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溫啟涵的私心(2/2)
很多很多細微末節的線索。都從記憶力鑽出來,想蟲子一樣啃噬著溫艾的神經。
她緊緊握著電話:「爸,你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溫啟涵的表情瞬間慌亂起來,從慌亂到頹廢,最後只剩下絕望和蒼老:「溫艾,爸爸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我是對不起你媽和你,但爸爸發誓,我對你和對溫柔都是一樣的疼愛,你小時候在我身邊長大,而她卻不在。她的長相教養處處都不如你,我只想能在經濟上多補償她一些……」
溫啟涵的神情痛苦至極,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他用手掩住,繼續說道:「我那時年輕,一次醉酒把你表姑當成了你媽媽,後來我們倆都嚇壞了,更是後悔莫及,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已經發生了啊……你表姑現在也不在了,是我對不起所有的人。溫艾。爸現在已經這樣了,就算能出去又有幾年可活?你一定要原諒爸……」
溫艾還是第一次看看爸爸哭成這樣,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捏著一樣,讓她透不過氣。
「你知道溫柔表姐要結婚了嗎?」溫艾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只是麻木地把自己來的路上準備好的問題問完。
溫啟涵點頭:「我知道,她跟我說了……溫艾,你姐姐結婚了我就放心了,我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等爸爸出去,一定努力重振溫家,讓你嫁個更好的。」
溫艾的眼淚瞬間就砸了下來。
一種深深的委屈和痛苦在心底交織,爸爸說的是真的嗎?她該選擇原諒嗎?還是說,這件事誰給她選擇的權力了?
她久久地沉,溫啟涵拍打著窗戶求她原諒,一道窗戶隔開兩個世界,兩人卻各有各的痛苦,讓一旁監見慣態炎涼的獄警都覺得有些鼻酸。
探視時間過的飛快,獄警一聲令下,溫艾失魂落魄地掉頭就逃,仿佛她才是那個犯了重罪沒臉面對家人的人。
溫啟涵放下沾滿淚水的手,凝視著她倉皇逃走的背景,眼中一片複雜。
溫艾也是他的女兒,可如果不是這個女兒的任性,一切會不會就簡單多了。
他非要收養一個兒子,跟老爺子說是為了給溫艾支應門庭,卻一直藏了私心,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讓養子把溫柔娶進來,讓她和她媽媽能名正言順地進溫家的門,讓溫柔名正言順地叫自己爸爸。
可溫艾卻從小就盯上了安修廷,而安修廷更是個包藏禍心的畜生。
老爺子又只一心疼愛溫艾,護得她密不透風……
現在溫家全完了,溫柔只能嫁給一個沒什麼出息的男人。也許這一切,真的都是自己的錯,從最開始就錯了。
…………
溫艾跑出監獄,一直等在外面的孟小希連忙攔住她:「怎麼樣,你爸爸怎麼說?」
溫艾帶著微笑:「沒說什麼,房子是我爺爺在的時候就分給溫柔了,我以前小不懂事,大驚小怪唄。」
孟小希一愣,看看溫艾如春風一般的笑容:「你沒事吧?」
「沒事啊,你還希望我有事?」溫艾笑著看看陰雲密布的天空,「快下雨了啊,看樣子還不小,咱們趕快回去吧,你都陪我折騰一天可別在被雨淋濕了,回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明天還上班呢。」
一提到上班,孟小希才發現時間確實不早了,再看看溫艾確實沒什麼事的樣子,終於也放下心來。
兩人跑到路邊攔了一輛車,先順路將孟小希送回家,這才朝溫艾的小家駛去。
孟小希一下車,溫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無蹤,想到爸爸的那些話,她的眼睛又酸又疼,強忍著才能不讓自己嚎啕大哭出來。
車子到了目的地,她渾渾噩噩付錢下車,連外面早已下起磅礴大雨都沒有感覺。
雨水瞬間將她淋濕,她卻呆呆地掏出了電話。
沒有人能懂她現在的心情,就連孟小希也不能。
如果爸爸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那她也許還真的會選擇原諒,因為畢竟溫家現在已經支離破碎,剩下那點親情是她心裡最稀有珍貴得東西。
而且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表姐和表姑也是無辜可憐。誰願意自己是被酒後意外生出來的?誰又願意自己的男人是永遠見不得人的。
溫艾已經不是小女孩了,人生里的迫不得已和艱苦她都能理解。
可為什麼她卻覺得害怕。
她隱約覺得,如果這件事沒有被她意外發現,爸爸就會一直隱瞞下去。
讓她覺得可怕的,不是這件事情,而是爸爸這個人。
他能把這件事藏得這麼深,藏到媽媽死了,爺爺死了,甚至表姑都不在了……沒有人知道真相,仿佛所有人都不知道。
她甚至懷疑,溫柔表姐可能也不知道,否則憑她那個性子,早就跟自己打起來嚷出來了吧?
