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四章 看他頭頂冒青煙(1/2)
蘇妙的灶台上分別放了兩口大鍋,一口大鍋在旺盛的灶火上干燒,一口大鍋里被倒入了雞骨湯等待燒沸,在高湯燒沸之後,撇去浮沫過濾幾遍,之後迅速投入切好的蕓薹焯一下,立刻撈出。
青菜焯水的主要作用是為了讓青菜的顏色更加艷麗,如果將未焯過水的青菜直接下鍋炒,容易破壞青菜中的葉綠素使顏色暗淡,失去光澤,放入雞湯中焯燙,這樣既是為了讓青菜保留本來的翠綠顏色和清脆口感,也是為了讓青菜熟的更快,減少之後烹炒的時間,又能去除青菜本身的土腥味,還能將雞湯的鮮味帶到青菜的清新里。
一旁的雙提耳大鍋已經燒得冒起騰騰白煙,蘇妙把手掌放在大鍋頂端試了試溫度,將爐灶里的火燒到最大,在鍋中倒入煉好的雞油,將瀝乾水分的蕓薹倒進大鍋里,迅速翻炒。炒青菜最重要的就是火候和翻炒的手法,她將一口大鍋輕盈地提起,運用火焰的外焰溫度,將鍋內的青菜大火翻炒,一邊炒一邊掀動著大炒鍋。
她看起來細胳膊細腿,在炒菜的時候極有力氣,在炒菜的過程中順勢將鍋子向上一送,鍋里的青菜凌空跳躍起,歡脫地翻了兩個個兒,而後重新落下,穩穩噹噹地落在炒鍋里。
這一手她耍的讓人眼花繚亂,當所有青菜全部落入炒鍋中時,賽台下的觀眾不由自主地發出喝彩聲。
大火熬汁,將熬好的湯汁澆在炒好的蕓薹上,最後撒上一點蝦米碎。
炒青菜這種東西從外觀上看,實在是看不出什麼特別,除了色澤嫩翠油亮。泛著淺淺的誘人光澤,鮮麗的顏色因為擺盤精緻看上去比較討喜之外,實在沒有什麼值得人關注的地方。大部分人對於素菜也不是特別喜歡,普通的炒青菜能做到精美絕倫,理論上來講也許有可能,但實際上炒青菜就算做的再好,終究沒有精美絕倫的葷菜看上去美味吃起來誘人。
雖然這一場比賽的規矩是評審會定下的。但這也是遵照梁都那一頭主辦方的意思。秦安省的評審會男性居多,他們對素菜並不感冒,尤其是在吃過周誠水噠噠軟綿綿的炒蕓薹之後。他們發覺這類青菜就算是由大廚來做,做出來的效果和自家婆娘做出來的口感沒什麼兩樣,因此在蘇妙的炒蕓薹被端上去之後,即使覺得外表看起來還算討喜。還是提不起太大的興致。
直到一縷微風從熱氣騰騰的菜餚上掠過,捲起一縷輕煙。悠悠然地傳入諸人的鼻子裡。
鮮,一縷似有若無的鮮,這一抹清鮮並不濃重,也不是特別突出。甚至如果不是這股風,人們很難能夠覺察到這一抹誘人的、幽深卻清澈的鮮美,但是這一抹鮮美的確是存在的。於不經意間傳入人們的感官,卻烙下了難以忘懷的深刻烙印。
幾乎同時被這一抹鮮美鼓動了心。眾評審拿起筷子,伸向盤子裡綠油油的蔬菜,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脆,脆生生的,但又不是咬一口就會從根莖部分溢出蔬菜生澀汁液的那種脆生。口感脆嫩,卻泛著一股鮮高湯的甘美醇香。剛剛他們坐在台下只看到了蘇妙在熬製骨湯時在湯里放入了雞骨,可這滋味不是只用雞骨就能熬出來的,聯想到在熬製雞湯的過程中,蘇妙曾經拿出來一隻小竹筒在雞湯中倒了一點,後來在翻炒時,無論是雞油還是最後澆的醬汁也都用了那個小竹筒,夏長連吃了兩口都沒嘗出來,不禁好奇地問站在賽台上笑眯眯向下看的蘇妙:
「你剛才那個小竹筒里的東西可是吊湯?」
「是湯引。」蘇妙笑眯眯地回答。
「湯引?」夏長疑惑地重複了句,想了半天沒想明白,放下身為一方泰斗的自尊心,忍不住好奇,虛心詢問,「何為『湯引』?」
