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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七章 少女的血色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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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敖見他還是一副無知無畏的樣子,怒不可遏,他騰地站起來,眼神兇惡地衝上去,抓緊梁效的衣襟,一把將他從碎石堆里提起來,惡狠狠地瞪著他,怒目切齒地說:

「我想說什麼?九年前,來找你的除了清衣族的嘍囉,還有血陰教的七長老、八長老和九長老吧?」

梁效一愣,他沒想到梁敖居然會知道,他不明白梁敖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梁敖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怒氣填胸讓他窒息難耐。他雙眼血紅,一拳再次擊打在梁效的臉上,將他打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梁敖上前,又一次將梁效拉起來,抓緊了他的衣襟,盯著他雙眼的眸子裡蓄滿了殺意,他咬牙切齒地說:

「九年前,血陰教不僅僅是來尋你,他們潛入梁都的真正目的是要在夏祭上刺殺父皇,可是他們失敗了,被瑞王帶兵繳殺,僅剩的那幾個漏網之魚被你藏起來了,你為他們提供藏身之處,躲避追殺。對外你謊稱生病,躲在如文學院裡,阿喜擔心你,溜出宮去看你,她是在去尋你的路上,被你藏起來的那幾個畜生給抓住的!」

梁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切齒痛恨地說到最後,蒼啞的嗓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是不會哭的,他是從來都不哭的,可是在這個時候他的聲音里的確帶上了哭腔,那是憤恨至極的泣聲。

梁效臉色蒼白,蒼白如紙,他的身體因為他的話覺得無比冰冷,冰冷透進了骨子裡,讓他開始哆嗦,他哆嗦得厲害。

他不敢相信,這件事他不知道,完全不知情。當年他藏起那些人是因為他們是母親的族人,是母親的舊識,那個時候他還沒有考慮皇位不皇位的事情,只是他軟弱的心被他們說服,他想從他們口中聽關於他母親的事,所以他藏起了他們。然後他們從說往事到談交易,那些人是有備而來的,他知道,他以為他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那些人只躲藏一天就走了,後來他聽說那些人被瑞王圍剿殺死他也只以為是他們沒躲過,中間發生的事他完全不知情,壓根就沒有人告訴他。

「你藏起來的那些人,他們糟蹋了阿喜!」梁敖相當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他十分痛苦,因為痛苦,他想讓罪魁禍首的梁效和他一樣痛苦,可是這句話說出來他覺得更痛苦,仿佛有鋒利的刀子在戳碎他的心,他肝腸寸斷,沉痛得無法呼吸。

他又一拳狠狠地打在梁效的臉上,再次將他打翻在地,然後無力地跌坐在地上,雙手掩面,無聲地哭起來。

九年了,無盡的悔恨兇猛地啃噬著他的心。

那一天,正在追捕血陰教餘黨的梁敖偶遇了偷溜出宮的梁喜,那個丫頭自幼頑皮,無法無天,威脅太監宮女陪她一塊偷溜出宮,在內城,她被梁敖撞見了。

梁敖比梁喜年長十四歲,而且早已獨立,對梁喜這個妹妹,那時候他說不上喜歡,那個時候他全身心都在和太子爭權奪利上,所以梁喜一哭鬧,他也沒耐心哄她,他趕著去追捕邪教徒,迫切地想要立功,於是他撥了四個侍衛陪著梁喜出城,自己領兵離開了。

那是一生中最最讓他悔恨的事,他應該態度強硬地將她送回皇宮,或者親自送她到如文學院,可是他沒有。

四個侍衛全死了,梁喜被喪心病狂的邪教徒抓走,他們將刺殺失敗教眾被屠的怒火全部發泄在了梁喜身上。

梁喜那個時候只有六歲,梁敖永遠忘不掉她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模樣。

梁喜的重傷養了一年才恢復,可是她心理的重創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復原了。

從那之後,熱情開朗的梁喜就像變了一個人,暴虐、狂躁、陰沉,特別是當她長成少女漸漸明白了那些事之後,她的脾氣越發乖戾偏執。

為了不讓梁喜受到更重的傷害,凡知情者盡數被滅口,知道這件事的只有父皇、母妃、八叔、梁敕和梁敖,九年來,沒有人敢對梁喜說一句重話,就是在對著她時,也會不知不覺變得小心翼翼。大家努力自然,大概是裝作自然反而不自然,梁喜內心的傷痕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傷上加傷。

梁敖悔恨萬分,他內心的痛苦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減輕,反而更加沉重。

梁效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梁敖。

晴天霹靂,梁效感覺到一陣暈眩,他的腦袋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是蒼白的,他不敢相信,無法相信,手指頭顫抖得很厲害,他將顫抖著的手指撫在嘴唇上,過了一會兒,突然罩上雙眼。

一粒淚順著眼角悄無聲息的滑落,同樣蒼白。

喉頭顫動,他終於明白了梁敖的那種痛苦,他心中的痛苦在忽然之間比他多增了萬倍。

……

梁喜又溜出宮了,趁著夜色。

她並沒有因為六歲時的那場噩夢懼怕外出,在身體休養了一年之後,她開始更認真地習武,本來就好動的她天分出眾,十五歲的她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保能力,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再被人欺負了。

她並不想因為她的災難責怪任何人,無論是五哥還是二哥。那只是一場因為各種意外堆疊出來的災難,她不想看到他們擺出愧疚的表情對她百依百順,也不想看到他們因為擔心她會受傷因為介意她受過的傷所以對她小心翼翼,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即使偶爾她仍會覺得痛苦,可是她努力讓自己變得釋然。

然而他們對她的態度讓她覺得煩躁。

她是因為喜歡父母親,喜歡哥哥們才沒有去死的,對女孩子們嚮往的未來她沒有幻想,家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留戀,所以即便他們的態度會讓她的內心深處覺得煩躁,她仍樂意忍耐。

然而就在最近,家裡的天完全變了。

別跟她說什麼「皇族內鬥才是皇家的現實」,她厭惡這種現實,那個家她待不下去了。不是像父皇想的那樣因為五哥跟傷害她的仇人混在一塊父皇卻沒有對五哥下死手讓她覺得悲憤,她憤怒的是家族裡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變化就好像在說他們過去的那些脈脈溫情全部是假的一樣,這種虛假感讓她覺得特別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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