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文若的秘密(1/2)
上了車,歐陽清才留意到手機在駕駛座上,此時已經被白遲遲打的沒電關機了。
他想這麼久他沒去,白遲遲是會著急,多半會認為他失約,生氣地跑了,這件事等他以後慢慢跟她解釋吧。
帶著文若回了家,她說想一個人靜靜,不想說話。他也明白她需要多休息,看到她蒼白的臉色,他的內心更加沉痛。
出了她的房間,他腦海中還在回想著劉悅的話,看看她還有什麼心愿吧。
他問文若,她也不會說。歐陽清想起了文若窗外的刺槐樹,從小時候開始,每年文若的生日她都會許一個願望。那個願望她會寫在字條上,放進埋在刺槐樹下面的鋼盒子裡。
他問過她好多次,她都有些什麼願望,她說保密。
到了這樣的時候,他必須要知道她都有些什麼想法了。
他悄悄來到樹下,把那個寫滿文若秘密的盒子從鬆動的泥土中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土,把盒子打開。
銀色的盒子裡面擺著很多張字條,他坐在樹下,把字條拿出來從她小時候看起。
十歲時,她寫道:我長大了要嫁給清。
他的面色越來越凝重,因為從十歲開始,她每一年的字條上都寫著同一句話:我長大了要嫁給清。
最後一張字條,是最近寫的,她的生日還沒到,不知道為什麼她要提前寫。
這一次跟以往都不同,她在上面寫道:我喜歡你,歐陽清!爸讓我在你和遠之間選一個,我看到你並不喜歡我,我很難受。你喜歡白遲遲,我是不是應該祝福你?可我還是有些嫉妒,我是個壞女孩吧?
這輩子,我只想一件事,就是嫁給你,看來我再沒有這個機會了。
不知不覺,歐陽清的臉上淌下了溫熱的眼淚。
如果在遇到白遲遲之前,他知道她喜歡的人是他,他該是怎樣的狂喜。
現在已經有了白遲遲,他只覺得感動,還有沉重。
文若!世界上最無私而又可憐的文若!
他難道連她這輩子唯一的願望都不滿足嗎?
他在刺槐樹下坐了很久很久,看著文若拉著窗簾的窗子,暗暗下了決心。
歐陽清拿著秘密盒子去了歐陽百川房間,輕聲說:「爸爸,跟我去一下會客室好嗎?」
歐陽百川從來沒在兒子的臉上看到過這麼頹敗的神情,仿佛他的臉已經徹底失去了光彩。他是無往不勝的歐陽清,是他最驕傲的兒子,到底是遇到什麼事對他這麼大的打擊。
他想起今天是他去登記的日子,難道是白遲遲悔婚了?他怎麼是跟文若一起回來的?
他的疑問很快得到了答案,歐陽清到了會客室就開門見山地跟父親把情況全說了。
「文若得了白血病,已經是晚期了。這是我從刺槐樹底下拿到的盒子,裡面裝著她的願望,她想嫁給我。爸,我希望你能同意我們結婚。不要讓白遲遲知道我今天早上還興高采烈地出門,讓她認為我是個絕情的人吧。」
歐陽百川接過歐陽清手裡的東西,面色凝重地看了一遍。
他心裡也有愧疚,沒有早點發現文若是有這樣的想法。
實在是她掩蓋的太好,即使是看歐陽清的眼光都和歐陽遠一模一樣,所以她的心思沒有任何人猜得到。
整個歐陽家都欠文若的,對於歐陽清的決定,歐陽百川不反對。
「文若還有多久?」歐陽百川問。
「沒多久了,不過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會放棄的。」歐陽清目光堅定地說道。
歐陽百川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的時候晃了兩晃,又重新坐了回去。
文若是他從小看到大的,跟自己女兒一樣,忽然獲知她這麼年輕就生了這麼重的病,他真有些接受不了。
「爸,堅強些!文若不知道情況,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如果我現在說跟她結婚,她可能會猜到什麼,我會先跟她說我跟白遲遲分手了。」
「嗯!」歐陽百川無力地點點頭,說道:「你怎麼安排都行,爸最近真是覺得老了。」
歐陽百川的話讓歐陽清鼻子直發酸,是的,父親老了,最近打擊太多了,他恐怕是很難接受。
如果有辦法不讓他知道,他真是不想說的,可他沒別的辦法。他把父親送回房,才回到自己臥室,給手機充上電,開了機。
白遲遲的來電信息,還有她發過來的一條條擔心他出事的信息不斷地響起。
每一條他都看過了,心內無比的難受,他卻只能一狠心,把所有的信息一起刪除。
白痴,你會怪我吧,要怪就怪我吧,恨我吧,是我不對,是我沒有遵守約定。我真希望能夠分身,一半陪著文若,一半來照顧你。
分身……他想起了歐陽遠,可不可以……不行!她會感覺到的,他也接受不了她跟歐陽遠像夫妻一樣共處。
白痴,能不能等著我?等到文若……這種想法實在是卑鄙,一出現歐陽清就深深地自責。
他不能做這樣的指望,不能這麼自私,他應該放白遲遲自由。
