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你不用像我一樣(1/2)
蘇承源本想回老宅看一看,但又怕應悅覺得自己是臨終的懷念,所以只好作罷。
蘇應悅這幾天眼睛都紅紅的,蘇承源一見到就直轟人:「回去照顧家裡的小朋友,省得你在這兒胡思亂想」。
艾笙雖然有時候會擔心得睡不著覺,但在老人面前卻從不表現出來。
在他動手術前兩天,恰好是周末,艾笙在家裡做了蘇承源心心念念的春餅帶去醫院。
蘇承源最近閉門謝客,所以很清淨。
他開始靜養,每天只在病房裡翻翻古典小說。
那些書都已經泛黃,看起來年齡與他差不多。書頁的邊已經卷了起來,老是看到蘇承源一次次壓平整。
他戴著老花眼鏡,有時候看著那些文字,半天也不翻頁。
艾笙也在旁邊忙自己的事情,兩人互不干擾,但又不覺得清寂。
偶然艾笙看到這些小說里竟然還有批註,小小的簪花體,用極細的筆觸寫就。
「這些都是你奶奶寫上去的」,蘇承源遛彎兒回來,說道。
他現在的步子不如以前快了,否則會產生心悸的感覺。
「哦,奶奶的字寫得真好看」,艾笙拿了一個菸灰缸壓在書上,試圖把卷邊壓平整。
蘇承源坐到沙發上,「她沒嫁給我之前喜歡這種粘粘糊糊的小說」。
看得出來,他並不喜歡這種類型的作品。
只是想念亡妻罷了。
「她的性子比較執著,就是靠那股擰勁兒嫁給我的。應衡身上的性格估計就從她身上傳下來的」,蘇承源笑了一下。
「艾笙啊,如果有一天他犯了錯,你也會跟他過一輩子的」,他忽然說。
艾笙覺得好笑,「為什麼這樣說?」
蘇承源嘆道:「即使他綁也會把你綁在身邊」。
「又在說我壞話」,蘇應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從老宅帶出來的書。
他不滿地瞥了蘇承源一眼,「您沒事就愛打小報告,艾笙昨天一直拉著我逼問那些我已經忘光了的事情」。
比如說老頭子跟艾笙說的那句:蘇應衡從小就招女孩子,讀小學就有人給他送情書。
艾笙回到家非要看女孩子曾送他的書信,他哪裡有那些東西,早就把別人一腔柔情餵給垃圾桶。
蘇應衡把腋下夾著的書本放到桌上。「後天手術,多拿了幾本,等手術完了接著看」。
他說話間總帶著對老人無限的信心。
蘇承源點頭,「我要是沒挺過來,一定要把我的骨灰放在你奶奶旁邊」。
他冷不丁地來了一句,聲音平靜,放佛早就等著這一天。
懷著這樣冷靜的態度,蘇承源終於被推進了手術室。
艾笙本來要跟導員請假的,蘇承源堅決不許,她只好渾渾噩噩地去上課。
一直等著蘇應衡的消息,艾笙都快把手機給捏碎了。
直到他發簡訊來說手術很成功,艾笙心裡的石頭才落地。
她激動得簡直想大喊一聲。
下了課之後,她一路跑到家裡的汽車旁,開門跳上去。迫不及待往醫院趕。
到了醫院門口,她剛下車,還沒來得及關上車門,一到清逸身影就衝進門內,氣喘吁吁。
艾笙看著正賴在後排不走的病號服。
他臉色仍然蒼白,雙眼皮明顯,眼睛很大。
這雙與世無爭的眼睛骨碌碌地看著人的時候,會不禁心軟。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艾笙直接他遇上了難事。
「家,回去」,男人聲音細如蚊蚋。
「那你家在哪兒?」,艾笙問道。
病號服抿唇,一派思索的模樣。
可還沒等他想起來,急促的腳步聲就過來了。
「他就在車上!」,一個健碩的男人指著艾笙他們這邊。
艾笙循聲望去,是病號服的幾個護工。準確來說,他們更像看守犯人的獄卒。
還沒等艾笙做出反應,幾個男人一擁而上,把她擠到一邊,將病號服從車內拉了出來。
「林少爺,現在鎮定劑都不管用了,竟然騙過我們幾個的眼睛偷跑出來。您這一跑不要緊,我們幾個就得吃掛落,還是乖乖跟我們回去吧,住醫院有什麼不好,整天錦衣玉食地伺候……」,其中一個護工冷冷地抱怨,看向病號服的眼神帶著不屑。
在他眼裡,病號服更像是會移動的垃圾。
病號服被幾人架著,嘴裡「啊啊」地嚎著,清秀的面容也開始漲紅,很不願意合作。
艾笙這才發現,他沒有穿鞋。
「他不願意你們就別強來」,艾笙看不過幾人粗魯的動作,出聲阻攔。
其中一個護工兩手揣在褲兜里,似乎是幾人中領頭的那個。他嗤笑一聲:「這位小姐,別人的家事您就別摻和了,省得惹一身騷」。
病號服艱難地擰身,回頭淒楚地望著艾笙,滿眼祈求。
艾笙想起上次眼睜睜看他被五花大綁,卻忙不迭逃走,這次同樣的情況,再不能坐視不管。
她上前去,板著一張臉推開架著病號服的兩個男人:「他自己會走!」
「你別是看上他了吧,這位少爺腦子有毛病,有句成語怎麼說來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其中一個護工當著病號服的面就開始逗趣。
