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快去告訴爸爸!(2/2)
那個場面,他連想都不敢想。
安修廷這是撒手不管,讓武俊徹底自食惡果啊。
古閣回去定然會查清今天的事情,安修廷跳下去救了他,算是將功贖罪,但開船的武俊是怎麼也逃不過的了,現在還帶著20萬上門陪醫藥費。
這一回不但是武俊這個人要遭殃,恐怕武家也要成了淮城一大笑話了。
「姐夫你放心,我回去一定辦妥這件事。」武俊毫無知覺,乖巧地點頭答應。
武萌在一旁,雖然覺得有些不對,但也說不上哪裡不對,看著謝卉扶著溫艾離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也催著安修廷離開。
「修廷,我們快些回去吧,找個醫生好好檢查一下,今天真是嚇壞我了。」
武萌拉著安修廷,往大船上走去。
要是放在往常,安修廷定會先安撫武萌。不管這件事武俊做的有多麼不好,武萌卻是無辜的。
可現在,一個疑問卻梗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半句安撫的話也說不出口。
回頭看了一眼船艙,溫艾和綿綿被謝卉照顧得很好,他此時就算有一萬個疑問想要問她,卻也知道該讓她先好好休息。
「修廷,走吧。」
安修廷在武萌的哀求下上了船,高大的商務艇,即便經過那樣的碰撞,仍然毫髮無損貴氣逼人。
安修廷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無盡的海面,腦海中卻始終都是那抹鮮亮的孔雀藍。
溫艾是什麼時候學會游泳的?
他為什麼從來都不知道。
她那樣膽小的人,怎麼會在這樣的深海里救人,而且還是救起她根本就不認識的人。
當時的情況他很清楚,救那個被鎖鏈纏住的小女孩,比救起老人更加艱難。
她是怎麼想的,才會不顧自己的性命,深潛下去也不放棄,非要把小女孩救起來。
他不知道的事情,究竟還有多少?
武萌在一旁兩手緊握,看著安修廷這個樣子。她心中漸漸浮現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從安修廷下去救人之後,她在他眼中,似乎就變成透明的了!
他明明就坐在她面前,目光卻穿過她,看向遠方,落在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怎麼會這樣?船是武俊撞的,又不關她的事,而且,她和武俊都表現的足夠善良了,對於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難不成他還想要她跳下去救人?
等等!
一道念頭忽然從武萌的腦海中閃過。
他該不會是想到那件事了吧!
武萌只覺渾身瞬間滲出一身冷汗,抬眼偷偷看向安修廷,卻正對上安修廷審視的眼睛!
「修,修廷……你,你怎麼這麼看著我?」武萌佯裝鎮定,可上下磕碰的牙齒,卻泄露了她驚懼的內心。
安修廷的目光卻只是一掃而過,又重新看向了窗外。
就算很厭惡這種感覺,他也不得不承認,此時他的眼前,腦海,心底。已經全被那抹孔雀藍所沾滿,就算武萌在他眼前,他也提不起任何興趣去猜測她的心思。
「你會游泳嗎?」安修廷懶得去猜,索性直接開口問道。
武萌臉上原就不多的血色,霎時褪的一乾二淨!
他果然想起了那件事!
她努力不讓自己看上去太過緊張,因為她知道,正如父親所說,安修廷最重恩仇——如果那件事變了,她的一切也就完了!
「游泳?」武萌擠出一個有些悲傷的笑容,「小時候是會的,後來……後來受了些傷,就不遊了。」
這樣說,安修廷總該明白她的意思吧。
假話如果說得太肯定,難免會露出破綻引人懷疑,她最擅長的就是三分假七分真,自己倒是什麼都沒說,卻把別人引導著相信了她話里所暗示的意思。
說一半,剩下的就讓安修廷自己猜。
安修廷微微搖頭。
這個答案,跟他一直以來所認為的一樣。
武萌在冰冷的海里救了他,他活下來,她的身體卻因此受到重傷,從此不能游泳……
但從前他深信不疑的答案,今天卻開始動搖了。
這不是他要的答案。
武萌和武俊對生命的態度,已經明明白白展現在他眼前。
他們親手撞傷的人,都可以蔑視甚至放任不管,更何況遠遠飄在寒冬浮冰海面的一個不知死活的人?
別說今天這位是陌生人。
那時的他,對於她來說也是陌生人。
她今天這樣態度,怎麼可能會為了救一個生死不明的陌生人,投入茫茫冰海?
