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往事,即生茉何生雲(2/2)
那一刻,她曾欣喜若狂,可等她回頭她才發現,來的人不是墨靳雲,而是凌時初。
對,不是凌時俊,而是凌時初……
說到這裡,雲清河臉上原本已止住的淚水,忽而便流得更加『歡暢』了:「凌時初喝了很多酒,神智也有些不清醒,我想要逃走,可他卻拖著我不放,我害怕地尖叫,他卻捂著我的嘴,然後,灌我喝酒,逼我吃下那種亂七八糟的藥……」
「掙脫不得,我便給了他兩刀,用你當年送我防身的匕首。」
話到這裡,雲清河情緒已明顯不穩。
粉拳微握,指節處已堪堪泛著白,可她還是強顏歡笑地繼續著:「一刀扎在他肚子上,一刀扎在他大腿根上,後來,我終於逃出去了,然後我便遇到了當時幫他哥哥開車的凌時俊。」
她還記得第一眼看到凌時俊的感覺,很乾淨的一個男人,個子高高瘦瘦的,如果不看他眼睛的顏色,他側臉的線條,真的很像墨靳雲。
也就是因為那樣的相似,她跑向了凌時俊。
她真的以為是他來了,來救她了,可是……
「他看著我一身是血還以為我受傷了,急著送我去醫院,可那裡離醫院那麼遠,走到半路上,藥性發作……」
終於,她還是說不下去了……
那難以啟齒的過程,像是纏在她心頭的麻繩,每掙扎一分,便纏得越緊,越緊,便越疼……
想大聲尖叫,卻找不到渲瀉的出口,只能惶然地,無助地顫抖著。
曾以為,無論給她多大的勇氣,她都無法當著這個男人的面說出當年的一切,可當她真的說了出來,似乎一切也就平靜了。
「事後,我吞下了幾十粒安眠藥,是凌時俊背我去的醫院,是他救了我一命。他告訴我,他毀了我的人生他就會負責,但如果我不願意,他就一直陪著我等你。他還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老天爺讓他救了我,就是要我好好的活著,所以,就算我心再痛也要忍耐,因為我愛的人一定會回來找我……」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放棄了就不能再後悔。
她不怕死,怕的是真相,怕的是墨靳雲真的會拋棄她的真相,所以,她要等著他回來給她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我又開始等你,可你去哪兒了呢?一直一直沒有回來,一直一直……」
等待那樣艱難,難在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天,只是無望地,苦苦地,傻傻的,痴痴地等著,等著!
舍下尊嚴,放下廉恥,她就那樣等了他整整三個月,然後……
「整整三個月,除了那封信我沒有任何你的消息,我試過了所有的辦法,甚至跑到郵局去查你寄信的地址。他們說地址是假的,他們說根本沒有那麼一個地方。」
說到這裡,雲清河眼泛淚光,以前的經歷加上現時的感受,又想到女兒的那一聲既然生了凌茉為什麼又生下她。
心,都要碎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懷疑那封信不是你給我寫的,我懷疑身邊所有的人,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那晚的惡夢還在繼續,而我……懷孕了。」
雲清河永遠都記得那一天她剛剛得知這個消息時的反應,她幾乎想也沒想就沖向了窗口,如果不是母親死死抱著她,她早就從樓上跳下去了。
她不想要那個孩子,也不要那樣的自己,會讓她覺得自己很骯髒,很噁心。
可是,母親卻緊緊抱住了她,守在她*頭哭了整整一個星期……
痛苦的回憶,如同無邊無際的網,四面方八,任她在網中央如何掙扎,就是掙它不脫。
「媽媽在我*邊守著我哭了一個星期,爸爸,哥哥,妹妹,全都來勸我,他們說墨靳雲是個混蛋,墨靳雲始亂終棄,墨靳雲不值得我等……」
說得艱難,可她還是繼續著:「他們還說凌時俊其實是個好人,她們還說只要我挺過了這一切,我可以自由地選擇和凌時俊離婚,只要保住我的清譽,只要不讓別人知道雲家的大小姐被人搞大了肚子的事實,只要不讓雲家顏面掃地,只要……」
只要凌時俊還願意娶我。
在心裡,她默默地接下了這一句,卻如同吞下了一隻綠頭蒼蠅般噁心。
流著淚,她仍舊在繼續,只是,聲音越來越小,情緒越來越傷悲:「他們說了那麼多,卻沒有人考慮過我的感受。他們一直求我,一直求我,一直求……我曾那麼傻,那麼傻,所以就算再反感再噁心,我還是答應了,答應嫁給凌時俊。」
她是受害者,卻要以另一種方式,讓那樣的受害變成合理。
她不能理解,也不願去理解。
她不明白明明疼愛自己的父母為什麼態度那樣堅決,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幸福都比不上那所謂的清譽重要。
直到許久許久的後來,直到雲清河徹底『死去』,她才終於知道,之所以雲家的一切都變了,是因為包括那封信都是雲家所偽造的。
為了那個島,為了那個足以買下半座城市的石油島。
停頓了一下,她突然淚水決堤:「我以為,這就已經我和你的最終結局,你拋棄我,我嫁作他人婦,可沒有想到凌時俊娶了我後會突然出事。」
「他不是出車禍死的,而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而那份有毒的雞湯原本是別人熬給我的。毒發的時候他正好在開車,所以才造成了車毀人亡的假象。」
