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妾本無心(1/2)
都說秦國公的嫡女是整個九州大陸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美人固然是千般好的,只是她是個沒有心的人。
……
國公夫人去世了。府上一片素縞慘白。鄧姨娘捏著手帕擦著眼角,低聲對姐妹說:「大夫人生前對咱們幾個妾室都挺和氣,咱們也喜歡她,就是她去了,也會傷心的哭一哭,比那冷心冷情的大小姐厚道多了!死去的可是她親娘,卻不見她掉一滴眼淚,真不知道她的心是不是石頭做……」
「住嘴!」話未說完就被一人厲聲打斷,「你們幾個是什麼身份,敢在背後議論我秦國公的掌上明珠!」
我施施然地睨了盛怒的父親一眼,沒甚麼表情地說:「後院最是要不得那些個長舌婦,父親尋機拔了她們的舌頭便好,如此,耳根倒也清淨。」
話落,那鄧姨娘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猛地跪在我面前,哭求道:「賤妾知錯了!求大小姐原諒呀!」說著,還往自己臉上甩耳光。
我漠然地看她一眼,也不讓她起來,便繞過她出了門。
傳聞說,我是個無心的人。我想確是如此,自我記事以來,便不曾哭笑過,整天木著臉,毫無表情。只是每逢夜色降臨,那些噩夢便如潮水襲來,然後深深刻入我的腦海里。
夢裡,那女子生了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捂著空蕩蕩的胸口,泣血而誓,「總有一日,我要挖出沈惜雪和鍾炎烈的心來祭奠我的孩兒!」
每每夢醒,總要驚出一身冷汗,而後體虛乏力。為此,父親憂心不已,特請了宮中的國師來為我看病。
這位國師穿著一身壓抑的黑袍,年輕俊秀的臉總端著老成的氣度。
「令嬡缺失一顆心。」
父親頓時大驚,有些不敢相信,「這……這人沒了心,可要怎麼活!」
國師淡漠的目光往我臉上掃來,說:「令嬡與他人不同。」
「老夫一直以為我家女孩兒只是生來薄情了點罷了,卻是從來沒想過她會無心啊!」一向叱吒於朝堂之上的父親此時老淚縱橫,「國師啊,請你告訴老夫該如何救救閨女啊!」
「國公無需擔心,令嬡只消補上一顆心臟便可。」
輕飄飄的一句話,登時驚得父親跳腳,「去哪……找心臟?」
那國師卻不說了,僅丟了一句。「這心臟也需要機緣,至於在哪,秦小姐日後便知曉了。」
第二年,母親的守喪之期過後,家裡便開始為我張羅婚事。
父親位高權重,已無需將女兒送進宮做政治聯姻。即便是皇帝有意賜婚,父親也絕不應承讓我嫁給皇子。是以,全京城的青年才俊個個抓緊機會前來提親,不過才三天而已,門檻
便不知被踏破多少回了。
為此。父親頭疼不已。正當他犯糾結的時候,忽然問起了我:「阿玉,你可知道南陽侯?」
那個驍勇善戰,冷麵王侯紀炎?我點頭,「聽說過他的事跡。」
「明日你跟為父一起到他府上去吧,他又立了軍功,邀請為父參加慶功宴。」
我略略一想,便知道父親的心思。許是他覺得那個南陽侯不錯,打算帶我上門去認識認識,看看是否能對上眼。我沒有拒絕,反正我是無心人,對誰也喜歡不起來,所以嫁給哪個人都是一樣,沒有區別。
殊不知,傳聞中那個冷麵王侯,竟是個溫柔多情的男子。
那日酒席上,他半攬著一個白衣女子的腰,晾著眾人,自己則垂著頭,與愛妾旁若無人地調情。
當有人通報秦國公到來時,他才恢復平時冷酷威嚴的模樣,請了我和父親落座。
他的目光劃向我,停頓了一瞬後便問道:「這位就是秦小姐?」
我淡淡地應了聲,不卑不亢給他行了禮之後,不經意地回眸,卻看到一張令我失神的臉。
她一身梨白抹胸長裙清麗動人,羞羞怯怯地躲在紀炎懷裡。
這一刻,眸中強烈的畫面感從腦中席捲而來——
