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八章 靜安王的邀約(2/2)
蘇嬋悶在被子底下,不說話。
梁敖在珠簾外面站了一會兒,見她還是不說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掀開珠簾的一邊,從袖子裡取出一個不大的紙包,衝著躺在床上的她擲過去,隔著錦被,那紙包穩穩噹噹地砸在她的腦門上。
蘇嬋還是不出來,也不說話。
「我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他淡聲說完,轉身,先將外間的蠟燭全熄了,這才走到門口,打開房門,這一回他從正門走了。
蘇嬋蒙在被窩裡,豎著耳朵聽他走了,等了半天,見他沒有再回來,這才從被子底下伸出手,拿起砸在她腦門上的紙包,然後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她將他扔給她的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只有宮裡頭才會做的海棠花酥。
這海棠花酥的造型是眾多點心裡最精緻的,和真的海棠花一樣,色彩艷麗,栩栩如生。不會太甜,又酥脆可口,是宮中的點心裡她最愛吃的。
蘇嬋盯著海棠花酥看了半天,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她將一隻手臂枕在腦後,躺在床上,在被子底下翹著二郎腿,嘴裡嚼著海棠酥。她一塊接著一塊,面無表情地吃了起來。
第二天,蘇嬋還是關在屋子裡沒有出門,她在床上趴著,一直趴過了午後,她斜著眼睛望著窗外的太陽,也不知望了多久,她突然從床上爬起來,緩慢地爬起來,攏了攏亂七八糟的頭髮,拿起桌上的馬鞭,走到門外,對值守的丫鬟說:
「告訴我二姐我出去一趟。」
不等丫鬟回話,她走了,來到馬廄,牽出她的小黑馬,上馬,很快飛馳出雪乙莊,向雖然建在梁都城外但卻赫赫有名的和泉茶樓奔去。
到達和泉茶樓時,天已經黑了,她剛在掛滿了燈籠的和泉茶樓前下馬,候在門口的夥計就迎上來,滿臉堆笑地招呼:
「蘇三姑娘吧?王爺已經等了姑娘一下午了,姑娘快跟小的來吧!」
蘇嬋沒想到朱培安竟然還在,她來是來了,可她以為朱培安不會等那麼久,那樣她就什麼都不用聽了,沒想到朱培安還在。
她繃著一張臉,跟隨夥計走進茶樓。
今天的和泉茶樓被包了場,雖燈火通明,卻一個茶客都沒有,一樓站滿了靜安王府的侍衛,二樓,偌大的空間只有朱培安一個人,他坐在中間最大的桌子前,也沒喝茶,歪頭盯著開了一個縫兒的窗戶,窗戶外面,今晚的月色正明亮。
聽見腳步聲,朱培安回過頭,雖然不滿意蘇嬋這麼遲才來,他卻只是皺了皺眉,沒對她遲到的事情抓住不放,他淡淡地說:
「你來了,坐……」
「坐下吧」三個字還沒說完,蘇嬋已經走過來,把手裡的馬鞭子啪地扔在旁邊的桌子上,像男人一樣習慣性地岔開長腿,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背靠著椅背,用一雙剔透如冷泉的眼珠子看著他,這粗魯的舉止讓朱培安皺眉,他渾身不自在。
雖然他早就知道蘇嬋的個性更像男子,可是她的粗魯行為還是讓他忍無可忍。先不說她是一個女子,就是梁都里稍微有點家教的男子都不會像她這麼沒有修養不懂禮教。她身上的那種不是男子氣,是痞子氣,這吊兒郎當的痞子氣讓朱培安十分反感,她那似乎是與生俱來的痞子氣竟然跟她的生父一模一樣。
「梁敖說你有話要跟我說,說吧,你想說什麼?」蘇嬋雙手抱胸,冷漠地看著他,淡聲開口。
先不說他是個王爺,他再怎麼說也是她的長輩,還有她居然直呼武王殿下的名諱,這已經不是放肆,而是膽大包天。
朱培安的眼珠子瞪了起來,同時他又不得不承認,血緣這種東西真是可怕,即使眼前的這個丫頭在民間長大,強橫的血脈還是不顧環境地讓她長成了一個無所畏懼的人。她比她的生父還要任性妄為,肆無忌憚,這叫什麼?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想冷笑。
「我之所以叫你來,是想對說關於你生父的事,待你知道了這些事之後,你就會明白,你母親也是被糟蹋了的受害人,一切全部是你父親的責任,你若想怨怪,就去怨怪你的父親,你母親沒有錯,錯的全是你父親那個禽獸不如的畜生!」朱培安看著她,冷冷地說。
蘇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漫不經心地看著,也不說話。
她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他,朱培安覺得渾身不舒服,他不喜歡這個孩子,甚至因為她父親的關係他對她是發自內心的厭惡,可是為了梁琦,他不得不忍耐。他皺著眉,端起桌上的茶碗,咽了一口茶,想要將胸口處堆積著的憎惡和憤怒一併咽下去。
他至始至終沒有看蘇嬋的臉,越看越像她父親的臉讓他鬱卒。
他沉默了良久,才啟口,沉聲對蘇嬋講起了她的父親。
在先皇時期,景陽公主梁琦是先皇最寵愛的女兒,也是宮中地位最尊貴的公主。那個時候皇后沒有女兒,次一等的夏貴妃只有梁琦這一個女兒,夏貴妃出身顯赫,出眾的容貌更是讓她受盡寵愛,正因為如此,先皇最愛的女兒便是夏貴妃所生的梁琦。
梁琦是在無憂無慮的環境中長大的,率性單純,天真爛漫。
靜安王是岳梁國唯一的異姓王,因為靜安王的先祖以命換命挽救了開國皇帝的性命,皇帝建國之後為了報答他的恩情,封靜安王先祖的長子為靜安王,世襲罔替。也因此,靜安王府一直和皇家有著密切的來往。
在靜安王還是世子的時候,他和梁琦是青梅竹馬,少年男女,浪漫天真,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在一起久了,自然會產生情愫。少年時的靜安王一顆心全在梁琦身上,可因為性格內向,他不好意思表露出來,只想等到該婚娶時暗示母親一句,再請人去提親。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他也終於到了該婚娶的年紀,可是在那一年,以「武」聞名的東平侯擊退了杞枝國凱旋歸來,一同回京的還有東平侯的次子丁信。丁信是梁都貴族圈裡的傳說,據說此人天生怪力,用兵如神,雖還只是少年,卻能獨領萬兵,是天才,更是鬼才。
跟溫文爾雅的靜安王相比,在戰場上長大的丁信那就是一個痞子,痞子裡的痞子,雖俊臉如玉,卻吊兒郎當,粗魯放肆。
靜安王很看不起他。
然而這一次,丁信並不是隨便回來的,他是被先皇召來的,在杞枝國的戰場上,丁信施詭計以三萬精兵破杞枝國七萬騎兵,震驚內外。先皇龍顏大悅,封丁信為南平伯,丁信由此成為岳梁國史上最年少的伯爵,同時,在長兄還沒有襲爵時,次子先獲封,他也是第一人。
宮宴上,梁琦和丁信一見鍾情。
在靜安王還沒來得及派人提親時,梁琦閃嫁給了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