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相見不如相忘(2/2)
我遠遠瞧見斜對面的一家珠寶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想都沒想,就要走過去。
恰在這時,一匹發了瘋的馬脫韁奔來,躥過熱鬧的街道,所過之處,捲起一陣煙塵,在路邊擺攤做生意的物什都被撞開。
眼看它往我的方向衝來,我想要躲閃,卻已經來不及。閉上眼的那瞬,我想,那馬蹄若奔踏在身上,不知會有多痛。
一股勁風從耳邊掃過,忽覺腰間一緊,身體騰空起來。
聞到那熟悉的淡淡的冷梅香,我睜眼,就看到那張近來縈繞在夢中的臉。
他面無表情地抱著我,騰飛在半空中。待飛躍到安全之地,他將我放下。
「出門在外。最好帶一個人在身邊。」他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我叫住他,「那個,等等!」
「姑娘還有何事?」
聽到他冷邦邦的稱呼,我心裡莫名有些酸澀,扯住他的衣袖,仰頭問他:「聽說,我和你是未婚夫妻?」
寧俢無甚表情的臉略有些鬆動,垂眼看我,「現今不是了。」
我一澀,「就因為我忘了你,所以你……取消了婚事?」
他看著我這樣的表情,眸光凝了凝,垂在一側的手抬起,想要撫上我的臉。也不知他想到什麼,繼而又放下抬起的手,他的語氣不悲不喜:「忘記我,不是你的錯,許是無緣罷了。」
我看他這個模樣,有些難過。在他即將要離開的時候,我說:「如果這次我……不忘你了呢?」
他的背脊一震,側頭,聲音微顫:「你說什麼?」
我鼓足勇氣,說:「我喜愛你,我想……我想與你在一起!」
幾乎在話音落下那時,他快步走來,猝不及防地將我緊緊地、扣入懷裡。
他的聲音是隱忍的,克制的,「如果你再忘了我……此後我便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從此相忘於江湖!」
我正欲點頭,他突然低下頭來,狠狠地、重重地攫住我的唇。
我愣了愣,眼前這個霸道、激烈的男子,還是記憶中那個冷靜自持、不慍不火的那個嗎……
那吻太激烈,以至於到最後的失控。
我知他的不安,那種迫切渴望的水乳交融,似乎只有給了身心,才能安定。
我半瞌著眼眸,望著頭頂上湛藍的天。還有滿目青翠的山林,我阻止他,喘著氣說:「不要在這裡。」
他聞言,揮袖,眼前便出現一間粉牆瓦的房屋。
我驚異至極,訥訥問道:「你的法術好厲害,竟然能憑空變出一座房屋來。」紫宸山上,修為最高的師父也沒有這樣的本事。
寧俢呼吸急促,沒有回答我的話,抱著我直接往屋內走去。
當身體將將觸及柔軟的床被,他傾身壓了下來,繼續著方才被打斷的事。
「可後悔?」他沙啞地問。
我搖頭,手環住他健壯而精瘦的窄腰,迎合了他。
淡紫色的床幔被撒下。
即便在這樣難耐的境況下,他依舊沉穩冷靜地深入,不似他人那般急切。
他引領著我,在情慾的小船上沉沉浮浮…
寧俢的自制力是極好的,只一次便歇了,抱著我沉沉入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窗外的暮色仍是的。
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一片光裸的肌膚。我的視線徐徐上移,落在他的臉上。
他緊緊地盯著我。
我莫名,「怎麼了?」
聽到我這話,他冷沉的眼便蒙上一層溫潤,聲音低柔。「我以為你……」
我捂住他的嘴,眼角有濕潤,「我不會再忘你。」
他寡淡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笑,與我對視著。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此刻身上未著寸縷,正與他躺在同一張床上,似乎有點危險……
手抓起錦被,正欲遮掩,卻已是來不及——
他眼裡湧上陌生的情愫,按住我欲遮掩的手,說:「天色還早,再睡一會罷。」
語畢,他翻身覆了上來,唇堵住了我所有的言語。而那雙推卻的手,漸漸成了緊擁。
肌膚滾燙,熱烈交纏,一晌貪歡。
也不知昨晚有過多少回,再次醒來,天色大亮。
寧俢又比我早些醒來。
他專注地盯著我。
我知他所想,有些無奈地笑笑,「起來罷,日上三竿了。」
