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女流氓(1/2)
艾笙心裡同樣不好受,帶著愧疚和失落,竟然一夜無夢。
第二天,陽光從窗簾外面薄薄地透進來。
手搭在眼皮上,賴了會兒床才撐著手臂坐起來。
她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已經八點了。
這個時候,蘇應衡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吧。
一想到昨晚自己的態度,她就一陣不自在。
撓了撓頭,洗漱之後開了門。
一跨出去,靠坐在牆邊的「龐然大物」嚇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原來是蘇應衡坐在那兒,腦袋埋在臂彎里睡著了。
他手長腿長,艾笙都替他憋屈。
也不知道他就這麼睡了多久。
顧忌著肚子,她慢慢蹲下身,手在他頭髮上揉了一下,「起床了。」
蘇應衡身體抖了一下,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他頭髮被艾笙揉亂了,黑亮的眼眸中帶著將醒未醒時的霧氣。使他看起來少了鋒利,多了幾分無害。
艾笙心裡軟了一下,手指幫他把頭髮理順,「怎麼睡在這兒?」
「沒在這兒守多久,有點犯困」可他起身的動作,分明帶著僵硬。
艾笙心裡酸酸地,滿懷歉疚地說:「昨天,就當我來大姨媽了。」
蘇應衡掃了她的肚子一眼:「你這時候來生理期,我才真要發瘋。」
艾笙捂住唇,對哦,孕期哪兒來的大姨媽。
她討好地沖蘇應衡笑笑。
蘇應衡看嘴角的弧度並不勉強,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終於雨過天晴。
真怕她鑽進牛角尖里,出不來。
吃過早飯,蘇應衡說他不出門,在家陪她。
艾笙知道自己情緒波動,還是讓他擔心了,於是勸道:「你要有事就去公司,不用擔心我。我沒那麼脆弱。」
他湊近,眼睛裡裝著一汪清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五官。
艾笙被他專注的眼神電了一下,耳朵根發紅,腦袋裡一片空白。
忽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看她呆呆地,像只剛睡醒的小貓,蘇應衡牽起嘴角,「是我捨不得走開,可以嗎?」
艾笙機械地點頭。
蘇應衡笑意更深,湊近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輕輕吻了一下。
昨晚的話題就此揭過,誰都沒提。
兩人都知道,一開口就會影響心情,誰都不想破壞氣氛。
兩人在家裡看電影,畫畫,時間過得飛快。
晚上溫序打電話來,說很久沒聚,邀他們出去吃晚飯。
蘇應衡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艾笙。
艾笙想著在家裡呆了一整天,總要出去散散,便沖他點頭。
蘇應衡跟溫序說定時間地點,沒一會兒就掛斷電話。
夫妻兩個換了衣服,乘車去了溫序的別墅。