艾笙有些生氣地瞪過去,「有病還能治,心黑了可漂不白。他又沒幹作奸犯科的事,幹嘛要關著他!」
「小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是你一個女孩子該幹的事。因為人家不一定領情,乖乖地呆在你的溫室吧」,意思是該幹嘛幹嘛,別多管閒事。
幾個男人步子大,很快架著人走了。
艾笙深吸幾口氣,悶悶地往住院部走。
蘇承源還在icu,過了危險期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蘇應衡兄妹都在玻璃房外盯著,在場的人都靜悄悄地,怕吵到裡面的人睡覺似的。
蘇應衡倚在牆壁上,面色紋絲不動,像在發呆。
他很少有這种放空的狀態。
艾笙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衣袖。
「來了?」,蘇應衡包住她的小手,與她十指相扣。
艾笙透過玻璃牆往裡看,老人的臉色青白,身邊各種測量儀器環繞。
睡得很熟,很安詳。
晚上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沒什麼胃口。蘇應衡吃得更少,米飯幾乎沒動,只喝了一碗艾笙幫他盛的湯。
他神色間有些憔悴。
艾笙忍不住多瞄了他幾眼。
「看我幹嘛?」,蘇應衡用公筷給她夾菜,把她碗裡堆出一座小山來才甘心。
「你這樣大家會誤會我是個吃貨」,艾笙苦惱地皺臉。
蘇應衡摸摸她的腦袋,「我知道你不是就行了,他們的意見不重要」。
「喂,我們都在場呢,別把我們當透明」,蘇應悅不滿地撇嘴。
艾笙就指著她跟蘇應衡說:「那是一團噴著香水的空氣」。
連戴瀾和蔡姨都忍不住笑起來。
氛圍終於那麼凝重了。
吃完飯,慶慶哭唧唧地打電話來要媽媽,蘇應衡就讓她和段明商先回去。
他和艾笙留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蘇承源就醒了,只不過艾笙那時候已經去學校,蘇應衡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發送給她。
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蘇承源被轉到了原來那個病房,蘇應衡又忙了起來,整天不見人影。
蘇承源對此有個很形象的比喻,「熱戀期一過都這樣」。
蘇應悅聽後笑得前俯後仰。
這天艾笙意料之外地接到了言子歌的電話。
三舅媽還是那副溫婉口氣,「艾笙,好一段時間沒見你,最近也不到莊園來玩兒。連老爺子也問起,還問家裡的下人是否伺候得不精心,惹你不快」。
如今她地位特殊,下人哪兒會找她的茬兒。無非是藉此打探她是否對江家某些人心有芥蒂,所以不肯登門。
艾笙的理由正當,「我已經開學了,整天上課,也沒時間探望家裡的長輩們,外公沒生我的氣吧?」
言子歌一算時間,可不是已經到了開學的時候。便笑:「老人家最疼你,哪裡會生你的氣。就是想你罷了,你也知道人老了,總想著子孫承歡膝下」。
難道她打來就是為了敘舊嗎?
艾笙猶豫著問道:「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言子歌似乎才想起正事,「最近想挑一幅畫送給友人,但我對畫的了解不如你深。江越倒是對這些了如指掌,可就是性格太悶,跟他一起逛畫展簡直能悶死」。
想想江越除了畫畫之外,事不關己的性格,陪長輩逛街,鐵定尷尬。
星敏母女對她一向親近,艾笙也不好拒絕,便說:「時間您來定吧」。
「今天下午你完課時間早嗎?」
艾笙拿出列印好的課表看了看,「嗯,只有兩節選修課」。
「那就今天下午吧,先在咖啡館碰面,然後我們在一起去畫廊,地址一會兒發到你手機上」,說定之後,言子歌掛斷電話。
她靠在沙發背上,總覺得這裡面有些不對勁。
雖然是林家故意隱瞞兒子從小自閉症的事實,想要把星敏拉到火坑裡。
但他們三房要在大股東中間爭取更多的盟友,就不能得罪林家。
所以拒絕林家後,哪怕並不是自家的錯惹了對方不快,也要咬牙把這口氣咽下去,在中間周旋,緩和關係。
楊舒和林家的當家太太蔣如梅關係一向好,所以有她說情,總算沒有讓兩家鬧得太僵。
到底欠了楊舒的人情,所以當她說讓自己幫著將艾笙約出來,言子歌便應了下來。
可楊舒一向看不慣艾笙,更別說後者掌握了股份之後,更妒意大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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