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她和他都不信(2/2)
助理一般一個小時就會來收東西,這一個小時她能逃出去多遠,就全靠運氣了。
溫艾整理好自己的包,把被子弄亂,再塞一個枕頭進去,助理看見她睡覺也許就不敢進來,這樣或許能多給她爭取一點時間。
黑暗的夜色里,一個嬌小的身影在腰上捆了床單布條和繩子。一點一點順著三層樓向下爬去,最後消失在漸暗的光線里。
溫艾落在地上之後,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
雖然她被關著的這段時間安修廷沒再虐待她,也好吃好喝的照顧她了,但誰願意不明不白別囚禁著,像個沒有自主權利的動物。
更何況她必須要去見爸爸,而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所以當她逃出來之後,雖然面前還有很多困難,卻也讓她感到一陣暫時的輕鬆。
她沒有立刻亂跑,而是警惕地貓著身子,繞著這片走了一圈。直到找到了車轍,這才跟著車轍印記,一路飛奔逃走。
這地方有些山路,車轍粘上泥土很好辨認。
溫艾很疾走了大半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大路……
安修廷的房間裡,助理有些為難:「剛才敲門去收拾東西,溫小姐沒讓進……」
安修廷從那面牆上收回目光:「她這心情不好,你隔會再去。」
…………
溫艾重新回到淮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郊監獄。
她不敢花過多的時間去跟朋友們聯繫,因為不知道安修廷會不會很快追上來,萬一她還沒有見到爸爸就被他抓回去,那她會鬱悶死的。
到了城郊監獄,她就一直躲在附近,直到允許探視的時間到了,這才現身走了進去。
一切都很順利,當看見那個熟悉而又老邁的身影坐在透明隔窗之後,她的眼睛瞬間濕潤了。
「爸!」
溫艾叫了一聲,甩開獄警就跑了上去。
她兩手扶在透明的窗上,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落下。
四年了,她有四年多沒有見過爸爸了。
她多想敲碎面前這層隔窗,衝進去撲進爸爸懷裡,緊緊地抱著他跟他說一聲對不起啊。
隔窗里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囚服,國字臉,五官立體輪廓堅毅,一雙虎目更是炯炯有神,整個人的精神看上去非常的好。
如果不是臉那些深刻的皺紋和花白的頭髮,他給人的感覺也就四十歲。
溫啟涵也看見了溫艾。
上一次見面她還是漂亮單純溫家掌珠,這麼多年不見,她身上肆意飛揚的神采早已被磨礪乾淨,剩下的只是一層淡淡螢光。
乍看雖不起眼,但越看,越覺得美麗奪目讓人挪不開眼去。
她比以前更美了。但美有什麼用呢,只能給家族帶來災難。
看溫艾哭的梨花帶雨,他心裡輕嘆一聲,拿起一旁的傳聲電話。
溫艾也連忙拿起來,貼在耳邊,眼睛卻一刻也不肯離開他的身影。
「你來了。」他開口。
「爸,對不起……」
這句話溫艾憋了四年。
尤其是一開始的那段時日裡,她幾乎每天都能夢見自己對爸爸說這句話,對所有人說這句話。
現在她終於可以當面說給他聽了,她知道,比起溫家的一朝覆滅,她這一句輕描淡寫的道歉根本不算什麼。
可除了道歉,她又能做些什麼呢?
