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頂替(2/2)
她一面躲著三個人的手,一面想突圍出去。
可方維儀卻在兩個丫鬟的幫助下,一把攥住她的衣裙,抬手一耳光,向她臉上狠狠摑來。
秦良玉感覺到她的掌風,見躲閃不開,狠了狠心,她反手打過去。
「啪——」一耳光,方維儀驚的手都驚得停在了半空。
秦良玉掌心發麻,她沒想到自己竟有如此大的力氣。
「賤人,賤人!你敢打我?我要你的命!」方維儀猛地從頭上拔出簪子,不顧一切的戳向秦良玉。
「當——」
一聲脆響,方維儀手中的簪子被什麼東西擊中,偏向了一旁。
秦良玉趁機擺脫兩個丫鬟的鉗制。推開了方維儀。
方維儀惱怒回頭,「誰這麼大膽子,敢攔我的事?!」
門口站著一位身著官服,長發束在頭頂的女子。
「我乃皇城司提點默楠,隨李大人南下,聽聞此處有人爭執,特來看看。」女官面無表情的說道。
見是鹿邑來的女官,方維儀立即收斂起臉上的狠厲,扔下手中尖利的簪子,捂著自己被打的臉,嚶嚶的哭起來,「女官明鑑,這女子目無尊卑,竟敢出手打小女……小女不過是見她奪了小女的衣物。與她理論罷了……」
方維儀捂著微腫的臉頰,哭泣的樣子還真是楚楚可憐,讓人不由心生憐憫。
女官斜了斜眼,瞥著秦良玉身上衣物,「確實華美。」
「那是小女等了半年,預備及笄時穿的衣物,可她……她仗著有世子爺撐腰,便在方家橫行霸道……」方維儀越哭越傷心,好似秦良玉的惡行實在罄竹難書。
方維儀聽說過,這鹿邑來的李大人與世子爺不投氣,來了兩天,都沒去見世子爺。那隨李大人來的這女官,定然也不會去巴結世子爺!
果然見女官大人看向秦良玉的眼眸里含了厭惡。
「回稟女官,小女並不知曉這是方小姐……」
「一句不知曉就可以推脫責任了麼?及笄可是女子一生中的大事!誰不想在那天明艷動人?誰不想在那一天備受矚目。給所有的賓客留下美好的印象?可是我及笄那日才穿的衣裙卻被你奪去了……」方維儀哭得軟倒在丫鬟的懷裡,楚楚可憐。
女官看著秦良玉冷哼一聲,「世子乃是英王之子,有聖上恩寵,你有什麼功勞,也敢仗世子之名在這裡欺人?」
方維儀露出臉上的巴掌印子,那女官對秦良玉的厭惡更甚。
秦良玉嘆了口氣,並未辯駁,微微福了福身,「方小姐若是無事,小女就回去了。至於這衣服,小女回去後,就歸還到方夫人那裡。」
「站住!」默楠忽而喚道,「你為何會在此處?」
方維儀心頭一緊。
秦良玉已經開口。「郡守大人命小女在宴席之上獻舞,不料小女走迷了路,耽擱在此。」
方維儀聽她解釋,不由一愣。
「哦?迷路?方家連個引路的丫鬟都沒有麼?」默楠狐疑看向方維儀。
「引路的丫鬟走的快,我穿著舞鞋,跟丟了。」秦良玉頷首說道。
默楠哦了一聲,輕輕勾起嘴角,細盯著她嬌美無暇的臉龐。方維儀確實漂亮,五官精緻,身量窈窕柔美。可是和這女子站在一處,在她皎白如雪細滑如脂的映襯下,就顯得遜色了。
「既如此,我可以再把你引薦給李大人,你隨我來吧。」
方維儀眉頭皺起。「不……她,她是世子爺的心頭好呢!」
默楠回頭,眼眸深深的看著方維儀,又看向秦良玉。
「多謝大人,不過不必了,既已錯過就是小女沒有福分獻舞。小女告退,望大人恩准。」秦良玉不卑不亢的說道。
「你就不想博寵?要知道,世子雖然尊貴,可他畢竟見聖上的機會少。李大人可是聖上面前的紅人,日日都能見得天顏。李大人更是深諳聖上喜好,姑娘若是能叫李大人滿意,自然更容易討了龍心大悅。那可就是人上人的榮寵了!」默楠緩緩說道。
秦良玉臉上不見波瀾。
方維儀倒是更顯的熱切,又生怕這機會被女官推給了秦良玉,她急的死死摳住丫鬟的手。
丫鬟疼的都快哭了。死命的咬著下唇,生生忍住。