說不定費世凡能給她幸福,或者別的男人。想到別的男人圍繞在她身邊,他嫉妒的緊緊捏住拳頭,又慢慢的鬆開。
正在他想著到底該拿白遲遲怎麼辦的時候,門鈴響了,他聽到張媽的聲音。
「白小姐!你來了?」
「清在嗎?清在家嗎?」白遲遲很激動的聲音,甚至他聽到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在擔心他,他必須要告訴她,他是安全的,要她別擔心。
他騰的一下站起來,衝到了臥室門口,腳步又慢了下來,轉回頭拿起床上的銀色鋼盒子,不疾不徐地出門。
白遲遲看到了他,在看到他的一刻,她滿心都是喜悅。
她飛奔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看著看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你沒事,清,我還以為……你沒事真好!你沒事!」她一邊念叨著,一邊上前來抱他。
歐陽清真想要好好地抱抱她,假如他以前就能夠知道他愛的是這個女人,他應該更好的對待她。
是不是那樣,他在要分開的時候就不會這麼遺憾和心痛了?
他沒抱她,她卻熱情地緊緊摟住他的腰,好像他是她失而復得的寶貝。
「清,你為什麼沒去呢?是不是有什麼事耽誤了?我在那兒等了你好幾個小時,一直等,你這個混蛋竟然放我鴿子!」從頭到尾,她是沒有想過她男人會故意失約的。
他這樣的人,說了喜歡她,肯定就是真的喜歡她,還是他強烈要求要結婚的,他沒有理由悔婚。
歐陽清抓住了她的肩膀,手在她肩上停留的剎那,他心如刀絞。
深吸氣,他才能強迫自己狠心地扯開她。
「白遲遲,我有些事跟你談,我們出去一下吧。」
他竟然沒有回答她的話,這讓白遲遲相當意外,這麼大的事,他失約了總該解釋一下吧?
她傻傻地看著他,不可置信地說道:「歐陽清,你不會是忘記了我們今天約好了做什麼吧?」
「沒忘,走吧,我們出去談,我跟你解釋。」他怕她情緒失控會在歐陽家叫出聲,文若聽到。他要安撫她的情緒,其實內心裡也渴望著能多跟她共處一會兒。
白遲遲沒再說什麼,跟著歐陽清的腳步出了門。
歐陽清帶她走到大院裡面一處僻靜的地方停下來,輕聲開口:「白遲遲,我可能要跟你說一聲抱歉了。」
「什麼?」她仰著頭看他,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其實這一刻,她心裡也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是她特意在迴避的一種預感。
「我喜歡文若,你是知道的……」她不要他說,不要他說,她不想聽。
她捂住耳朵,對他說道:「我知道的,我不是說了不吃醋嗎?所以,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之間的障礙了。歐陽清,我不在乎,你可以照顧她的,我可以跟你一起照顧她。」
歐陽清的心再次痛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反而是很輕鬆的,甚至帶著幾分笑意,滿不在乎地說道:「你先聽我說完,我喜歡她,可我為什麼沒跟她在一起呢?因為她喜歡的不是我,至少我認為是這樣。今天遠告訴給我一個秘密,說文若喜歡我,我拿到了她寫著心愿的盒子。就是這個。」他說著揚了揚他手中的盒子,其實他的手都在顫抖,只是白遲遲沒有發現。
「裡面寫著,文若喜歡歐陽清,她想嫁給歐陽清!我知道這個以後,多高興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了,我終於知道她是喜歡我的,我就像在陰雨天裡待了上萬年的人忽然看到了陽光,簡直是欣喜若狂。」
「不!」白遲遲猛烈的搖頭。
「我不相信,歐陽清,我不相信,你一定有事瞞著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文若生病了?我可以……」
「不准你亂說!文若好好的,你這是詛咒她嗎?」歐陽清眉頭皺的死緊,語氣冰涼。
「你昨晚還說過愛我的!」白遲遲不甘心啊,她總覺得歐陽清是在騙她,他不是出爾反爾的人,他不是。
歐陽清嘴角的弧度更彎的大了些,黝黑的臉上寫滿了不削。
「那是你逼我說的,文若不嫁給我,我就退而求其次娶你。說實話,我對你身體比對你這個人感興趣。不過這有個好處,好控制。所以……」
「啪!」的一聲,白遲遲揚手扇了歐陽清一耳光。
「你無恥!」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無恥嗎?我沒覺得我無恥。其實那天你知道我喜歡的是文若,我就跟你說分開了。你表現的很捨不得,你知道男人……」他輕聲咳嗽了一下,拳頭抵在嘴邊,眼睛中有一抹邪笑。
