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三章 不尋常的氣息(2/2)
這話他從很久以前就問過,一次一次,問過許多次,回香卻從未回答過他。
「長輩之間的事情,你不必要過問。」依舊是這句淡如止水的回答。
梁敏有些不甘心,可是不管他問多少次回香都不告訴他,他也問過父王,可父王每一次的回答都不一樣。小時候他也問過母妃,母妃當時的表情相當可怕,那樣的表情。絕不是因為爭搶一個男人而互相仇恨的表情,從那之後他再也不敢問。他查過很多次,也和回甘猜測過無數次,可不管這些猜測離譜到何等程度,父王、母妃和香姨卻始終閉口不答。
帶著一顆復又沉重起來的心,他牽馬往回走。母妃要來了,若是讓她和嫣兒碰面,事情一定會變得更糟糕;可若不碰面,局面依舊是一個死結。
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回香站在田莊前,望著他滿腹心事。漸行漸遠,一直到消失在蒼茫的夜色里。
風起,帶來一絲恍若鬼魅的氣息。
她全身倏地繃緊,一雙漆黑的眸子裡掠過一抹凌厲。迅如閃電地轉身,五指成爪,兇猛的毒蛇一般狠辣地扼住身後人的喉嚨!
這一股勁風不可避免地帶起了她罩面的黑紗,黑紗飛揚,掀開一角,露出線條優美的下半臉。膚白如美玉。唇紅如朱丹,只是那張美麗的臉卻頗為不同尋常,似乎是從眼角下方一直到下巴,有一道弧形的、以冷艷的黑色紋繡而成的蝶戀桃花,冰冷,刺骨,卻異常的妖冶。
一抹不同尋常的妖冶,仿佛在深沉地掩蓋著什麼似的。
此刻,她正用一隻戴著黑綢手套的手有力地扼住對面一個身穿大紅色錦袍,髮絲如雪,唇紅齒白的男人,那男人面容上的特殊與她說相同也不同,一道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胸口的猙獰疤痕泛著淡淡的緋紅色,不但無損於他的美貌,反而將殘缺的美感升華到了極致,韻味風流。
「娘子啊,你可不要以為殺了我就能甩開我,做鬼我也會回來纏著你的。」梁錦舉著雙手做投降狀,彎著眉眼,笑眯眯地說。
回香看了他一眼,緩緩地收回手。
「你怎麼來了?」語氣不算冷淡,也算不上熱情。
「你還說,你一聲不響地到蘇州來,連說都不和我說一聲。」梁錦有點生氣。
「說與不說有差別嗎?」回香淡淡地問。
「……沒什麼差別。」她的一句話將梁錦剩下的說辭全部頂了回去,頓了頓,笑問,「跟味味和好了嗎?」
「不關你的事。」回香語氣平平地撂下一句,轉身,走了。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好歹是味味的爹,味味也沒有做錯什麼,你幹嗎對他那樣嚴厲,那孩子的命都已經那樣苦了。」梁錦輕輕地嘆了聲。
「哪裡苦了?」回香停下腳步,看著他問。
梁錦被她看得有點心虛,眼神閃爍,底氣不足:「他明明有爹爹在,卻不能姓他爹爹的姓氏,以後他爹爹萬一腿一蹬死了,他都不能以兒子的身份出席自己爹爹的喪禮。」他越說越覺得可憐,一邊用「哀傷」的語氣敘述著,一邊用眼角偷偷地觀察回香的反應。
「人都死了還參加喪禮做什麼?」
梁錦被噎了一下,這個女人好狠心。
「你我約定過,雖然阿味可以叫你做『爹』,但他是我的兒子,我說過吧,我雖不討厭你,但我的兒子絕不會姓『梁』。」她沉聲說。
回香對梁家的厭惡梁錦是非常理解的,雖然這厭惡並非是針對他,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頓了頓,轉移了話題,笑問:
「阿敏來做什麼?」
「坐坐。」
「我早就要他帶著他媳婦兒搬出去他偏不聽,這會子終於要被甩掉了吧。嫣兒忍耐了十年也真是難為她了,我是她公爹我都沒忍下去。」
回香突然笑了一聲。
這一聲雖然細微,梁錦卻聽到了,驚奇又高興地確認道:
「你笑了?」
「被王妃逼出王府的王爺,你大概是古今第一個吧。」她說。
「我是自己搬出來的。」梁錦強調了一句,臉色不太好看。
「你要在蘇州停留多久?」
「我要跟你和味味一塊回去。」
「再過幾天魏心妍就要到了,你確定你要留在這裡?」她淡淡問。
梁錦微怔,面色一凝,冷笑了一聲:「她的膽子也大起來了,明知道你在蘇州。」
「魏大人何曾膽小過,更何況,」她仰起頭,靜靜地望著遠處那一輪染了幾縷浮雲的月光,低低地說,「這蘇州城裡還有許多她要處置的東西。」黑絲綢包裹著的手隔著面紗輕輕地落在臉頰上,面紗下,一朵展翅欲飛的墨色蝴蝶,分外妖冶。
梁錦望著她,眼裡閃過一抹灼心和怒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
回香下意識甩開,回過神看了他一眼,頓了頓,逕自向田地里走去:
「還剩一點山藥排骨湯,你喝了吧。」
「為什麼給我喝剩的?」梁錦不悅地咕噥著,卻還是跟著她去了。
背後,風起,月明千里……
目的不明的趣味賽結束之後,姍姍來遲的四進二第二場終於開始。
在已經開始炎熱的月份里,天氣難得陰沉下來,厚重的雲遮蓋住天空,白晝恍若夜幕降臨時分,空氣里似瀰漫著一層淺薄的霧,這樣灰濛濛的天空讓人很擔心會不會在下一秒降下一場大雨。
這樣的天氣讓人很難提起精神,蘇妙有些犯困,在聽禮儀官的開場白時差點睡著,正當她搖搖晃晃睏倦不堪就快站著進入夢鄉時,「咣」一聲巨響,蘇妙被嚇了一跳,渾身一震醒過神來,卻見禮儀官正拿著敲鑼的銅槌笑吟吟地看著她。
蘇妙扁了扁嘴,調整了一個姿勢,立正站好。
「今日的比賽需要用到的食材對台下的百姓來說或許比較常見,但對台上的諸位大概就很稀罕了。」禮儀官笑眯眯地說著,向待命的夥計打了個手勢,夥計立刻上前來,將一個碩大的盒子放在食材桌上,打開。
映入眼帘的是比草地還要瑩綠的碧翠色!
清新的、幽幽的、比野草能稍微嫩一點的香氣迎面撲來。
這是一箱子非常新鮮的——薺菜。
薺菜嘛,籠統時可以稱之為「野菜」,貧民百姓的好朋友,注意了是貧民不是平民,因為在岳梁國這個國泰民安的國家,食用野菜是一件非常掉價的事情,除非吃不上菜,因為在岳梁國人的認知里,吃野菜等於吃草。
而今,廚王大賽居然要開始吃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