從前他就覺得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為單憑想像,當時那個畫面,換做是他也未必會有勇氣下海救人。
所以,一直以來。他對她都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敬佩。
他敬佩她有著其他女人沒有的勇氣和魄力,不像有些人,遇到事就只會哭,只會往身後躲……
想到那個遇到事就哭的女人,安修廷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她從陽光甲板上跳下去的身影還歷歷在目,當時謝卉已經調轉船頭,她卻憑著她自己的執著沖了過來,救了小古秋的性命。
其實,她的義無反顧,何嘗不是救了他,也救了武萌姐弟。
可是她卻什麼都沒說,沒有在古閣面前討巧賣乖,更沒有多指責武萌姐弟一個字,甚至對自己,她也是淡淡的。
她為什麼總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綻放出不一樣的光芒……
安修廷的眉頭微微皺著,思緒早就被孔雀藍的身影纏住,武萌這邊卻還在苦苦等待一他接下來的話呢!
「修廷,你是不是不相信我?難道,非要我現在跳下去游給你看?」武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尖銳,帶著哽咽的哭腔,別提多可憐了。
安修廷思緒正濃,忽然被她打斷,眼神有些陌生地投放在她身上。
「不必。」他沉聲說道。
他現在腦袋清楚的很,會游泳跟能救人是兩回事,能在水面劃拉兩下的人多了,但能有勇氣和魄力去救人的卻實在不多。
武俊也連忙過來拉住武萌:「姐,你胡鬧什麼,姐夫就是說一句而已,你別這麼激動。」
說罷又轉頭對安修廷道:「姐夫,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但這事從頭到尾你也看見,就算錯,那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跟我姐一點關係都沒有,她一個女人,遇到事情有些慌亂也是正常的……」
安修廷點點頭。
對啊,他們說的都很對。
一個女人,遇見事情慌亂是正常的,誰規定看見別人有危險,就一定要置自己的生死安危不顧而去救別人的?
沒有這樣的道理。
這種事情,只有腦子不正常的人。才會不經思索去做。
今天的武萌姐弟做不到,當年武萌年紀尚小,就更加不可能做到了。
武萌看著安修廷目光中的瞭然,心都快嚇停了。
她想了又想,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安修廷:「修廷,我知道你懷疑什麼,可當時不是這樣的情況,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
這是把這份天大的功勞分了出去!
從此以後,她對安修廷的恩情就薄了三分!
武萌也不想這樣,可若現在不說,再任由安修廷自己猜測下去,她只怕這份恩情連一分都不剩了!
武萌第一次發現,原來父親所說的最好用的恩和仇這兩件武器,也會隨著時間和事情的改變,而被慢慢消磨。
「你當時身邊還帶著別人?」安修廷的聲音終於正常了。
武萌艱難地點頭:「我家教很嚴,怎麼可能一個女孩子自己在海邊行走,當時……」
安修廷抬手,示意她不用說了。
也許,當時武萌身邊還跟著別的隨從,她看見他飄在那裡半死不活,就一臉清淡的淺笑,順手一指。吩咐幾個隨從傭人把他撈了上來?
至於跳下海去救人,武萌從來沒有親口說過,全是他自己的想像而已。
她存了點討好的小心思故意不說,他也可以理解。
安修廷的目光再看向武萌,眼中從前那種全心的信任和喜歡,就悄悄淡了些。
這個恩情他不會否認,是她遇見了自己,就算是讓僕人救他上岸,也確實是救了他一命。
只是,想到今天在海上發生的那一幕,不知為什麼他竟然有些羨慕那個叫古秋的小姑娘。
危難之際。有人捨身為她,給她帶來的不只是活下去的機會,更是伴隨一生的勇氣和動力,他曾經以為也有人這樣為了自己,可現在才發現,自己只是運氣比較好而已。
「這件事,我會自己查明,你不用擔心。」
安修廷點頭讓武萌坐下,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卻沒什麼興致安慰。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海面。
想不到這次出海,竟然有這樣的收穫。
許多事情他都不知道,等回去之後,是該好好往回調查調查了。
武萌哭了一會卻得不到安慰,聽說安修廷居然還打算自己查證,心中更是又驚又怕。
一雙放在膝上的手越捏越緊,趁著安修廷不注意,她和武俊快速對視叫喚了個眼神:「快!去告訴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