溫序的老巢是在會館。但蘇應衡說那兒總有種燈紅酒綠的印象,不利於胎教,溫序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座田園風格的別墅。
蘇應衡開的是一輛寶藍色的跑車,敞著頂棚,開得很慢,晚風徐徐地吹拂在臉上,很輕柔。
艾笙聞到一股青草的香氣。
下了車,發現今天蘇應衡的幾個發小來得很齊。
大家在一起很小說公事,總是嘻嘻哈哈。
艾笙驚訝地發現葉好好也在,站在葉庭疏旁邊。
高見賢時不時隔著黑臉的葉庭疏偷瞄葉好好一眼,自以為動作很隱蔽,其實大家都心裡有數。
葉庭疏臉色更難看。
「好久不見,你都當媽媽了」葉好好雖然和艾笙的交集不像韓瀟和白雨萌那麼頻繁,但仍然覺得親近。
她很喜歡艾笙的性格,總記得這姑娘無私地跟自己分享她的課堂筆記,還自覺幫她照料那幾盆多災多難的盆栽植物。
「是啊,離人老珠黃不遠了」艾笙開玩笑地說。
「你離那種程度遠著呢,要不是挺著肚子,看起來還以為你只有十八」葉好好不是故意說好話。
艾笙被蘇應衡照料得很好,皮膚透著瑩亮的光澤,眼底清澈,一看就知道是被隔離在風雨之外。
這種年輕代表的是另一半給予的愛意,關懷和安全感。
這種女人,沒人不羨慕。
溫序作為東道,引眾人進屋。
蘇應衡牽著艾笙的手走在後面。
他伸手抻了抻艾笙衣服上的小褶皺,在她耳邊低聲說:「什麼人老珠黃,別胡說。你都老了,我就沒法兒看了。」
艾笙好笑地睨他一眼:「我總要謙虛一下吧。」
「有我在,你儘管自大。」
艾笙看向他,眼波溫柔,捨不得移開眼。
進門後,溫序就就語氣帶酸地說道:「我說你們兩個真是夠了,當了這麼久的夫妻,還你看我,我看你地看不夠。孩子都有了,還那麼純,真是……寒磣我沒有老婆啊!」
葉庭疏心情不爽,懟了一句:「你沒有老婆,但有整個老婆預備役。」
溫序拿出手機給葉庭疏拍了張照,然後拿給他看:「老葉,看看你的表情,嫉妒得都快變形了。」
葉庭疏橫了他一眼。
晚餐吃的是家常菜,對於溫序這種饕餮大家來說,十分難得。
美中不足的是,菜色偏川式,微辣,但溫序家裡的廚師忘了燒湯。
溫序是個完美主義者,不悅地說:「看來又要換個廚子了。」
葉好好站起身:「我去燒個湯吧,簡單一點的,很快就好。」
沒等葉庭疏這個哥哥說話,高見賢立刻接話道:「別忙了,你不是最討厭油煙味?」
飯桌上忽地一靜。
葉好好臉色僵了僵,又恢復面無表情。
艾笙好奇的目光在她和高見賢之間掃了掃。心道他們兩個之間一定有事情。
否則高見賢怎麼一跟葉好好說話,麵皮都繃緊了。而且對葉好好的習慣了如指掌?
葉庭疏跟高見賢死磕到底,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幽幽地說:「好好手藝不錯,沖這個也能抓緊未來老公的胃。不如在這兒先通通關。」
一句話,把葉好好和高見賢的距離劃開。
葉好好抿了抿唇,在溫序給她指點了廚房的方向後,闊步離開。
高見賢面色沉靜,但眼神很銳利。
飯後一群人坐在後院的花架下喝茶。
晚上喝綠茶怕睡不著,所以特意上的香片。
艾笙的吃喝蘇應衡卡得很嚴,只准她在旁邊聞聞味道。
溫序看她可憐,大度地說:「這些香片是家裡自己做的,你要是喜歡我全都送你,等你生了孩子照樣喝。」
蘇應衡幽幽地瞧他一眼。直讓溫序心裡發毛。
「這麼看著我幹嘛?」
蘇應衡搖了搖頭:「你自己留著喝吧。」
哼,這麼大度,豈不是把他襯得像個壞人?