「阿炎,我的病又發作了,我好難受……」白衣女子扭著身子,哭得梨花帶雨。卻在男子看不見的角度,朝另一個女子投去挑釁的一眼。
然後,男子疼惜地安慰她,轉而來到他的妻子面前,沉聲說道:「阿玉,雪兒……需要你的心。」於是,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義無反顧地剖開她的胸膛,取出那顆噗噗跳動的心臟。
我再次回過神來,眼中不覺含著冷意,直盯著她,嘴上對南陽侯紀炎說道:「侯爺這位小妾生得好生嬌俏,不知叫什麼名字?」
紀炎微怔,似乎沒想到我問這個問題,頓了一下,他說:「叫林青雪。」
名字里同樣帶著「雪」字,莫非,她就是夢裡那個人?自從第一次見到她,一股難以言表的恨意便從胸口迸發,促使我開始動作。
「林青雪姑娘。給我端杯茶來。」
她愣了愣,不動。
我微微提聲,對南陽侯說道:「侯爺家的小妾真是好大的架子,本小姐的叫喚,都不聽呢。」
一聽這話,紀炎也不好任著她,便低頭柔聲說道:「雪兒,去給客人倒杯茶。」
「客人」二字甫一出口,在座的幾位大人不禁面面相覷,尤其是父親。臉色隱隱發黑。也是了,明眼人都知道父親今日帶我上門的目的,而南陽侯當面說我是「客人」,這擺明了看不上我,無意結兩家秦晉之好。
那名叫林青雪的小妾,聽了南陽侯那句反擊,頓時喜笑顏開地去泡了茶來。
當她端著茶遞到我面前時,我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她招架不住,弱弱地開口:「秦小姐,您的茶……」
我抬手,眼看就要接過,忽然手一縮,只聽見「哐當」一聲脆響,茶杯應聲而落。
「侯府上的下人都是如此笨手笨腳麼?」我冷聲說,盯著林青雪,「還是,你是故意的?」
林青雪頓時嚇得下跪。「我……明明端得好好的,怎麼會失手打翻……」
「哦?」我挑眉,「你的意思就是說,是本小姐沒拿穩了?」
「不,不是……」林青雪急得紅了臉,嘴唇喏喏,卻不知該說什麼。
眼下這情景,在外人看來,便是我還未入門,就開始收拾礙眼的小妾了。
紀炎在一旁看得渾身不舒服,看著我的眼神透著厭煩。
「秦小姐,」他深吸了口氣,說道:「如此怠慢了你。是我的愛妾做事不力,回頭本侯會好好教導她的。在此,我替她向你賠罪。」
說完,他給林青雪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快點退下。
這場酒席少了那個「調味劑」小妾,氣氛便枯燥起來,勉強坐了半個時辰後,總算散了席。
回到國公府,父親便說:「看樣子,南陽侯對那個名妾室很是上心啊。」
這話就是拐著彎告訴我。他心有所屬,看不上我。
「父親,那名女子只是個妾而已,萬沒有資格坐正室之位的。所以,南陽侯不能只納妾不娶妻。」
父親呆了一下,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這是喜歡上他了?」
我點頭。是的,我確實喜歡他——身邊的小妾,的心臟。
我忽然想起那位不苟言笑的國師曾說,只要機緣一到。便能找到補上我空缺的心臟的那個人。而現在,我萬分肯定,南陽侯府上的林青雪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父親聽到我說「喜歡他」,不禁搖頭說:「可是,他分明不中意你啊。」
我勾起一抹笑,「父親忘了,可以托皇上為我賜婚。」
侯府與國公府家世相當,權勢也相當,全京城再也找不到比國公府和侯府更門當戶對的世家女子了。
所以,皇帝准了賜婚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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