「藥有藥引,引導著其他藥物走向病灶,起到『引導『的作用。湯自然也有湯引,引導著湯汁的鮮味走向青菜,融合激發出新的味道,起到『一點定鮮』的作用。」蘇妙笑容滿面地解釋道。
夏長想了半天,總算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湯引在飲食界可以說是一種創新,一個全新的概念,一則玄妙的秘方,他放下筷子,背靠在椅背上,欣然地笑著,捋著鬍鬚,看著蘇妙點了點頭。
其他評審亦是一邊吃一邊點頭,清炒蕓薹,卻香味濃醇,湯味濃厚,不油不膩,清新淡雅。
口感清鮮,色澤翠綠,不淡不薄,甘美濃香,明明只是一道極普通的家常菜餚,經過蘇妙的手做出來,卻給人一種不似佳肴勝似佳肴的感覺。
清炒蕓薹屬於清鮮口味,它的特色是從選料到成菜的整個過程中都突出一個「鮮」字,湯鮮、味鮮、色鮮、菜鮮,在因為口味素淡不容易尋找到菜的特色的清炒素菜里絕對是上乘之作。
吳知州連吃了幾筷子,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抹著嘴,本不愛吃青菜的他今天也不由得為這脆生生鮮靈靈的青菜所折服,嘆息著稱讚道:
「沒想到這炒蕓薹竟也能炒出這個味兒,如果炒蕓薹都能炒的這麼鮮靈,咱今後也不用吃那些大魚大肉了,那些東西吃多了膩得慌,咱就吃這炒蕓薹,又脆生又鮮美,吃多少都不膩。」
他旁邊的幾個人隨聲附和笑了起來。
禮儀官帶著笑容請眾位評審評分。
雖然作為一場全國性的美食大賽來說,炒素菜對評審們的吸引力不大,但蘇妙做的這一道炒蕓薹其味道的鮮美程度著實令評審們驚艷。
這一輪的淘汰賽對於評審們來說十分簡單,因為兩組選手完成的菜餚是一模一樣的,只要將兩者從色香味形四個方面來比較,高下立分。尤其周誠並不擅長做家常菜,在他的拿手菜里從來就沒有干炒青菜這一項。從以前開始他就瞧不起這種寡淡的菜餚,他所鑽研的全部都是做工複雜的大席面,炒蕓薹這個題目對他來說就很不利,更何況在將簡單的菜餚複雜化時他還失敗了,失分是理所當然的。
第一局賽,炒蕓薹,周誠以十五分之差慘敗!
周誠不可置信。一張不可置信的臉因為過於僵硬看起來十分滑稽。
他用一種極複雜的眼神看著蘇妙。他不敢相信蘇妙竟然贏了他。論身份,蘇妙其實是他的師妹,因為蘇東曾經有過意向要讓蘇妙作為品鮮樓的繼承人。並且有心將蘇妙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導,蘇妙不知道,周誠卻清楚得很,蘇東那是要將蘇妙作為秘傳關門弟子的意思。正因為如此。他的心裡才不平衡,作為大弟子的他沒有得到蘇東的秘傳。一個連切菜都切不好的草包卻擁有這樣的機會,而那個草包不僅不珍惜,還說了許多不敬的任性之語,甚至還嫌棄廚房骯髒。她居然說作為他們奮鬥之地的廚房是最最骯髒不堪的。離老遠看見她都想要躲開,從那時起他對這個古怪孤僻又任性他卻不得不娶的女人更加厭煩。
然而現在,那個他最最厭煩的女人。那個他最最瞧不起的女人竟然在他引以為傲的廚藝上贏了他,他不敢相信。因為不敢相信他越發覺得憤怒。他甚至覺得一定是蘇妙把那些評審給買通了,不然那些評審的舌頭怎麼一個一個全都壞掉了,他憤怒地向評審席上掃了一眼,卻見那些評審還在因為剛才的炒蕓薹興致勃勃地相互討論。
他臉色更黑,望向蘇妙,用一種陰毒如劍鋒利如刀的眼神直直地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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