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2/2)
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西邊天際漫起流雲。秋日深深,天氣已經很是清冷了,枯葉打著旋兒從樹上落下,令這個暮秋的傍晚更加顯出幾分寂寥。
錦兒點點頭,「我叫人去收拾了。只是小姐,今日的事情……侯爺他……」
她搖著頭,「便是奴婢,也知道有些不對。聽說是有人從外頭大喊大叫地說咱們夫人在侯府里出了事情。按說,萬萬沒有這樣的道理呀!那人還偏偏就在侯爺才回府的時候將人堵在了大門口……奴婢是怎麼想,怎麼也覺得不對!」
凌妙冷笑,「招數不在高低,管用就行。至少這侯府里的人,都相信了母親出事。」
揮揮手叫錦兒先去忙,凌妙叫了海棠給自己端了一張椅子,索性就坐在了遊廊底下。看著血也似的流雲將西邊半邊天空都染紅了,嘴邊笑意愈發明顯,眼中卻是冰冷一片。
到了晚飯時分,顧氏也沒有起來。凌妙和錦兒都知道她心裡不好過,誰也沒有去打擾她。
凌妙倒是胃口很好,前一天身上病懨懨的沒有用多少東西,這天晚上一口氣吃下了兩碗碧粳米粥,又吃了一碟子翡翠蝦餃才放了手。夜已經深了,她便住在了廂房裡。
只是才蒙蒙睡去,便聽到了正房中,凌頌和顧氏的爭吵聲。
她匆匆披衣起來,掀開被子就要往外衝去。
「小姐!」海棠慌忙攔住,給她披了件兒斗篷。凌妙順著遊廊大步來到了正房裡。
「顧琬!」凌頌氣急敗壞,「你若是還有一絲廉恥,就該以死證明清白!誰知你毫無悔改之意,竟還振振有詞!我凌頌當真是瞎了眼,當初才以為你是個大家閨秀!」
凌妙眼帘一沉,便要往裡走去。
裡間,卻又傳出了顧氏帶著滿滿嘲諷的聲音。
「凌頌,你大可不必做出這樣的姿態來。」顧氏聲音本就偏向於清越,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柔婉動聽。半夜裡聽來,竟有一種昂揚之意,全然沒有了白天的頹然與黯淡。
「你便是心瞎了,難道眼睛也瞎了不成?到底哪隻眼睛,看到我紅杏出牆,看到我有辱門楣?倒是不知誰,與熱孝的寡婦私通,講人家母女兼收?又是誰,事情敗露了,連句話都不敢說,由著跟你有了肌膚之親的人被帶走,被沉塘,被送進了姑子庵里等死!凌頌,你居然好意思站在我面前說什麼廉恥!我呸,別叫我替你害臊了!」
這些話,都是顧氏壓抑了許久的話,這一次說出來,只覺得心口處竟有一種難以言狀的輕鬆暢快。
她說的痛快,凌頌卻已經被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俊臉猙獰扭曲,指著顧氏說不出話來。
看著他這個樣子,顧氏便十分地歡悅了。她掠了掠鬢邊碎發,看著凌頌,兩道秀氣中又帶著幾分英氣的眉毛一揚,」怎麼,被我說中,你心虛了?其實又有個什麼呢?你凌頌風流天下知,家裡侍妾成群,外邊又有多少的紅顏知己。這般艷福得有多少人羨慕呢是不是?只可惜你是丈八的蠟燭,照見了別人找不見自己。我便是與安三共處一室,甚至躺在了一張床上又如何?不過是被小人設計。哪裡比得了你呢?你不是想要休我?可惜,叫你不能如願了。」
「你做夢!」凌頌怒吼,「出了這等醜事,也虧你好意思說出口!告訴你顧琬,你這等女人,我凌家要不起!你,我休定了!」
「不可能!」
顧氏冷靜道,「我為老侯爺守過孝,你想休我,只怕不能。我,與你和離。」
說出後邊幾個字,她的聲音也終究還是帶了一絲顫抖。
凌頌愣住了。
他幾次說出要休妻的話,其實也並不是真的要休了顧氏。武定侯府里如今有什麼?
早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
顧氏再怎麼強橫不討喜,好歹身後站著個國公府。再有,顧氏當家,將一個侯府打理的妥妥噹噹,她手裡又有錢,無論到了什麼時候,也都沒有在用度上苛刻過侯府眾人。
一旦和離,叫他哪裡再去找一個顧氏這樣的?
他說休了顧氏,也不過是想逼著這個一貫高高昂著頭看人的女人低聲下氣求一求自己而已。
更有一種不能說出的心思,他也知道自己好色風流,尤其韓麗娘宋蓉蓉的事情叫顧氏抓住了把柄,在顧氏面前便頗有些直不起腰來。於是便想著,借今天顧氏的醜事,叫她從此沒了底氣,與自己說話恭敬一些。
只沒想到,顧氏竟然提出了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