整件事,就像是爸爸在一步一步部署著,安排著,他沒有內疚沒有痛苦,有的只是縝密的籌劃和計算。
但那是爸爸啊!
溫艾望著被雨水淋濕的,顫抖著撥出古雅的電話。
這樣的爸爸,已經讓她不敢相信了……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餵溫艾,猜猜我現在在幹嘛呢?我給鳥窩做了一塊擋雨板,這樣他們就不會淋濕了,等天晴了你來幫我一起裝上去好嗎?」
「古雅。我剛才去監獄看爸爸了,謝謝你。」溫艾沒有理會他溫暖而又輕快的話題,任憑雨水順著自己的臉頰滴下,聲音冷得像冰一樣。
古雅微微一愣,有些尷尬地站起來:「謝我什麼?」
溫艾鬼使神差一般答道:「我爸已經都告訴我了,謝謝你幫了他。」
溫艾的聲音深沉而凝重,更透著無限悲涼,古雅的胸口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一樣,許久才反應過來。
「溫艾,你別難過,那些證據原本就不能證明你爸有罪,而且我只是抹去了一小部分……」
他也有些說不下去了,當他看見那些證據的時候,本能就覺得溫艾的爸爸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又不想溫艾傷心難過,就將證據抹去了一部分,更收買了獄警和被關在警司里的那兩個嫌疑人。
總之有他出手,一切都平順乾淨,就算是安修廷插手也沒辦法再翻轉。
本以為這件事就會這樣過去,沒想到溫伯父卻自己告訴溫艾了。
溫艾直直地看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無力地掉在地上,裡面似乎傳來古雅喊她的聲音。
她木然看著。屏幕亮了兩下,徹底在路邊的雨水裡無聲熄滅。
古雅改動了證據,如果不是這樣,她現在有可能會被檢方通知,說爸爸主使謀殺罪名成立,刑期延長,而謀殺的對象就是她自己?
這其中,還有誤會嗎?她要去哪裡再找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誤會呢?
溫艾一腳踏入雨中,朝著車流一步步走過去……
古雅對著電話喊了幾聲,那邊除了下雨的聲音就再沒人回答。幾秒之後,電話被掛斷了。
他瞬間焦急起來。
知道真相溫艾一定傷心極了,這時候又下著雨……
他急忙將電話再撥出去,可電話已經變成了不在服務範圍。
古雅嚇了一跳,拿起車鑰匙就沖了出去。
這場雨來的突然,是盛夏的颱風帶來的雷雨,這樣的天氣留在外面十分危險,隨時會有掛斷的樹枝和掉落的GG牌。
路上每輛車子都開著遠光,可是在灰暗的漂泊大雨里,還是只能看見面前的一小段路。
所有人卻都將速度開得飛快,一秒也不願停留在這樣令人抑鬱的環境裡。
古雅也是如此。車子飛速朝溫艾家駛去,才一個轉彎,差點撞上一個年輕女人,他連忙賠錢道歉,心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
這樣的雨天,如果溫艾也在車流里穿行……
好不容易到了溫艾家,他也顧不上男女有別,衝上樓去砸門。
裡面是空蕩蕩的回音,沒有任何動靜,鄰居出來不耐煩地叫了兩聲,說是溫艾從中午出去就沒回來。
古雅又跑下樓,想了想,打通了那個他一直不想打的電話。
安修廷看見電話響起,毫不猶豫按下了掛斷鍵。
再響,再掛斷,再響,還是掛斷……
一旁的助理額頭猛跳,也不知這電話是誰打來的,怎麼感覺安董的手要把電話按碎了呢。
電話又一次響起,安修廷終於接了起來。
「古先生,我想我和你應該沒什麼可說的。」
古雅深吸一口氣:「安修廷,溫艾不見了。」
安修廷看向窗外的雨微微一愣,轉而答道:「不見了?然後呢?關我什麼事?」
他可還沒忘了,溫艾是怎麼夥同古雅一起算計他的,兩個人練手在賭約上作弊,還跑到他面前耀武揚威。
這次的事情,他已經徹底夠了,以後絕對不會再管她的閒事,就像他跟她說的那樣。
以後別再落到她手上,否者絕對不會讓她像現在這麼舒坦。
古雅的聲音頓時急迫起來:「安修廷我是認真的,溫艾她爸那件事她不知道,都是我自作主張,誰知道她自己跑去看她爸。不知道哪裡說漏了……你看現在外面這個天氣,她現在很危險。」
她不知道這件事?
他剛硬起來的心腸瞬間又有些鬆動。
難怪叫的那麼大聲,抻著脖子像只小公雞似的,原來是以為自己真賭贏了?
蠢貨!
「安修廷。」古雅又喊了一聲。
「呵!」安修廷忍不住笑了,「那她現在一定很難過吧,真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