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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真相,絹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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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有資格知道真相。」蘇妙平靜地對他說,語氣卻是無比的堅定堅持。

程鐵沉默良久,長長地嘆了口氣,凝聲道:

「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個姓林的捕快從以前就和你爹有過節,你爹不肯受林捕快的勒索還去衙門告了一狀,讓林捕快丟了差事,從那時起姓林的就時常來品鮮樓找茬。出事的前一天姓林的又在品鮮樓鬧事,當時差點大打出手。第二天姓林的又來,非說要點菜,客人上門總不能不招呼,你爹就讓人招呼著,正是那一天,姓林的吃了一碗蘑菇湯,之後又鬧了一場。半道卻死了。後來查時說那煮湯的蘑菇是毒蘑菇。品鮮樓進貨一直都是周誠負責,給品鮮樓供貨的老錢家那一天所有的蘑菇特巧全被一品樓買走了,周誠又剛好在集市上碰見一個挑扁擔的山民。就包了他手上的所有蘑菇,可事後卻壓根找不到那個山民是誰。你爹當時信了周誠的說辭,我們也信了,只當那是場意外。你爹後悔自己沒認清楚毒蘑菇把人吃死了,認為那是自己的失職。他愛惜周誠,當時你和周誠又剛剛訂婚,他也是怕你著急上火,所以就一個人承擔下來了。後面的事你也知道。那狗屁知州不往衙門送錢就是謀害人命送了錢就是意外一樁。到你爹出獄時我也只是覺得那知州是個昏庸的狗官,誰知道後來發生周誠跑了,接著周誠又出現在品鮮樓和佟四混在一起。前後事串起來,怎麼想怎麼覺得這件事周誠摘不出去。在這事之前我曾經遇見過周誠和佟四一起在一品樓。也不知在說些什麼,當時跟你爹說了你爹也沒在意,現在想想,周誠和佟四在事發之前就已經認得了。」

蘇妙沉吟了片刻,緩緩點頭:

「原來是這樣。」

她很快拋開這件事,又與程鐵閒話了些許,知道程鐵現在自己生活不成問題,放下心,答應會再來,之後便起身告辭,程鐵趿拉著木屐一直將他們送到巷口才回去。

從碧波巷出來,蘇妙去了趟與自己合作的萬家糖坊,回味對製糖很感興趣,認真地參觀了一圈,回過頭卻發現蘇妙正和萬老闆遠遠地跟在後面竊竊私語,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很顯然蘇妙不是來參觀的,與萬老闆談了片刻便告辭離去了,他們必須趕在城門關閉前出城。

從萬家糖坊出來,天色正黃昏,濃雲滾滾泛著微微的鮮紅色,隨著風激烈地向前推進,瑰麗艷逸又生機勃勃。

蘇妙一言不發地往車站走,面色平靜,卻很明顯是在想事情。回味走在她身旁,時不時瞥一眼她的臉,雖然人不可能每時每刻地笑又不是傻瓜,可不笑時的她卻讓他有一種陌生又疏遠的感覺,明明就在他身邊,那一張內心不行於色的臉卻讓他感覺很不自在。他猜不透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接下來究竟想怎麼做,他甚至看不出來她對那個叫周誠的混帳行子到底是怎麼想的。曾經的未婚夫是疑似陷害並間接導致自己父親亡故的兇手,這是相當具有衝擊性的真相不是嗎,可是從她知道一直到現在,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一直以為她是一個會將所有情緒全部表現在臉上、不善於掩飾自己、易懂好懂的類型,然而不笑時的她卻一點都不好懂。

那麼,她的笑容只是用來掩飾她內心的一層紗嗎?

他猜不透她,他果然還是喜歡她燦爛地笑起來的樣子。

手肘微沉,回味回頭看去,一個*歲的小姑娘正笑眯眯地望著他,脖子上掛著一個能開合的箱子,用兩手托著,箱子裡上下兩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絹花:

「大哥,給姐姐買朵花戴吧,全是家姐手制的,每一樣不止是豐州城裡獨一份,就算整個岳梁國都沒有重樣的,二十文一隻,樣樣都是家姐仔細做出來的,大姐姐好看得像天仙一樣,若是再戴一朵大紅的一定會更好看!」

江南一帶的女子最流行簪絹花,像這樣售賣絹花的孩子有很多,但敢拉住人兜售生意的卻沒幾個。回味見那些珠花雖然材質不算矜貴,卻做得極是細緻,顏色搭配和整體外觀也很別致,一看就是用心做成的,將那並不高貴的材料都變得靈動起來。兀自沉思的蘇妙也被吸引了注意,見那孩子小小年紀就出來討生活,心下多了幾分憐惜,才要說話,回味已經先一步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丟進盒子裡,撿了一朵鑲嵌著一圈小珠子的大紅色絹花,順手插進蘇妙的髮髻里,對那孩子道了句:

「不用找了。」

小姑娘大喜,一疊聲地道謝,鞠了一躬之後才抱著箱子擠過人群去了。

蘇妙摸摸頭上的絹花,看了回味一眼,咕噥道:「你好大方!」

「我早就想試試這麼做了。」回味笑說。

蘇妙聞言,愣住了,他到底是早就想試試給女孩子買絹花,還是想試試對小孩子說「不用找了」?

回味抓起蘇妙要將絹花拔下來的手,不悅地道:「你別亂動,就這麼戴著,好看。」

「你插的位置不對,弄得我好痛……」話一說出口,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

阻止她拔絹花的回味驟然僵住,氣氛仿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我是說頭髮好痛。」蘇妙蹩腳地補充一句。

先前僵硬住的回味努力淡定地回過神,將她髮髻里的絹花調整了一下,兩人並肩走在長長的街道上,莫名其妙地就覺得尷尬起來,悶了一會兒,蘇妙忽然問:

「你哪來的錢?」他說不要工錢她就真的一直讓他做白工,只給他做過兩件新衣裳還是因為蘇東剩下的衣服他穿著不合適。

「秘密。」回味目視前方,淡淡吐出兩個字。

蘇妙啞然無語。

在關門之前租車出城,本來能趕回長樂鎮的,不料才走到一半時突然天降大雨,這大概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雨,似銀河傾瀉,如萬瓢齊潑,電閃雷鳴,風雨交加。雨天行進危險,道也不好走,蘇妙和回味聽從車夫的建議歇在路旁一間土地廟裡。

土地廟就建在官道旁,面積不大,大概是時常替過路人遮風擋雨,裡面很乾淨,蒲團稻草也都鋪得整齊舒適,廟宇的正中央還砌了一個火爐,裡面還有沒燃盡的乾柴。回味用火摺子生了火,又拉了些稻草將地上鋪得軟軟的,在上面放了蒲團,怕她嫌髒,又從懷裡抽出一條帕子鋪子蒲團上。

蘇妙眨巴了兩下眼睛,道了謝,在蒲團上坐下。

車夫大叔把騾子拉到樹下避雨,自己卻在廊下生了火坐著,蘇妙喊他進來他卻笑呵呵地拒絕了。蘇妙迷惑不解,回味卻覺得這大叔很懂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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