看見她悔恨的樣子,聽見她說對不起,溫啟涵的眼中終於浮現起一些欣慰。
「你現在還和那個畜生有來往嗎?」他問道。
那個畜生……是安修廷……
溫艾的哭聲一停,點點頭又搖搖頭,咬著嘴不知怎麼開口。
「說話,時間不多。」溫啟涵有些著急地提醒。
溫艾不想提起這些年的事情,但對面是她的爸爸,是她除了綿綿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他問起,她不能不說。
「我和他還有來往,」溫艾說完,又連忙擺手解釋,「不過和以前那種來往不一樣,他放不下對溫家的仇恨,所以不時來為難我一下……」
溫啟涵點點頭,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早知道。
他雖然被關在這裡四年不見溫艾,但不意味著他不見別人。
別人會來把外面的消息告訴他,而且,他身邊也有陸陸續續放出去的人,可以幫他把消息帶出去。
溫艾說的是實話,沒有騙他。這就好。
「爸,我和他已經沒什麼關係了,他很快就會和武萌訂婚,一切都會過去的。」溫艾生怕爸爸會擔心,會憤怒,會多想,只能繼續解釋著。
「那個畜生,要是我還在外面……」溫啟涵看著溫艾,眼神中露出一絲心疼,「要是我還在外面,他敢為難你,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溫艾微微一愣。
爸爸恨她,卻還是護著她的……
心裡一陣一陣疼,溫艾哭著連連搖頭:「爸,我沒事,我很好。你也好好保重,等到了日子,咱們一起好好過日子,女兒會聽話會好好孝敬您的,女兒再也不會惹您生氣了。」
溫啟涵深吸了一口氣,長長嘆息一聲。
「溫艾,好好過日子還不夠。爸是冤枉的,是冤枉的你知道嗎?」說道冤枉兩個字,他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我根本就沒有動過他的家人,我把他一手養大,他卻把咱們家害成這個樣子,你讓我出去以後怎麼能安心好好過日子?」
「冤枉……」溫艾有些結巴。
爸爸倒賣非法生意證據確鑿,他說的冤枉並不是他入獄冤枉,而是安修廷說他害死他父母那件事。
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啟涵對著電話,語速飛快:「我當時想要收養一個養子,是為了接管溫家,還有另一點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私心……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等到那畜生長大之後,把溫家毀了說替他父母報仇,我這才知道他是誰!」
安修廷的父母也是淮城的生意人,他們家跟溫家一樣是祖上就開始發跡的,安家的男人各個都有做生意的本事,無論什麼生意到了他們手上,總能做得很好。
但他們一家性格太過迂腐誠實,這樣的人吃苦認真沒問題,想把生意更進一步卻是未必容易。
他和安父認識,起初兩人都欣賞對方身上自己沒有的優點。很快就成了關係不錯的朋友。
但後來安父的性格太硬規矩太多,猜出他私下裡做的事情之後,還嚴厲地斥責過他。
這樣的朋友還怎麼處?
他當時就跟安父反目了,事後安父卻還不肯善罷甘休,接連勸說了他好幾次,更屢次出手阻礙了他很多見不得光的生意。
甚至還要他放棄他心裡那個最隱秘的念頭……
他當時氣壞了,怒吼著要跟安父一刀兩斷,安父的性子更烈,見他這樣,就也不再跟他來往,
兩個人從此不歡而散。
後來因為面子上過不去。他在生意場上跟人背後說了不少安父的壞話,但安父卻始終再沒提起他一個字……
往事就是這樣,但他當時但他真的沒有動過安家的人!
聽說安家滿門橫死,他也被嚇得夠嗆,尤其是知道安氏夫婦連屍體都被人糟蹋了的慘狀,他更是唏噓不已好幾天都吃不下睡不著。
他還曾經放下面子恩怨,去打聽到底什麼人害了他家,可那些人手法狠辣慘絕人寰卻狡猾如狼,根本沒有留下一點證據和線索。
警察都辦不來的無頭案,他漸漸也就放下了。
誰能想到,安家的兒子會在他身邊這麼多年。還把這筆帳算在他的頭上!
安父那個性格又臭又硬,用膝蓋想也知道他一定得罪過不少人,還有他那個畜生兒子……
溫啟涵越想越恨,整個眼睛浮現起血紅,他緊緊盯著溫艾:「溫家沒有一點對不起他的事,我雖然恨他父親多事,也使過絆子害他家生意,但他父親的死因跟我一點都沒關係!我們溫家,還有你,就這麼白白葬送在那個小畜生手上,你能甘心!?」
溫艾整個人都嚇到了。
溫家轟然倒下的那一年,她還是個天真的白痴,對於這些事她連聽都聽不懂,更別說去分析誰對誰錯了。
可爸爸現在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甘心,不甘心又能怎麼樣?
看著她愣住的樣子,溫啟涵更加著急。
他壓低聲音飛速說道:「你要相信爸爸絕對沒有做過對不起安家的事,所以那小畜生才是咱們的仇人,爸聽說你最近認識了古家的人……」
溫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父親急促的聲音在她耳邊迴蕩:「古家身居高位,只有他們願意幫你,咱們溫家才有可能洗清冤屈重還清白,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你爺爺帶著你在宴會上拜見古閣嗎?那說明你和古家是有緣分的!現在他們要報答你救了她家孫女,你一定要好好利用這次機會!你是溫家的女兒,你身上流著溫家的血,這是你的責任,你就算不管我,也要想想你爺爺是怎麼死的!」
爺爺……
溫艾心裡一痛,如果說爸爸坐牢,的確是因為他做錯了事經營了那些不該經營的生意,但爺爺卻是最無辜的。
爺爺是得知安修廷的身份,知道他從來沒有想要娶她,一氣之下中風難愈,就那麼痛苦的去了。
爺爺不斷告訴她不能去恨,爸爸以前也從沒說過他和安家的往事。更沒說過他是清白的。
她還以為……可今天,為什麼卻忽然說出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