艾笙最明白蘇應衡的脾氣,她壞心眼地說:「沒關係,我來者不拒。」
蘇應衡放下茶杯,輕輕揪了下她的耳朵。
他的指尖帶著握過茶杯的溫熱,把艾笙的耳垂給染紅了。
一直燙到心裡去。
沒帶女伴的溫序痛苦地捂住眼睛,哀嚎道:「又來了……又來了!」
話音剛落,管家就躡手躡腳地過來,對溫序說:「溫少,有人來拜訪。」
溫序臉色一頓,嘀咕道:「這麼晚了,誰啊?」
管家提醒道:「是一個傳媒公司的經紀人,多次來打聽您的行蹤。」
溫序不僅是著名導演,還是影視界大鱷。想見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不見。」
管家面露為難:「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個年輕女孩兒。她身體似乎不舒服,險些倒在大門口。我只有叫保鏢先把人扶進來。」
關鍵是那女孩兒臉色蒼白,不時乾嘔。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了。
管家不敢自作主張。
溫序平時的嘻嘻哈哈收斂下去,眼眸深邃起來,帶著久居上位著的犀利:「不簡單呢,知道我憐香惜玉,連苦肉計都用上了。那就走吧,去會會這隻白骨精!」
溫序叫其他人稍坐,說他去去就回。
蘇應衡見艾笙小小打了個呵欠,就說:「時間不早,既然你有事,我們就先回去吧。」
溫序想了想,沒有勉強,「那好,記得把花茶帶上。」
他臉上又露出促狹的笑容。
蘇應衡連脾氣都懶得發,攬著艾笙就往外走。
要到前院,勢必要穿過別墅客廳。
剛跨進屋子,艾笙一眼定在沙發上的年輕女人身上。
趙從霜畫著淡妝,但沒有給嘴唇上色,所以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清秀的眉毛淡淡地擰起來,帶著清煙一般的憂愁。
如果艾笙是個男人,說不定會被她迷住。
可惜她不是。
不僅不是,還對這個女孩兒打心眼兒里牴觸。
見她突然頓住腳步,蘇應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突地一凜。
趙從霜怎麼在這兒?
溫序作為主人,一馬當先地走過去。
趙從霜並未發現艾笙夫妻倆。一見溫序現身,眼睛立刻閃閃地亮起來。
急忙起身,動作太猛,手撐著額頭跌坐回去。
好一個勾人的病美人!
溫序不疾不徐地坐下,笑得意味深長:「趙小姐身體不適,就不用講禮了。」
還沒有自報家門,他就知道自己姓甚名誰,看來之前和荀艾笙在網上的糾葛,溫序也看在眼裡。
看來今天這一關不那麼容易過了。
趙從霜打起十二分精神,笑意款款:「沒事先打招呼,就登門打擾,希望溫先生不要怪罪。」
溫序理所當然地點頭:「招呼都沒打一聲,擱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趙從霜臉色漲紅,坐立不安。
她的經紀人趕緊打岔說:「之前您旗下有個影視公司,說要跟我們從霜合作。意向和價格都談得差不多了,可突然就擱置下來了。現在都快開機了,我們也想把事情定下來,不耽誤拍攝進程。這才厚著臉皮來問問您的意見。」
溫序張口就來:「你說的是那個清宮戲的女二吧?」
見他有印象,趙從霜立刻點頭,眼中滿是柔軟的希冀。
溫序狀似沉吟道:「這劇雖然我們是製片方,但最大投資人是瑞信的蘇先生,這事兒找我沒用,得找他。」
果然,他一說完,趙從霜臉色都變了。
她跟荀艾笙夫妻的恩怨,只要上過網的都知道一二。
讓她去找蘇應衡?豈不是羊入虎口!
趙從霜貝齒輕咬下唇,眼中很快聚集水霧,泫然欲泣的模樣。
「溫先生,我和蘇先生之間有些誤會。讓我去找他,我怕……」
「怕他會吃了你?」溫序直言道。
經紀人臉色大變,這話要傳進蘇應衡耳朵里,別說進組了,就是被封殺也有可能。
他略顯慌張地賠笑:「蘇先生大度,怎麼會跟我們一般見識。」
說完朝趙從霜遞了個眼色。
趙從霜心裡翻湧著不甘。
憑什麼荀艾笙和自己一樣,都是殺人犯的女兒,卻能得到蘇應衡的青睞,對她百依百順!