「榮華富貴誰都想要,可是也不能強求不是?是我的,終歸是我的,不是我的,便是絞盡了心思,謀算得來,也斷不能長久。多謝女官大人好意了!」秦良玉福身拜退,出了門便快步離去,一點兒也不糾結猶豫。
默楠追隨在她身後的目光,倒是變得複雜起來。
「多謝女官大人。」方維儀盈盈下拜。
燈燭之下,方維儀臉上的指頭印子紅的駭人。
「你謝我?」默楠笑了笑,「不必了,是你自己得來的。」
默楠提步出門。跨過門檻又忽而回過頭來。
「把你臉上的傷遮掩好了,李大人不喜歡有瑕疵殘缺的東西。」說完,她笑著離開。
方維儀覺得女官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似乎別有深意,她歪頭想了想,卻是沒想明白。她回到閨閣準備拿冰敷臉上的巴掌印時,卻見父親母親都在自己閨閣之中。
父親一臉凝重惱怒的樣子,讓她心中有些不忿。
「我極力表現,為討得那位大人的歡心那般努力,爹爹為何一再攔阻?難道我榮耀高升了,不為咱們家好嗎?爹爹阿娘如今都去疼那秦玉兒!莫非將她當做親女兒?」方維儀攥緊了拳頭。
蘇氏急的跺腳,眼中含了淚光,「你可知道……可知道那李大人是……是個閹人啊!」
「住口!現在說這話,不怕被他聽見嗎?!你是想全家一起死嗎?」方郡守把滿腔的怒火都撒到蘇氏的頭上。
方維儀一下子愣住,「閹、閹人……那是……」
方郡守冷笑一聲,惡狠狠看她,「我擋你的榮華富貴路?我不是為你好?呵呵,你去吧!去他房裡吧!看看他會有什麼手段對你!」
「他說了要把我舉薦到聖上面前跳舞的!我乃是要為聖上跳舞的!」方維儀的臉色煞白一片。
方維儀雖然年紀小,卻也聽說過,宮裡的閹人因為身體不全,不男不女,所以大多心裡變態,折磨人的手段五花八門。他們閒來無事的時候,就好折磨宮女,以此取樂……
方維儀禁不住瑟瑟發抖,「爹爹救我,我不知道啊……他是官身,我怎知道他是閹黨……爹爹救我!」
方郡守目光冰冷的看著女兒,「你若未摘掉面紗,我還能叫旁人頂替你。如今他已看到你的臉……」
方郡守搖了搖頭。
方維儀撲進蘇氏的懷裡大哭起來。
「老爺,儀兒是你嫡出的女兒呀……」
「我不知道她是我嫡出的女兒嗎?我百般阻攔,不停的向她搖頭,她可曾聽我的了?自作主張,怪得了誰?李靜忠連世子爺都不怕,我能有什麼辦法?」方郡守額上青筋崩起,「都是你,是你將她慣的不知輕重!自己惹下的爛攤子,我沒辦法!」
方維儀哭著跪在方郡守腳下,「爹爹,您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兒被一個閹人給磋磨死啊!」
她哭得可憐巴巴,看著女兒嬌俏的臉,方郡守咬牙切齒卻也忍不住心軟。
他蹲下身來,憐愛的摸了摸女兒的臉頰,「你也不用怕,他約莫是真想把你舉薦給聖上的,雖會對你動手動腳,終歸不會太過分!」
方維儀目瞪口呆的看著父親。
「我去庫房,給他挑些貴重的禮物送去,他必會留幾分情面的。你若機靈乖巧,讓他對你放了心,日後你在聖上面前討得龍心喜悅,那就真是一步登天了!」方郡守低聲說道。
方維儀木木呆呆的被他扶了起來。
蘇氏在一旁拿著帕子低聲抽泣。
「哭什麼哭!」方郡守呵斥一聲,「儀兒,你要記得,不要提閹人,在他面前。要表現的歡喜。」
方維儀覺得自己腦中空白,只餘下一句話,「李大人不喜歡有瑕疵殘缺的東西……」
那女官臨走說的那話,果然是饒有深意啊!方維儀後悔莫及,她為什麼要替秦玉兒去跳舞?她為什麼要攔著女官引薦秦玉兒?該被閹人折磨的是秦玉兒才對……
方維儀木頭人一般,被人拖著梳妝打扮,臉上的巴掌印子也被遮掩起來。
她來到李大人的房間裡。
