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二章 凌霸(2/2)
蘇妙蹲在床邊,歪著頭調整了角度仔細去看他的臉,這一看大吃一驚,蘇煙好好的一張白玉似的小臉青一塊紫一塊,嘴角也破了,眼睛也腫了,因為蘇煙從小到大都沒和人打過架,被人欺負時也只會哭,冷不防看到這麼一張充滿男子氣概的臉蘇妙著實愣了好半天,而後噗嗤一笑:
「你這是男子漢氣概覺醒了?」
蘇煙被看到這樣的一張臉,又被二姐沒良心地調侃,又是委屈又是傷心,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他竟哇地大哭起來。
「哭什麼呀?不過是被人欺負了,誰的一輩子沒被欺負過一兩次,這有什麼值得傷心的?」
是沒什麼值得傷心的,可蘇煙就是覺得傷心,現在已經不是身體痛的問題,而是他實在想不通對他那樣親切的楊義為什麼會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想不通,他對楊義一直都是真心以待的,所以他更想不通,因為想不通,所以他哭得很傷心:
「二姐,我再也不想去書院了!」
蘇妙看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二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出息?」蘇煙帶著哭腔,負氣地問。
「呃……」原來他知道。
蘇煙用被子把腦袋一蒙:「反正我就是這麼沒出息!」
「……」
蘇妙蹲在床邊看著他。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蘇煙在被子底下悶悶地說了句:
「二姐。」
「什麼?」
「抱歉。」
「為了什麼?」
「我不該去賭坊。」
「……也沒什麼,你畢竟是男孩子嘛,男孩子小的時候犯點渾也是正常的,連你三姐都去過賭坊,你去個一次也沒什麼。不過……去賭坊的事咱們可以放一邊,交朋友的事倒是要說一說,二姐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千萬不要因為寂寞、孤單就隨隨便便的被人家攻克心理的防線,成熟的標誌是能夠從容地去面對孤單,雖說人不能做一座孤島,可許多時候很多事情還是要一個人去面對的,或許這很困難,不過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蘇煙還是蒙著頭在被窩裡,過了一會兒,喃喃地問了句:
「每個人?」
「每個人。」蘇妙回答。
蘇煙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二姐,我有點害怕。」
「怕被人欺負嗎?」蘇妙問。
「也不是。」
「那你怕什麼?」蘇妙耐心地問。
「二姐,我其實不討厭念書的,我也覺得能在學院裡念書很好,可是念書是為了什麼呢?我不怕去貢院考試,考就考了,可是考完之後又要做什麼呢,做官嗎?我真的適合做官嗎?做了官就要有長官,同僚,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比如文學院裡的勾心鬥角還要可怕,我雖然才來如文學院不長時間,但裡面的事已經見識到了一些,或許更真實的比我看到的還要讓人心驚,一個學院都是如此,更何況是整個官場,我想我是應付不來的。」
「所以呢?」蘇妙很平靜地問。
蘇煙沒有回答,或者說沒敢回答。
「你倒是說說看。」蘇妙知道他這樣的表情只是不敢說並不是不想說,於是問。
蘇煙見她表情平靜,猶豫了好一會兒,咬了咬牙,鼓足勇氣開口道:
「我想退學給蘇記幫忙!」
話一說完他就深深地垂下頭,顯然也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很冒失,很不可理喻,甚至在很多人的眼裡他的行為根本就是逃避,然而他認為這並不是逃避,他認為這是自己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成熟決定,因為他不適合走官場之路所以明智地選擇抽身而退,所以他對自己的這個決定沒有猶豫也不迷茫,只是他不確定二姐會不會答應,畢竟他都已經入學如文學院了,畢竟全家人都對他能入朝為官報了很大的期望。
「可以啊。」讓他沒想到的是,蘇妙竟然痛痛快快地答應了。
蘇煙吃了一驚。
「既然你不喜歡,那就暫時停下來吧,等你想清楚了再決定。」蘇妙回答說。
「可是我……」蘇煙本來想說他已經想清楚了。
蘇妙卻已經從床前站起來,一本正經地道:
「在你想清楚之前,你就呆在雪乙莊吧,不過為了防止你無所事事胡思亂想,你就幫雪乙莊做點貢獻吧,掃掃院子洗洗碗什麼的,省得沒事幹被嫌棄吃白食,這裡畢竟不是咱們家。」
蘇煙已經分不清她這話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於是他從被窩裡探出頭,用一張像開了什錦鋪子似的臉對著她,帶著哀怨問:
「二姐,你是說真的?」
「我的表情像是在開玩笑嗎?」蘇妙嚴肅認真地反問。
蘇煙的表情一下子雀躍起來,仿佛所有煩惱都消失了一樣,愉快而輕鬆。
蘇妙平靜著表情看著他大大地舒了一口氣的模樣,秀眉微揚。
蘇煙也是因為太開心了,沒有發現蘇妙變得有些奇怪的神情。
「你太慣著他了,都把他給慣壞了。」小廳里,蘇嬋還在用熱雞蛋滾著臉頰上的青紫,不悅地說。
「牛不喝水還能強按頭?以他現在這種排斥的狀態,就算強逼著他回學院去也沒什麼用,還不如讓他待在家裡自個兒想明白了效果更好。」
「等他自個兒想明白得什麼時候,他那種軟綿綿的性子就是被你給慣出來的。」蘇嬋翻了個白眼,說,頓了頓又道,「如果他到最後真的決定要退學你也答應嗎?」
蘇妙想了想,手一攤,回答說:「雖然他是我弟弟,可是那是他自己的人生,即使是我也沒辦法干涉。」
蘇嬋聞言,對著她翻了個白眼:「你總是在這種莫名奇妙的地方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執著。」
「哪裡莫名其妙了?」蘇妙攤手詢問。
蘇嬋卻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說:「對了,我想起來了,之前說的那個楊義,他出身傅國公府,我記得武王府的武王妃就是出身傅國公府。」
「真難得,你居然能記住這種事。」蘇妙吃驚地說。
蘇嬋沒有答腔。
頓了頓,蘇妙問:「對了,大姐去哪了?」
「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
蘇妙秀眉一挑,心裡想今兒出了這樣的事,大姐應該不至於還有閒情逸緻出去逛街吧。
梁都的內城區。
文王府。
坐在書房裡的梁敞在接到下人送進來刻有文王府紋樣的玉牌時眉頭足足皺了半刻鐘。
送玉牌進來的小廝當著他的面神遊太虛。
最開始他還會因為自家殿下烏漆墨黑的臉色膽戰心驚,不過現在已經習慣了,殿下在黑著臉糾結上一刻鐘之後總是會乖乖地去赴約的,儘管滿臉都寫著心不甘情不願。
果不其然,黑著臉的殿下在臉黑了一刻鐘後,終於還是起身,順手將玉牌揣起來,預備待會兒物歸原主。
梁敞走到書房門口,剛拉開門,門外竟然站了一個花朵似的美人兒,正保持著敲門的姿勢一臉尷尬,一張白玉似的小臉微微泛著淺紅。
梁敞一愣,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
丁芸聞言越發尷尬,盯著手裡握著的托盤,小聲道:
「妾身熬了銀耳鮮果湯,想給殿下嘗嘗。」
梁敞並沒有放在心上,草草說了句:「放下吧。」不待丁芸說話便繞開她走了。
「殿下出門嗎?」丁芸匆忙問了句。
梁敞沒工夫回答她,自然也就沒有留意她仿佛在忍耐苦楚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