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人為的慘案(2/2)
於是被許多城鎮拒絕在城門之外的魯南人只能跋山涉水向更遠的梁都來,因為大家都認為梁都更繁華,繁華意味著能填飽肚子,並且梁都是帝都,帝都不可能拒絕他們,除非朝廷想逼他們造反。
一群少年斷斷續續地哭了起來,他們已經過了太久與飢餓和疾病做鬥爭完全憑靠動物的本能生存的日子,在今天被問起時才終於憶起心中的悲傷,創傷帶來的痛苦無法抑制,有幾個孩子開始嚎啕大哭。
蘇妙皺了皺眉,想起了之前魯南來的那個姑娘也說過要告御狀,說魯南的官員為了掩蓋南峽大壩的質量問題突然將大壩放水淹沒了梓城周邊的八個縣,造成了八個縣幾乎無人生還的慘案。
比天災更可怕的是人心。
「魯南的布政使還活著嗎?」蘇妙問回味,這種人乾脆被大水淹死算了。
回味還沒有回答,邵陽先冷冷地哼了一聲,壓抑著憎怒,生硬地說:
「淹了八個縣只為了保住梓城,梓城好好的,他當然還活著!」
回味瞅了他一眼。
邵陽怕他,閉了嘴低下頭,表情卻還是憤憤的。
話題太沉重,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蘇妙輕聲問回味:
「這些人怎麼辦,總不能放他們繼續搶別人吧?」
「你們、要把我們送官?」邵陽有些緊張。
蘇妙看了他一眼:「估計大牢會拒絕,還得供你們白吃白住。」
「秋華。」回味淡淡地喚了聲,偏過頭,對秋華低聲耳語了幾句。
秋華表情嚴肅地應了一聲,上前一步,從腰間取了一根鐵鏈,手速極快地將一群少年綁成一串就要帶走,少年們不知道要去哪,一個連著一個哀嚎開了: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該不會是要殺人滅口吧!梁都人都好狠,難怪我爹說越有錢的人心腸越壞,你們快放開我!放開!」
本寂靜的林蔭路上頓時亂作一團,就在這時,也不知道從哪裡居然隱隱傳來一陣嬰兒的哭泣聲,起初蘇妙以為是風聲,聽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嬰兒的哭聲,頓時毛骨悚然,一把拉住回味的手,瞪著眼睛問他:
「你聽沒聽見,好像有嬰兒在哭?」
回味自然聽見了,還沒說話,邵陽突然一拍胳膊,高聲叫道:
「把妮子忘了!妮子醒了!妮子!」
蘇妙一愣。
回味看了邵陽一眼,轉身,走進一旁足有一人高的草叢裡,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來,撥開草叢舉起燈籠,草叢中一個破爛的襁褓里居然包著一個猴子似的嬰兒,正皺著一張臉蚊子似的哭泣,他盯著那孩子,嫌棄地皺了皺眉,沒有伸手。
蘇妙只好自己把嬰兒抱起來,襁褓已經餿了,襁褓中的孩子因為飢餓非常瘦弱,哭聲也十分微弱,幸好是足月生下的孩子,雖然面黃肌瘦看起來營養不良,但底子強壯,也沒有正在生病的跡象,蘇妙鬆了一口氣,把嬰兒從草地里抱出來。
一直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林嫣一眼認出了蘇妙手裡抱著的是嬰兒襁褓,驚住了,上前一步,連忙去查看襁褓中的孩子:
「這麼冷的天怎麼把這么小的嬰孩放在草里,要凍壞的!」
「這孩子哪來的?」蘇妙一邊用生疏的技巧去哄嬰兒別哭,一邊問邵陽,她其實是想問這孩子是他們中哪一個的妹妹,邵陽回答的卻相當實誠。
「撿來的。」
魯南的災民們無法進城,只能行走在荒郊野外,還要躲避城兵官差,這其中不乏老弱婦孺,邵陽他們在半個月前在逃難的路上撿到了這個女嬰,了無人煙的荒野,女嬰的身邊只有已經死去了的母親,據邵陽說那個婦人衣衫襤褸,一看就是災民,身上沒有外傷,大概不是病死了就是餓死了。他們是聽到嬰孩的哭聲才撿到這孩子的,因為放嬰兒餓死會良心不安所以他們把嬰兒帶上,也真難為這群孩子連偷帶搶帶求人,也多虧了女嬰的身子骨本身強壯,小小的嬰兒在一群只有蠻勁的少年手裡沒有死掉,居然頑強地活下來了。
直到蘇妙答應了會好好地安置女嬰邵陽才肯跟著秋華離開,邵陽是個識時務的孩子,他明白這種局面下自己反抗不了,索性不反抗,他明白小妮被他養半個月已經是極限了,既然自己沒辦法再養活,還不如讓小妮去走一條有可能會好好活下去的新路。
蘇妙有點欣賞這個叫邵陽的男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