「男人都喜歡胸大無腦的女人,能生孩子就好。不能娶文若,我娶誰都無所謂。你又主動,我就想還是將就著結婚吧。」
他的話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覺得現在她的心就像被他撕碎了,疼的幾乎沒法呼吸。
「這不是真的,歐陽清,你別故意說這種話讓我難受,我不相信的。」
他心裡又何嘗好受,真不想再繼續跟她討論下去了,可他必須得堅持,必須得讓她對他死心。
親口傷害她,傷害他愛的女人,那種滋味是旁人理解不了的。他寧願有人捅他一刀,置他於死地,都不願意幹這個。
他煞有介事地抓住她的肩膀,對她說:「你先別激動,你沒看我都沒跟你說分手嗎?你知道,文若身體不太好。我還是會擔心她不能生育,你做我女人吧。以後我也會常常去看你,孩子大一點兒我把孩子領回來讓文若養,你覺得好不好?」
這是歐陽清嗎?是她太傻,看不出他是這種人?這隻有最無恥的男人才說的出來的話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了?
白遲遲皺著眉,不可思議地看他,連連搖頭。
「不可能!你不會是這樣的人,這不是你說出來的話。」
「你怎麼那麼傻?算了,你要是願意就給我生孩子,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反正我是不會跟你結婚,你走吧!」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白遲遲依然站在那兒沒動。
「還不走?我才知道你是這麼一個沒臉沒皮的女人,這種女人,你給我生孩子我也不要了。這幾天也沒避孕,說不定已經懷上了。要是懷上了你就給我打個電話,我出錢給你,你把孩子打掉吧。」
如果說白遲遲的心還有一些疑慮,覺得他是有苦衷才不跟她結婚。在他說出這句話時,她徹底地絕望了。
一個男人,他只要是有一點點地在乎一個女人,他也不會捨棄他們的孩子,無論他有什麼理由,他的放棄都是不可原諒的。
她多傻啊,他說的對,她太沒臉沒皮了。
她挺了挺脊背,讓自己驕傲起來。
她轉了個身,背對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沒有擦,忍著心痛和絕望一步一步往大院門口挪動。
他在身後補充了一句:「如果沒懷孕,就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想再見到你。」
白遲遲的背僵了一下,頓住了,肩膀聳動了兩下以後,再次邁開腳步。
他成功了,成功把她氣走了,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凝視著她一點點消失的落寞背影,仿佛站成了一尊雕像。
……
不知道什麼時候李秀賢來到了歐陽清身後,他和他一起看著白遲遲的背影在轉彎處消失,輕聲問歐陽清:「為什麼不把實情告訴她?」
歐陽清轉回頭,茫然地看著李秀賢,眼神極其空洞。
多少年了,李秀賢從沒見過歐陽清這樣的眼神,可見離開白遲遲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我幫你把實情告訴她吧。」李秀賢又說,歐陽清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無力地說道:「不用了!」
說完這三個字,他就先一步往回走,他要去陪文若了。
他的步伐很沉重,每走一步似乎都需要很多力氣。
他不是不想把真相告訴白遲遲,在刺槐樹下他坐了那麼久,反覆地考量過。
白遲遲是一個無私有愛心的人,她會同情文若。他跟她分開,她也會難過,最終她會覺得他是有苦衷,漸漸的在心裡原諒他。
他不想讓她原諒,是他背棄了誓言,始亂終棄,他連自己都沒有辦法原諒。
何況白遲遲一旦知道文若得了絕症,她就會做各種各樣的心理鬥爭,她會覺得應該祝福文若跟歐陽清。她那麼傻,那麼單純,會希望自己做到最無私。
可她畢竟愛他,在面對自己的愛人要娶別的女人時,她又會嫉妒痛苦。他沒辦法同時給兩個女人幸福,不可能連文若唯一的願望都不滿足。
與其讓她在矛盾中掙扎,他寧願讓她覺得他是世上最無恥自私的男人。起碼這樣她能更快地走出去,面對新的生活。
進門之前,他看了一眼西方的天空,夕陽快要下去了,漫天的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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