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人為的慘案(1/2)
「哎呦呦!哎呦呦!」一個瘦小的少年在看見車裡有人下來之後,叫痛聲比先前更加響亮,一邊抱著膝蓋哼唧一邊滿地打滾兒,嘴裡還埋怨著說,「大哥你也忒狠了,咱們只是想討口吃的,又不是歹人,你幹嗎下這麼狠的手,一個大人欺負一幫小孩,你也好意思!」
蘇妙下了馬車就走到林嫣和純娘身邊站著,眼看著那孩子一邊強詞奪理地抱怨秋華的「惡行」,一邊哎呦呦地叫痛,咕嚕嚕地向自己這邊滾過來。周圍一片漆黑,唯有燈籠發出的一點光亮,蘇妙能看見那孩子生了一雙大而古靈精怪的眼睛,他的四肢比普通的孩子要長許多,配上精瘦乾癟的身材,就像一隻野生的猴子。這隻小猴子轉動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三言兩語之後就滾到了蘇妙的裙擺前,緊接著突然一躍而起,迅快地出手,就要挾制住蘇妙!
然而蘇妙比他更快!
這還只是一個少年,又正處在飢餓中,全憑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猛勁。話說這孩子也太小了,站起來勉強能夠得上蘇妙的胸口,在蘇妙輕而易舉地制住他之後,他拼盡了吃奶的勁兒去掙扎也沒掙開,反倒是蘇妙抓起他的前襟,一把將他提了起來。
「好小!」蘇妙兩手提著他,打量了他一會兒,撇了撇嘴。
少年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女人給提起來了,剛才只是意識到這是個女人還沒空注意其他,這會兒卻發現這女人居然比一般的女人要高很多,甚至比某些男人還要高挑,他驚詫地瞪圓了眼睛,緊接著哇哇亂叫道:
「女巨人來啦!女巨人要殺人啦!」
「……」蘇妙突然覺得很火大,鬆開他之後一拳砸在他的腦袋頂上,「少胡說八道!混小子!」
「好痛!」少年抱著快被砸出包來的頭,淚眼汪汪地瞪著她,用譴責的語氣大聲道,「你這個女人怎麼回事,一個大人欺負一個小孩子你好意思嗎,我又沒做壞事,你憑什麼打我,人家都說女人是水做的菩薩心腸,我都三天沒吃東西了,你不說可憐我,還欺負我,我、我、我,哇……」他又氣又餓又自憐,說著說著竟然大聲哭起來。
「嘿,你這混小子!」就連秋華都看不下去了,他還是第一次碰見這麼厚顏無恥擅長顛倒黑白的小乞丐,差一點就要出言罵這小子一頓,可是末了這小子居然哭了,嗯,其實逃災出來的歷經九死一生確實可憐,又是這么小的孩子,餓極了劫道要財要物雖然不能被寬恕卻可以理解,秋華看著這孩子不由得唏噓起來,聽說魯南的災情是三十年難得一遇的慘烈,這樣的孩子還不知道有多少,比這樣的孩子更悽慘的只怕有很多。
「都喊出『打劫』來了還不是在做壞事,就算因為許多天沒吃東西所以選擇攔路搶劫可以理解,可搶劫是不對的。」蘇妙緩緩地蹲在哭泣的少年面前,微笑著,散發著傳道者聖母一般的亮潔光輝。
哭泣中的少年突然一記重拳對著蘇妙的面門擊來!
