈的雙眼卻閃亮得有如聖誕節的早晨。
「折野,有幾個人從樓下追上來?」
我和他們兩個都不同,只面無表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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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
「那米菈你待在這裡,顧著折野。」
「咦~~!我不要啦!」
「折野,手榴彈給我。」
「這個很寶貴喔。」
「給我就對了。」
我伸出手後,折野從戰術背心的口袋中取出手榴彈交給我。
「因為這是訓練用的,炸藥的量不多喔。大概沒辦法炸飛敵人藏身的瓦礫,就算往掩體後方扔,大概也會超過有效射程……」
「沒差,我的目的也不是炸死他們。那折野留在這裡,搞定追上來的十個人。」
「?啊,驤一學長你該不會——」
「今天的死線就在這裡。」
我不等折野說完就呢喃說道,從瓦礫後方衝出去。
目標是從北方朝這裡開槍的四個人,計劃立刻敲定。
畢竟這裡我很熟,更重要的是不需要把自己的性命列入考量,在戰場上就是有利。
我敢說若要比跨出第一步的速度,我甚至不會輸給米菈。
我朝著前方——北側的瓦礫堆後方開槍。不期待子彈能打中,只要對方的動作暫時停止一瞬間就夠了。
距離敵人躲藏的瓦礫堆還差半步,沒遭到反擊,已經得到充分助跑的我一躍。
同時,我用嘴巴扯掉手榴彈的插銷,扔在瓦礫堆前方。
我飛越瓦礫堆,在正提防遭到包夾的敵群之中落地。
著地的同時與對方對上視線,四人不知在吶喊什麼,舉起步槍。不過,我的作戰計劃已經暫且結束。
「你們幾個的運氣真好,糟透了。」
話才說完,掉在瓦礫堆前方的手榴彈爆炸了。
那是從BAR PLANETARIUM買來的訓練手榴彈的盜賣品。炸藥量經過調整,殺傷力相當差,不過這樣就夠了。
要炸掉已經半毀的地板,再充分不過。
總共十二層的廢棄大樓的九樓——我們所在的北側地板很脆弱。
有一部分的地面已經塌陷,是因為把這片「外區」當作自家庭院的我過去造訪這裡時,曾經自該處墜落。
如果他們四人能自己摔下去是最好,但地面承受住四人份的重量。
然而,不遠處的地板之前光是我一個人踩過就塌陷了,想必也快崩塌了。而小規模的爆炸使地面崩塌,讓我和敵人一起墜落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順帶一提,這下方的八樓北側地面也同樣脆弱。
因此,這次一路往下墜落兩層樓,頭上腳下地摔至七樓。
我們就這麼和瓦礫一同墜落了數秒,狠狠摔在七樓地面。在八樓經過一次緩衝,所以衝擊力道不算太大,但我一開始就做好了墜落的心理準備。
毫無防備的四人自然會驚慌。墜落後第一時間的反應速度將造成決定性的差距。
我立刻掃視四周,發現一個人就倒在身旁。
我順勢朝倒地的敵人頭部開槍。沉悶的槍聲響起,頭晃了一下。
在他後方,另一個人膝蓋跪地。我直接上前三步,朝他的頭開槍。頭部猛然一晃,就這麼倒在瓦礫堆上。
聽見呻吟聲回頭一看,其中一人的下半身被瓦礫壓著。我一走近,那個人對我抬起鮮血淋漓的臉龐。我隨即朝那張臉開槍。
收拾完三個人,我為了尋找第四人,邁開步伐的瞬間,雙腳被掃倒而倒在地面。
四個人之中有一個「能幹的傢伙」。
我立刻單膝跪地撐起上半身,將槍口對準對方,但被對方用手揮掉。
對方另一隻手中的短刀伴隨著寒光刺出,我見狀後退閃躲。看來對方在墜落時遺失了槍枝,這是重大的優勢。
彼此拉開必殺的距離,屏住氣息。
我這有效射程無異於短刀的射擊技術雖然教人無奈,但現在沒空嘆息。
身穿軍服的男人以陌生的語言對我大喊。剛才殺死的那些人看似這男人的同胞,他也許是在對我破口大罵。
因為聽不懂,我也無法反唇相譏,只能靜靜等著那一刻到來。
大概會從上方掉下來。
「驤一學長!」
折野伴隨著吶喊聲,從樓上跳下來。
他在我與敵人之間著地後,敵人因為突然掉落的東西顫了一下,更拉開距離。
「你啊,正常人會從兩層樓高的洞跳下來嗎?」
「這是我該說的話!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折野一臉兇狠地瞪著我。
「抱歉打斷你說教,後面。」
「咦?」
我指向折野的背後時,全力揮出的斬擊橫砍向他。
「嗚哇!」
避過突如其來的一擊,折野朝敵人使出一記側踢,敵人朝後方飛了出去。