見她沒應聲,溫序嘴角透出冷意:「看來趙小姐是覺得委屈了。」
溫序的目光重重地壓在趙從霜肩頭,讓她心臟發沉。
深吸一口氣,她才擠出一句:「我哪兒敢?」
「趙小姐的不敢還真讓人摸不著頭腦」蘇應衡攜著艾笙從暗處走進客廳。
他語氣淡淡地,卻極具穿透力,震得趙從霜耳膜發顫。
「不是要見我嗎?怎麼反而嚇著了?」蘇應衡勾起薄唇,眼底毫無笑意。
「原來……原來蘇先生也在這兒」經紀人嚇得慘無人色,勾著腰,隨時要跪下去一樣。
趙從霜手指緊緊扣在一起,笑容細看起來更像是在痙攣:「真是巧。」
甜美的聲音,撥動著艾笙的大腦神經。
靠在蘇應衡懷裡,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艾笙僵站著,打量著笑靨如花的女孩子。
那小巧挺翹的鼻樑和紅潤飽滿的嘴唇,和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
身材也繼承了荀家人的高挑,側影顯得很秀美。
之前和趙從霜的見面中,只覺得她眼熟,卻從來沒懷疑過……
艾笙開始懊惱自己的遲鈍。
此時趙從霜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到艾笙和蘇應衡面前。
「姐夫,聽溫先生說,我要加入的那部戲,是你投資的?」趙從霜眨巴著一雙水亮的大眼睛,笑得單純無害。
「姐夫?!」溫序敏感地捕捉到這個稱謂。
艾笙心裡一下子揪緊。知道趙從霜的真是身份是一回事,但被她堂而皇之地揭穿,又是另一回事。
對方帶著絲絲惡毒的笑容,更讓她心潮翻湧。
「趙小姐口誤了,艾笙是家裡的獨女,可沒有你這麼大的妹妹。她現今懷孕了,不管事,安心養胎。如果有人故意來打擾,先跟我打聲招呼」蘇應衡聲調緩慢堅定,眸中閃著寒光。
趙從霜扛不住這番威懾,強笑道:「我也是病急亂投醫。先前網上的事情,那些水軍一口一個騙子地罵我。我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找溫先生求助。蘇先生,看在我和荀……姐姐關係不一般的份兒上,你就幫幫我吧!」
她越說越溜,顯然不把自己當外人。
形形色色的人艾笙見過不少,但像趙從霜這樣頂著張純潔無害的面具,厚顏要挾的還真少見。
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被蘇應衡捏住手。
「不好意思,我們既不欠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蘇應衡臉色已經冷下去,扭頭對溫序說,「你這兒的保安也跟廚子一起換了吧,省得什麼妖魔鬼怪都放進來!」
對於蘇應衡這樣直接的怒氣,溫序有點兒發怵。
他連忙點頭,趕緊沖管家喊道:「還愣住幹嘛?趕緊把人請出去吧!難不成你還要收拾屋子留人過夜?」
可以說十分不留情面了。
趙從霜是自己可以厚著臉求人,卻容不下別人踩自己一腳的那種。
聽到溫序的驅趕,她小臉漲得通紅。
到底是年輕女孩子。
好好的聚會,收尾了卻被不速之客破壞了心情。
蘇應衡不想讓艾笙繼續呆下去,和趙從霜共處一室,便低聲說:「我們走吧。」
趙從霜餘光關注著兩人的動向。
見他們想脫身,本著不成功便成仁的理念,狠了狠心,「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知道錯了!」她仰起一張雪白的小臉,凝視艾笙,「你不知道,網上那些人罵我罵得多難聽!我還不到十九歲,還這麼年輕,難道我的前程活該就這麼被硬生生毀掉?我知道自己惹你生氣不對,可我知道錯了,你非要趕盡殺絕嗎?」
這番哭訴很不講理——我都知道錯了,你還要怎麼樣?
這時候,艾笙激盪的血液反而平靜下來。
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就是活該。」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連趙從霜也停止了抽泣。
艾笙突如其來的銳氣,讓他們猝不及防。
「不是所有的過錯都值得被原諒。先挑事的是你,不懷好意的是你,倒打一耙的還是你。即使你現在跪在我面前,其實心裡仍然是不服氣的。今天你跪我,無非是想得到強大的機會,將來有一天能把我踩在腳下。我的原諒是在給自己培養敵人,所以,我為什麼要原諒?」
說完她不再理會僵直在原地的趙從霜,輕拍了一下蘇應衡的手臂:「我們走吧。」
蘇應衡點頭,很快帶她出了別墅。
外面夜風徐徐,那陣憋悶感才逐漸消失。
「你沒事吧?」蘇應衡看她臉色不好,目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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