李大人在後頭的小室里沐浴,臥房的桌案上,卻擺著燭台,繩子,小皮鞭……
方維儀忍不住瑟瑟發抖,渾身發冷。
忽而身後有陰測測的聲音冷笑問道,「怎麼,方大小姐害怕我?」
「不……不敢……」方維儀的聲音都在顫。
難怪。難怪她覺得李大人美的妖冶,鼻下無須,皮膚白嫩如女子……他本來就是半男不女啊……
李靜忠呵呵的笑,「良宵苦短,方大小姐就彆扭捏了。」
一隻大手,捏住了方維儀柔軟的小手……
燈燭輕晃。
「方維儀去了李大人的房裡?」秦夫人抬頭看著秦良玉。
「下人是這麼說的。她替我跳舞,被李大人相中。」秦良玉點了點頭,捏了顆葡萄放進口中。
秦夫人勾了勾嘴角,「越是不能行人事,他們越是在此事上執著。」
「什麼?」秦良玉沒聽懂,見阿娘無意解釋,她立即說道,「我要告訴阿娘的不是這件事,我今晚聽到爹爹撫琴了!在宴席上撫琴!」
秦夫人抬頭看她。「不會的,他說過當年入獄乃是被陷害,他再也不會為方家人撫琴了。」
「是真的!」秦良玉瞪大了眼睛,「爹爹當年入獄,究竟是為什麼?」
秦夫人張了張嘴,還沒解釋,便聽到秦鐘磬在外敲門,「明珠,玉兒,可睡了?」
屋裡點著燈,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秦良玉嘻嘻一笑,「阿娘,別再和爹爹生氣了!他若誠心求您原諒,您就再給他個機會吧?」
秦夫人垂眸沒說話。秦良玉起身去開門。待她請了爹爹進門,卻發現母親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躲在屏風後頭的裡間去了。
秦良玉無奈的看了爹爹一眼,看來他要求得阿娘的原諒,還需多多努力才行啊!
「玉兒,明珠,」秦鐘磬在席墊上跪坐下來,往屏風上看了一眼,「我聽聞人說,你們要隨世子和李大人前往鹿邑?」
秦夫人輕咳了一聲。
秦良玉卻爽快承認了,「是啊爹爹,因為阿娘在鹿邑有未了的心愿。而且去了鹿邑,就能徹底的醫治好阿娘的臉和身上的病!」
秦鐘磬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爹爹一定會和我們一起去鹿邑的吧?」秦良玉笑著問道。
秦鐘磬卻看著屏風,「明珠。你還是放不下鹿邑嗎?放不下過去種種?」
秦夫人沒有回答,屋裡靜默無聲。
「爹爹不想去鹿邑?」秦良玉小聲問道,「就算是為了阿娘的臉和病,我們也要去一趟的呀?爹爹不希望阿娘能好麼?」
秦鐘磬促進了眉頭,「玉兒,夏家的醫術十分了得,若是夏家治不了,鹿邑也無人能醫治!沒有必要去鹿邑!」
秦良玉愕然看著爹爹,「爹爹不想去鹿邑,也不想叫我和阿娘去?」
「是。」秦鐘磬點頭承認。
屏風裡傳出一聲冷笑。
「這是為何?」秦良玉挑眉問道。
「明珠,玉兒不知,你我卻是清楚!你的臉是怎樣,我根本不介意!便是一輩子好不了,我也一樣真心對你!何須糾結與臉面?」
「那阿娘的病呢?」秦良玉插話道。
「我適才已經說了,夏大夫若不能醫治,鹿邑就沒人能治!」秦鐘磬攥緊了拳頭,臉面繃的緊緊的。
「即便是有一絲一毫的機會,爹爹也不應該放棄啊!爹爹不是阿娘,怎知道阿娘身上的痛楚?爹爹不在的時候,阿娘成夜成夜的輾轉難眠,聽著阿娘隱忍的呻吟聲,我恨不得替阿娘疼……爹爹為何要阻攔阿娘?」秦良玉不能理解,她有些失望的看著秦鐘磬。
秦鐘磬在女兒灼熱的目光之下,越發沉了臉,「你娘沒有告訴過你,她在鹿邑……」
「鐘磬!」秦夫人低呵一聲。
秦鐘磬抬眼看著屏風,「明珠,你去鹿邑當真是為了治病麼?難道不是貪戀曾經的榮華富貴?難道不是貪戀以往的奢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