其實折野的踢擊要造成致命傷是綽綽有餘,不過大概因為遭到突襲加上姿勢不穩,敵人立刻爬起身。
手中抓著剛好掉在他落地處的步槍。
「危險!」
我拉著折野的手臂躲到瓦礫後方。步槍的子彈呼嘯著飛過頭頂。
「好險……差點就送命了。」
「誰教你沒確認狀況就跳下來。」
「我是為了救驤一學長耶!因為突然爆炸,你也跟著摔下去了!我會擔心啊!」
先不提他無視留在原地的指示衝來救人,我感嘆地心想這傢伙真是個好人。
撇開過剩的正義感,折野真的是個完美的人。
「對方一停下來就衝進去。」
「要衝進去的是我吧?」
「那當然,我那麼弱。」
在敵人的槍聲停歇的瞬間,我從瓦礫堆後方探出頭來開槍。目的不是命中,只是威嚇。
效果相當顯著,敵人躲在附近的瓦礫堆後面。如此一來,戰鬥就等同於結束了。
折野沖向躲在瓦礫堆後方無法輕易動彈的敵人。
一旦變成近距離戰鬥,結果就顯而易見。
皇都防衛廳附屬學院三年級生首席的實力,就算來到與日常生活徹底隔離的這個外區,也毫無遺憾地發揮出實力。
短短几秒後,腳步踉蹌的敵人從瓦礫後方現身。
頭部明顯受創,就連是否還活著都難以分辨。
晚了一點從瓦礫後方出現的折野直接抱住腳步踉蹌的敵人,往窗外扔出去。
不知是否還留有一口氣的身軀撞破窗戶玻璃,朝地面墜落。
玻璃散落的聲響與煙硝的氣味充斥於周遭。
「老套路。」
「是啊。」
完成與折野的必殺合作戰術,我和他伸出拳頭輕碰。
「看來你也開始習慣跟人拼命了呢。」
「……是啊。老實說,和一開始來到這裡的時候相比,完全沒有抗拒感。」
「在這裡待個半年都會這樣,我也是
啊。」
我對隨口扯謊的自己感到傻眼。
回想自己的初次體驗,根本沒有他說的抗拒感。
我對奪取他人性命毫無抗拒。只是手法青澀,我打從一開始就沒什麼感想。
人的性命一點也不重要。
所以我的性命也同樣,不重要。
「雖然抗拒感漸漸減輕了,但我的想法至今仍沒有改變。」
只是,我剛才說謊是顧慮到折野的感受,但這男人不需要這種謊言。
因為他的缺損遠比我更多更深。
「想到這些傢伙會危害到皇都,讓他們活著更讓我不能忍受。」
折野春風這男人今晚也發揮過於強烈的正義感。
「你們兩個都沒事吧~~?」
在從窗口射入的月光照耀下,一頭金髮隨著腳步飄揚——米菈現身了。
踩著輕盈的腳步踏響瓦礫,這個殺人狂應該按照指令在樓上與十人廝殺才對。
「是沒事……米菈,你明明殺了十個人,卻格外乾淨呢。」
「咦,是嗎?是因為換了化妝水嗎……」
「不是那個啦,我是說敵人的血跡。」
應該歷經過一場血戰的米菈外表沒有一絲髒污。
主要以突襲戰法秒殺敵人的米菈確實有可能辦到,但是與十人混戰後仍維持著這個狀態很奇怪。
「嗯?因為我沒有戰鬥啊。」
「啥?為什麼?」
「因為驤學長不是叫小春去搞定那十個人嗎?」
我回想墜落前的記憶。
我的確這麼說過。
但我指的是包含留在原地的米菈在內。
「呃,是沒錯,但是這傢伙追著我跳下來,就只能由剩下的你想辦法解決吧?」
「咦?可是驤學長叫我顧著折野,所以我想說得跟上小春,就從樓梯跑下來了。」
「啊,對喔,你是個大笨蛋,真的超笨。」
「啊!學長又像這樣看不起別人!罵別人是笨蛋的人,是因為覺得自己也是笨蛋而感到自卑喔!所以驤學長也是笨蛋!我覺得是!」
「那你不也是笨蛋?」
如果只是單純執行我的每句話,作戰計劃的執行度恐怕會讓皇都防衛廳的職員都為之讚賞,但是就理解言下之意的能力還不及小學生。
我們的最終兵器,唯一的缺點是腦袋不夠靈光。
許多人的腳步聲微微迴響在寂靜的空間中。
十名敵人正沿著樓梯從樓上往我們這邊移動。
「咦?我做錯什麼事了?欸,小春,是我錯了嗎?」
看著頭疼不已的我,米菈有些緊張。折野則輕撫她的頭說:
「沒有錯,沒有錯喔,錯的是驤一學長。」
折野那難以言喻的表情平息了我的怒火。
事情都發生了,再追究也沒用。
既然如此,只能大方打出我們的鬼牌了。
「米菈!」
我大喊後,大概是從我的語調得知用意,米菈從腰間的刀鞘抽出兩把開山刀。
米菈判斷最適合用來殺人的兇刀——以碳鋼製成,刃長四百五十毫米,刀身厚度為七毫米。
腳步聲逐漸逼近,敵人從樓梯現身。
「上吧!」
「啊哈!我去一下就回來!」
以我的聲音為信號,米菈沖了出去。
一瞬間將跑到樓梯的距離化作零,隨手砍斷第一個敵人的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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