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凌妙不語,一雙眼睛毫無懼色迎上面具後射出來的視線。
「來,告訴我,為什麼要尋短呢?」
凌妙閉上了眼,冷笑:「閣下好身手,要殺便殺吧。左右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還給你就是。」
方才,她是真心想尋死,想著黃泉之下與祖母父親團聚,無論如何勝過一個人在這世間苦苦掙扎。那一刻,什麼報復,什麼仇恨,竟仿佛都不放在心裡了。
但她自己想死,不代表她就願意被人殺。
出乎意料的,面具人的手緩緩向下滑去,竟慢慢離開了她的身前。
「你看,我若想殺你,是易如反掌的。」面具人攤手搖頭,笑道,「但我卻救了你。」
凌妙睜開眼,眸光閃動。
「你想要什麼?」她自嘲,「若是想與武定侯府討些好處,只怕註定要失望。」
「我只是好奇,近日來京城傳說中與衛大將軍的千金一模一樣的凌小姐,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罷了。」
凌妙與衛紫瓔十分相似的傳言早已經傳的沸沸揚揚。顧氏也知道了,自是懊悔去了楚國公府那一趟。凌肅更是陰沉著臉將凌妙出行的護衛增加了一倍。
「聽閣下聲音似是男子,想不到竟也如後宅婦人一般。」凌妙譏諷。
「好奇之心人人有之。」面具人並不以為忤,聲音中頗有些自得之意,「那麼姑娘是否願意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呢?」
又繞回了這個問題。
凌妙垂眸。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真的只聽說了傳言才起了好奇之心,還是真的知道了些什麼。
她抬起眼帘,揚起一個足能顛倒眾生的笑容:「我是凌妙,武定侯凌頌的女兒。」
一雙視線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她甚至能想像到那面具後的人是怎樣一番表情。
面具人注視著她,良久,才撤回了視線,淡淡一笑:「凌小姐,凌家小姐……」
凌妙稍稍鬆了口氣。
在這樣一個人的注視下,她假裝出來的平靜剛強仿佛雖是都會崩潰。正要開口,只覺得後頸上一痛,人便失去了意識。
「千鈞。」
面具人用自己的狐裘裹住了凌妙,淡淡喚了一句。
勁裝少年從山洞外跑進來,「主子。」
「將凌小姐送回白鶴寺。你知道該怎麼做。」
千鈞躬身:「屬下明白。」
這少年瞧著不過是十三四歲的模樣,彎腰抱起凌妙走出山洞,幾個騰躍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面具人負手看著篝火,過了一會兒,慢慢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靡艷凌厲的臉。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凌妙只覺得渾身上下火燒似的難受,勉強睜開眼,就瞧見了海棠和木槿焦急的臉。
「我,怎麼了?」她開口,聲音嘶啞,喉嚨處火辣辣疼痛。
「還說呢!」海棠又是哭又是笑,「您去見忘塵大師,回來就暈倒在院門外。要不是我們聽見有聲音出去瞧了瞧,竟都不知道呢!」
木槿端了一碗藥,亦是含著眼淚,「身子本就沒有大好,偏要來祈福。祈福也就罷了,還要三跪九叩上山,到底惹出了一場病吧?」
「快吃藥!」將藥碗塞給凌妙,木槿難得的惡狠狠。
凌妙忽然覺得,自己太過自私了,一心只想著孤身一人在世間孤單寂寞,卻沒有想過,若自己真的在後崖上一命嗚呼,跟著自己來的海棠與木槿怎麼辦?那些護衛隨從又怎麼辦?
顧氏,真心疼愛著的母親怎麼辦?凌肅那個身體文弱的兄長,又怎麼辦?
大感愧疚,便將湯藥一飲而盡,只輕聲道:「是我不好,原不該昨夜出去。」
海棠不疑有他,只當她是在說不該獨自去找忘塵大師的事情。
「好歹往後,都讓我們跟著吧。」
凌妙點點頭,看著兩個丫鬟關切的眼神,心魔漸漸散去,眼睛也恢復了清明。
只是,到底是冬日受了寒氣,又在爬山時候遭了罪,凌妙這個身子再壯實,終究也是個十四歲的少女而已。雖是吃了藥,也沒有抵擋住病魔,竟是高燒了兩三日。
顧氏接到女兒生病的消息,在武定侯府里又如何能夠坐得住?
當下也不管侯府里了,只叫人套車就要往白鶴寺來。
凌肅想的多些,命丫鬟們收拾了顧氏的行禮,塞進車裡,母子兩個都憂心忡忡。山廟苦寒,凌妙身子本就還虛弱,這一場大病,還不知道要怎樣折騰。
只到了白鶴山腳下,小路上迎面碰上了一輛馬車。車夫看那標記,回頭對車裡坐著的顧氏與凌肅回道:「太太,大爺,是榮王府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