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八章 最魔性的菜餚(1/2)
這是一道確實算得上華麗的菜餚,鶴湖蟹影,在造型上非常的精緻,無論是立在山巒之上振翅欲飛的白鶴,還是碧水河中栩栩如生的螃蟹,甚至是在半露半藏在水中捕蟹籠里掙扎的螃蟹,一切的一切皆惟妙惟肖,眾多的惟妙惟肖組成了一幅生動的景觀畫面,讓人在注目之時竟會忽略這只是一道菜餚,會將其作為一副心思巧妙手藝精湛的藝術品來觀賞。
在座評審一共十二位,作為第一場賽的參賽選手,這一場賽他們的作品定不能只給評審點評,今天皇上攜了許多達官顯貴出席梁都賽的開幕儀式,第一撥奉菜的對象自然是這些人。
要滿足平日裡山珍海味美食珍饈的達官貴人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品遍了各路美食的富貴人的舌頭是最為挑剔的,一般的菜餚很難讓他們滿意。
所有人的心裡都清楚,在今天,評審們是否滿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能夠滿意,只要皇上滿意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畢竟作為一個廚師,說職業生涯的巔峰是成為御廚絕不為過,這也是梁都賽上大多數廚師深藏在心底的目標,能夠得到聖上的青睞那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就像先皇身邊那位雖沒有王銜卻被先皇稱為「義弟」、雖英年早逝卻享了許多尊貴、被先皇認可是先皇唯一的友人、作為先皇專屬御廚的回川回大人,那人已經成為業界的一個傳說,也是被眾多行內後輩視為目標的那一個人。
開場菜餚鶴湖蟹影,首先被御座前的小太監接過去,經過層層傳送,一直被送到皇帝的御座前,次奉給跟隨皇上前來觀賽的王侯公爵文武大臣,接下來才是賽台下坐在一排長桌前的二十個評審。有皇帝在場,二十個評審也都老老實實地坐著,端正嚴肅,沒有一個敢偷偷談天竊竊私語,圍觀的百姓更是不敢喧譁,以至於這場比賽比著比著就不像是全民同樂的賽事了,反倒有點像露天的朝堂。
蘇妙看著馮二妞哆哆嗦嗦地將自己組最後一道作品交給夥計,忍住想翻白眼的欲望,用干布巾擦了擦手,將目光落在東平門做的那道鶴湖蟹影上。那道菜餚已經被一一奉送到所有品評人的面前,精巧華麗,雅趣橫生。讓人單是看著便覺得心裡舒坦的菜餚引來了許多認同,人都是喜歡漂亮的東西的,哪怕是最終要吃進肚子裡的東西,能夠帶來視覺上的衝擊,讓人覺得驚艷,令人刮目相看,不知不覺中,這種外表華麗的菜餚會得到許多人的認同。
蘇妙的內心底對東平門造型精緻華麗到極點的鶴湖蟹影卻並沒有太多的震動,若是從外觀上來讓她評價,她的反應也僅是在盯了一會兒之後慢吞吞地說出兩個字的評論「手巧」,她並非不同意「美食即是藝術」這句話,對於菜餚的造型她也是很追求的,但她素來喜歡簡潔大方,偶爾會加入一些幽默的俏皮,用各種複雜的刀工來堆砌,這樣的烹飪手法她並不喜歡。
美食即藝術,但美食畢竟是美食,最終還是要入口,因為要入口,美食當中的藝術感只能是為美食最重要的色香味服務,如果那藝術感偏離了這個初衷,那就沒什麼意思了。說實話,她一點也想不明白正中央那只用白蘿蔔雕刻出來的仙鶴和仙鶴身子底下堆出來的青草似的野菜對鶴湖蟹影這道菜的味有什麼作用,若只是為了好看,反而突兀。
因為對這種表現「華麗」的方式存在異議,蘇妙對東平門這道菜並沒有生出濃厚的興趣,這道菜的刀功確實精湛,藝術感亦非常濃厚,手非常巧,但他們是廚師,不是雕刻家。
她看了東平門一眼,卻見他此時眉微蹙,沒有去看賽台下因為點評的忙碌,他垂著頭,筆直地站著,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夠感覺到他此時的思緒並不在這賽台上,這個人的魂兒八成飛到爪哇國去了。
這是一個相當特殊的參手,賽前怯場沒有存在感,一旦上了台卻氣勢強大讓人無法忽視,他在烹飪過程中展現出來的手藝也確實讓人刮目相看,可是放下菜刀的他又一次恢復了之前的衰樣,反差如此之大,很值得讓人在心裡為他「驚嘆」一把。
這樣想著,蘇妙卻忽然覺察到周圍的氣氛似乎變得不太對,一瞬間,仿佛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蘇妙微怔,放眼望去,包括御座前,包括評審席,所有人儘是沉默不語。
面前盤子裡的菜餚很顯然動過了,但卻沒有被大面積動過,也就是說品嘗時僅僅是品嘗了一口到兩口,並不是在品嘗之前出現異狀,而是在品嘗過後,這些詭異的沉默很明顯是因為他們面前的菜餚。
這是蘇妙沒遇到過的情況,她有呆。
東平門安之若素,他依舊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看不見他的表情,更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好像眼前的一切跟他完全沒有關係。
有人在謎一樣沉默過後,突然再次伸出筷子,搛起一點菜放入口內,接下來驚人的一幕發生了,品嘗過這道菜的人竟然眼眶濕紅起來,距離很遠又是台上台下這種細微的變化按理說蘇妙是看不到的,但她對人情緒上的變化很敏感,又是一直被她注視的人,她恰巧就留意到了。詫然四顧,果然,現場的氣氛比之前的沉默灰澀、幽怨、晦暗,不管是平日裡錦衣玉食的達官貴人還是在烹飪上算得上專業人士的評審席,所有人,無一例外全部陷入了某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謎一樣的沉默陰鬱里。
本就因為皇帝駕臨充滿了緊張感的賽場這會兒因為謎一樣的沉默讓人覺得狐疑,讓人感到不安。
「師、師父,有點怪啊。」注意到這份古怪的不僅僅是蘇妙,馮二妞整個人都蒙了,湊到蘇妙耳邊磕磕巴巴地說。
蘇妙皺了皺眉。
「這是怎麼回事啊?」觀賽席上,純娘一臉愕然,小聲問。
「那是哭了吧?是哭了吧?」阮雙坐在後頭,把胳膊搭在前面的椅背上,一疊聲地確認道。
「來了來了!」高興雙眼直不愣登地盯著賽台上一臉事不關己的東平門,眼神是相當的執著。
「那就是會讓人悲傷的魔廚……麼,」略尖細的嗓音介入,相思綠亦雙眼炯炯,直直地盯著賽台上的東平門,露出非常感興趣的神情,「有意思!」
「她的表情好可怕,她到底是來幹嗎的?」純娘因為她這樣的表情打了個寒顫,小聲問蘇嬋。
蘇嬋不答,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評審席上的鶴湖蟹影。
「嬋兒!嬋兒!」純娘以為她在發呆,用胳膊肘猛戳她。
「好想嘗嘗看!」蘇嬋突然冒出來一句。
蘇嫻繃著臉瞅了她一眼。
只有回味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聞,他表情專注地望著蘇妙的表情,單手無意識地托住腮,用小指輕輕地摩挲著唇角。
賽台上,蘇妙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舉起手來,對姜大人高聲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