「嗯。」儘管他臉色平靜,看不出其他情緒,可我眼尖地瞥見他緊握的拳,泛白的手指關節。
穿戴整齊後,我與他到街市去。
「你可餓了?」路過東街。他停在一家麵館。
我聞到那香濃的蔥油麵湯味兒,點頭。
尋了一張小圓桌,雙雙落座,等著夥計送來熱騰騰的麵食。
寧俢望著我,素日冷清的眸子,此時漫著溫情。這樣的場景,好似兩口恩愛的夫妻,
用完早膳,他付了銀錢,便與我攜手離去。
走在熙攘的街上,一個矮小的白髮老頭從地縫裡鑽了出來,笑容可掬地望著我們。
「星君。」他喊了寧俢一聲。
寧俢眉毛輕皺,低聲對我道:「你先在這等等我。莫要亂走。」
我雖然好奇,但還是應了聲,然後看著他跟那老頭離去。
望著來來往往的路人,我著實有些無聊,等了半晌也不見寧俢回來,站著腳也酸,便尋思著找個地兒坐著等。
「賣糖葫蘆哎,酸甜酥脆的糖葫蘆!」我在邊上走著走著,突然腦中划過一道白光,整個人懵了,腳步也頓住了。回身望了望熱鬧的街道,竟有些茫然,不知要做些什麼。應該往哪裡去。
身旁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伙子瞧見了我,不由對我說道:「姑娘,來串冰糖葫蘆?三個銅板一串。」
我往懷裡掏了掏,竟摸不出分文,遂作罷,訕訕地對那賣糖葫蘆的小伙子說道:「出門忘了帶銀子,不好意思。」說完,我便走開了。
一個又一個的人從眼前走過,一個略帶焦急的聲音四下呼喊。我覺得這聲音耳熟,不由回首——
他拉住我的胳膊,說:「不是叫你莫要亂走麼?」
我沒吭聲,奇怪地看著他。然後,我看到他臉色一白,手,緩緩鬆開。
「公子認識我麼?」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十分好看,讓我忍不住恍了神。只是,那笑有點蒼涼的意味。
「不認識,在下……認錯人了。」他收了笑,拂袖,失魂落魄地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口那一處,好像有什麼東西,空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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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望著他沉寂的背影,也替他心酸,安慰道:「星君不必太傷神,這個麼,要順其自然……等靈玉公主的姻緣修復後,到時就能記起一切了。」
「呵……」寧俢苦笑了一聲,「還有一年的時間,屆時她的仙根若還未修復完善,便是什麼都沒有了。」
「不是說還差兩個任務嘛,應該不用拖到明年,星君莫要擔憂。」
寧俢似沒聽到他的話,低垂著眼,喃喃道:「我總算明白帝君為何同意讓我下界來尋她了。」
原來便是安排了苦難,讓他受盡情愛折磨的。
而他,在這場情愛中,也確確實實。體會到愛的憂,情的愁,離的苦,忘的恐。
他太害怕她一覺醒來時,望著他陌生疏離的目光。
即便百般防備,卻還是抵不過一個轉角的相遇,從愛人變路人。
握了握拳,他心中已做好仙根修復失敗的準備,如果……如果最後,她成不仙,回不了天宮,那麼他,便陪在她身邊,與她做這紅塵中的凡夫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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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宸山,便有弟子喚我到清華閣,師父召見。
我心下一凝,看來又有新的任務了。
果不其然,在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師父便說:「把門窗的帘子都遮了罷。」
於是,屋內回歸昏暗。
這時,我看到一個冷峻的男子出現在我面前……準確來說,是一縷虛緲的魂魄。
有姑娘疑問,寧俢下界六年才尋到靈玉,而靈玉已然十六七歲,與時間不符。
這裡說明,天上一日,地上便是一年。
而靈玉跳下誅仙台後,寧俢時過十日才下界,是以,他將將下界時,靈玉已經十歲了。
待他尋了六年,見到的靈玉,即是十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