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九章 又來了(2/2)
周誠在她走近的一刻立刻轉變了表情,笑得溫潤無害,輕柔地喚了聲:「阿妙!」
這兩個字卻在回味跟著落座的一剎那有些破音。他陰惻惻地盯著回味。
「到手了?」蘇妙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問。
周誠沒想到她上來就問這個。嘴唇抿了抿,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遞給她。
蘇妙接過來,將裹布打開,一隻描畫精美的楠木盒子映入眼帘。打開盒蓋,一排銀光灼灼大小各異的鋼刀整齊地陳列,每一把都鋒利無比。每一把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刀口沒有任何捲曲。連半枚指印都沒有,可見刀的主人對自己的刀子相當愛護。
蘇妙隨手拿起一把,仔細看了一會兒,輕輕一彈,發出悅耳的一聲,她笑了起來:
「竟然是鋼的呢,真罕見!」
「阿妙,刀你已經拿到了,你看……」周誠見她笑了起來,連忙開口說。
「你是怎麼弄到的,這麼順利,該不會是佟染白給你的吧?」蘇妙笑眯眯問。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問,周誠的表情一閃即逝的僵硬,緊接著笑著回答:
「佟染的這盒刀子就放在品鮮樓里,而我有品鮮樓所有鎖頭的鑰匙,這個佟染並不知道。」
蘇妙點著頭想了想,道:「從明天來上工吧,我話先說在前頭,蘇記里除了鴿子樓的人就是品鮮樓里看你不順眼的人,所以,被排擠可不要來找我哭訴。另外希望你日後謹言慎行,不要做讓我和其他人會多心的事情。回味是這裡的副廚長,之後你聽他的安排吧,就這樣。」說罷,站起身,抱著那盒子刀揚長離去。
「阿妙!阿妙!」周誠心裡急了,霍地站起來,一疊聲喚道。
回味已經立在他身前,攔住他欲追上去,看著他,眸光陰森。
周誠心裡咯噔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
回味安排周誠在程鐵手底下打雜,程鐵也絕對會不辱使命地好好「操練」他。
晚上打烊時,蘇妙沒有幫忙打掃後廚,而是弄了一缸子濃鹽水,將從周誠那裡得來的佟染的寶貝菜刀全部浸泡在鹽水裡,興致勃勃地觀看。
「你在幹嗎?」蘇嫻莫名其妙地問。
「我想看看它是不是純鋼的。」蘇妙笑嘻嘻地回答。
蘇嫻更加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正在打掃門廊的純娘忽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尖叫:「啊!」
蘇嫻嚇了一跳,走過去火大地道:「大晚上鬼叫什麼,你遇鬼啦!」
「大姐,大姐,你快看!人!那裡有人!」純娘指著大門對面的街邊一個倒地不起的黑影慌慌張張地叫著說。
外邊太黑,蘇嫻覷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那的確是個人。
「那個人剛才在這邊走來走去我也沒在意,可是他走著走著突然就倒下了,嚇了我一跳!」純娘捂著胸口,轉來轉去,怕怕地說。
「天哪,太可怕了,難道是得了急病的人,要請郎中嗎?」林嫣路過,聞言亦湊過來睜大了眼睛望去。
「林嫣,你別怕,這種事時常有,用不著慌張!」寧樂出現在林嫣身後,勇敢地說,用堅定的語氣安慰她,不料話音未落,卻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撲通」一聲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寧樂,你沒事吧?」林嫣嚇了一跳,慌忙詢問。
寧樂對著她溫和一笑,搖搖頭,緊接著扭過頭去,火冒三丈地質問:
「嬋姐兒,你幹嗎?」
「想吐。」蘇嬋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你想吐你踢我幹嗎?」寧樂匪夷所思地問。
蘇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理他,跟著蘇妙出了門,來到俯趴在街對面的黑影前,蹲下去,將那個人正面翻過來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只是暈過去了。陳陽和一個夥計將那人抬回到店裡,放在地板上,通明的燈光照在那人的臉上,深棕色的自然卷長發有幾縷遮住瘦窄的瓜子臉,眉眼秀氣,睫毛纖長,唇形飽滿卻蒼白,身材細長而清癯,一副從災區蹣跚而來的難民樣子。
「又是他!」純娘率先叫喊起來。
「這不是上次那個書生麼。」蘇嬋驚訝地說,「該不會又餓暈了吧?」
「他為什麼總是要餓暈在咱們酒樓門口?」蘇嫻哭笑不得地道,同情心寥寥的她對連續發生這種事有些惱火。
「最近豐州也出現災害了?」林嫣迷惑不解地問。
「只會讀書不會幹別的的人本身就是一種災害。」純娘很罕見地刻薄起來。
蘇妙讓陳陽去廚房要一碗米湯來,不多時,回味帶著米湯出來,連蘇煙和趙河也跟出來了。
趙河看見面色慘白暈倒在地的文書,唏噓道:「這小子這麼折騰到底要到什麼時候!」
「趙大叔,難道他經常餓暈過去?」蘇煙狐疑地問。
「自從他爹過世他幾乎就沒吃過飽飯,有好心的鄰居見他可憐招呼他去家裡吃,他娘知道了上門來扯著嗓子叫罵,說他們看不起人什麼的,時間長了也就沒人再敢管這小子了。可他娘一個女人又有多大本事,他又是個小子,常常餓肚子,他又是個孝子,每次都哄他娘吃,自己吃的少,光是在家附近就不知道暈了多少次,實在看他可憐,那些心善的背著他娘給他飯吃,他才能活這麼大。」
「他娘有病吧!」蘇嫻匪夷所思地說。
「讀書人好面子,他老子又是因為欠賭債才病死的,大概他娘一直怕被人瞧不起吧。」趙河無奈地嘆了口氣。
寧樂聞言,眸光複雜地望著暈死過去的文書,嘴唇抿了抿。
蘇妙將半碗米湯給文書灌進去文書才幽幽轉醒,肚子發出響亮的一聲「咕」,的確是餓暈的。呆了一會兒,他迷茫的眸子終於聚焦在蘇妙的臉上,雙眸一瞠就要跳起來,卻因為腿腳發軟,剛跳起來就撲通摔在地上摔了個大馬趴。
眾人驚詫地看著他。
蘇妙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淡淡問:
「要吃飯嗎?」
「在下、在下沒有銀子。」文書咬著嘴唇,忍住羞恥,低聲說。
「賣剩的,不吃也要扔,你不嫌棄吧?」
「……多謝姑娘。」沉默了良久,在肚子又發出一陣響亮的哀鳴之後,文書咬著牙用快哭了似的語氣輕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