「希望被別人『可憐』的小可憐兒是不會幸福地活下去的。」蘇妙精準無誤地扣住他的手,笑吟吟地說,在身後純娘和林嫣的驚呼聲中將少年藏在背後的另外一隻手用力一折,只聽「噹啷」一聲,一把鐵製的小刀掉落在地。
少年臉色一白,睜圓了眼睛看了一眼掉落在地的刀子,而後震驚地望向蘇妙。
蘇妙在他髒兮兮的小臉蛋上拍了拍,笑眯眯地說:「相信『女人是水做的』的男人一定會在女人身上吃虧哦,雖然你還算不上是個男人。」緊接著臉色一變,將少年拎起來,對著他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腳,喝罵道,「打劫也就算了,你從魯南來,搶吃搶喝可以理解,可你小小年紀居然敢掏刀子傷人命,這是品行問題,這是攸關你將來會不會變成一個敗類的問題,臭小子,我要是再看見你幹這種事,我就打斷你的手,聽懂了沒有?」
少年被踹翻在地,撲在地上,呲牙咧嘴,半天沒爬起來。
蘇妙看著地上這麼多半大的孩子,有點頭疼,皺了皺眉,對始終一言不發的回味說:
「這些孩子怎麼辦啊,咱們的馬車上又沒吃的,再說魯南離梁都可不近,他們是怎麼來的?」
「當然是走來的!」少年揉著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沒好氣地回答。
「我又沒問你!」蘇妙瞥了他一眼,一臉嫌棄地說。
「我是從魯南來的你不問我?!」少年震驚了自己居然被嫌棄,指著自己的鼻尖,瞪圓了眼睛。
蘇妙沒理他,看向回味。
回味一言不發地走向地上的少年,這時候少年才感覺到他每走一步似都能帶起一股寒風直直地撞進他的心窩裡,讓他遍體生寒,莫名的,少年有點怕他,一雙眼裡微微閃爍著驚駭,他下意識往後退,卻僅能退後半步,他癱坐在地上,仰著脖子,怔怔地望著回味。
回味已經知道了這個少年是這群孩子的頭目,他站在少年面前,負著一隻手,他可沒有蘇妙的好脾氣還要蹲下來跟孩子講話:
「你叫什麼名字?魯南哪裡人?」
「邵、邵陽,魯南慕縣人。」少年戰戰兢兢地回答。
「他們是你什麼人?」回味把下巴往一旁堆成一堆的少年身上一揚,問。
邵陽覺得這人很像是審犯人的官差,心裡越發突突的打鼓,吞了吞口水,總覺得自己這次踢到鐵板了,明明沒有選擇官宦人家那種華麗到嚇人的馬車,怎麼這人比坐著華麗馬車的官老爺還要可怕呢:
「回、回大人,有三個是我同鄉,剩下的都是路上遇見的。」他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敬稱,這孩子能屈能伸能說會道聰明機靈,也難怪他瘦瘦小小的卻能當上這麼多孩子的頭目。
邵陽是魯南慕縣的農家孩子,父親早年參過軍,他自幼跟父親學過一些拳腳,雖然天生瘦小,卻身體靈活,再加上頭腦聰明,從小就是四個孩子裡的頭頭。魯南的暴雨雖然慕縣也有波及,卻並沒有梓城周邊嚴重,儘管慕縣本年的收成不好,大雨使很多道路被衝垮很多房屋被沖塌,但遠沒有到將整個慕縣都淹沒的程度。災難源於南峽大壩的放水,那一天邵陽和三個夥伴冒雨上山割豬草打算餵豬,即使暴雨也要活著,莊稼收成不好,如果連飼養的豬也餓死了,那就真的全完了,懷著這樣的心情四個人上山,誰又能想到四個人剛剛爬到山頂,底下轟隆隆的大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來,眨眼間就淹沒了山腳下的全部村莊,幾乎是剎那間,村莊變成了江河,看不到一丁點土地,也就在這個時候,四個少年成了慕縣最後的倖存者。
後來災情越來越嚴重,再後來南峽大壩垮塌整個魯南省都成了地獄,四個倖存者為了生存不得不離開魯南。因為他們年少,沒少受成年人的欺負,好在邵陽聰明又會結交,像他們這樣的少年在受災地區有很多,這些少年被邵陽集結起來,形成了一個團體,因為抱成團,很少再有人敢欺負他們,就這樣他們一路逃難而來,偷過搶過要過飯。本來不必逃這麼遠,可是在南峽大壩倒塌後的一個月里,魯南周邊省份的許多城鎮依次關閉,拒絕災民進入,理由很多:比如地方太小容不下這麼多災民,再比如治安問題,還有就是這些災民很有可能會攜帶一些疾病,容易在健康的城鎮引發大面積的瘟疫,這些問題都是各州各城的主事官員無法承擔的重大問題。
於是被許多城鎮拒絕在城門之外的魯南人只能跋山涉水向更遠的梁都來,因為大家都認為梁都更繁華,繁華意味著能填飽肚子,並且梁都是帝都,帝都不可能拒絕他們,除非朝廷想逼他們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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