眼盈於睫,雲清河又沉痛道:「凌時俊不算是君子,也不算是最好的男人,可他在我失去你的那段時光里,給了我所有他能我給的一切。縱然我什麼也無法回應他,縱然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愛他,可他還是默默地對我好,好到你想像不出來……」
「人要講良心的是不是?」
痛苦地吸了一口氣,她動作粗魯地抹去了自己臉上的淚,又說:「茉茉是他的遺腹女,是他唯一留給凌家的血脈,我怎麼忍心在他死後親手打掉他的親骨肉?」
他不知道是這樣的,他不知道……
心如刀割,墨靳雲用力握緊了雲清河的手:「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這些?」
將一切都說出來後,雲清河突然便釋然了,眼裡還有淚,人卻很坦然:「因為開不了口,更因為無論理由是什麼你都不會接受不是麼?」
「清河,清河,清河……」
搖了搖頭,似是想甩掉眼裡的淚,雲清河突然苦笑著:「我知道我做人很失敗,可是墨靳雲,在感情上我並不虧欠你什麼,無論當年你是什麼原因才離開,無論你有多委屈多無奈,可你離開了就是即定事實。所以,你可以怪我沒有為你守身如玉,但不要遷怒於我的孩子。就算茉茉可能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麼好,可她還是我的孩子,我的親骨肉……」
「可是,現在擺在你面前的事實是,兩個都是你的親骨肉。」
聞聲,雲清河眸光一痛,半晌才又沉沉而語:「她們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太貪心,還想和你共續前緣,如果不是我丟下她們離開,她們姐妹的關係不至於惡化成這樣……」
「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對不起你和云云……」
如果他不是准『帝王師』的兒子,如果他不是現任『帝王師』,如果他當年沒有被帶走,如果還可以有如果,他絕對不會讓她受這麼多的苦。
那些舊事,他介懷了多年,只是不曾想到真相這樣殘酷。
無法想像當年她在等待中煎熬時有多痛苦,更無法想像,她獨自決定生下凌時俊的兒子時需要用多大的勇氣。
他竟還誤以為,她是為了報復自己的離去才會故意和別的男人結婚。
想到這裡,墨靳雲心痛不已:「清河,相信我,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彌補你。」
「我不要你的彌補,只要你現在就調動你的手下幫幫我。」
太了解彼此,只要對方一個眼神便懂了對方的選擇,墨靳雲一針見血地問:「你想見凌茉?」
「如果她真的還活著的話。」
「你打算用什麼身份見?」墨靳雲並非小氣之人,也不會因為凌茉不是自己的孩子,便對雲清河的感情動搖半分。
可那畢竟是她和另一個男人的親骨肉,雖然那個男人已死去多年,但他潛意識裡還是自私地希望她不要太關心那個女兒。
雖然,他也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很自私,可他還是想這麼做。
所以,不但不支持,他還故意提醒道:「你可別忘了,你現在是白荷不是雲清河。」
「那也要見。」
雲薇諾是她的孩子,凌茉也是,她生了她們,卻沒有負起做母親的責任。
既然現在有機會讓她去彌補,她便不會再逃避。
更何況,如果真的其中一方做錯了事,她有責任也有義務阻止她們姐妹相殘。有些錯可能無法彌補,但她至少應該防患於蔚然……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明天就幫你安排……」
打斷他的話,雲清河迫不急待地要求:「不是明天,是現在。」
四年,太多疑問在心頭。
可最讓她迫不急待的是女兒的『死因』,無論她為什麼『死而復生』,在沒有親眼見過女兒之前,她不想做任何毫無價值的推測。
必須見一見凌茉,必須親口聽她說一切,而且必須是現在,馬上,立刻就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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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整天,醒來的時候天已黑透。
凌茉從*上起來,才發現自己竟回到了宋家安排給她的公寓裡。脖子還很疼,她試著咳了幾聲,才發現嗓子眼裡竟能咳出血絲。
她沒想到宋天燁真能下這麼重的手,一如當年,他差點開著車從她身上輾過一般。心裡的恨更重,她冷著臉笑了一下,翻身下*後便直接開著車又回到了凌雲醫院。
宋家的人不讓她進去,她便給宋老爺子打電話,很快,攔著她的人自動散去,凌雲亦冷笑著再度踏入了宋天燁的病房。
幾乎在她進入的同時,宋天燁便轉眸過來,看到來人是她,他一個字也沒有多說,只是抄過身後的枕頭,直接朝凌茉的臉上砸去。
一閃身避開,凌茉花容失色地看著病*上的男人,眼神里竟也難得地閃過一絲恐慌。
只是,她的人生亦同樣別無它選,所以,縱然害怕,縱然心慌,可她還是勾著漂亮的嘴唇輕輕笑了一下:「聽說你有很嚴重的失眠症?還是因為我得的?」
「你能不能不要往自己臉的貼金?」
話落,宋天燁又抄過身後的枕頭直接朝凌茉砸去:「滾出去。」
張開雙臂抱住那帶著他餘味的枕頭,凌茉極其*地低頭嗅了一下,挑釁道:「如果我不肯出去,你是不是想再掐我一次?」
「我不介意你現在就站過來。」
她當然不敢,因為他的眼神讓她明白,她若敢真的站過去,她的下場會和白天一樣。抓著枕頭的手微微一顫,凌茉的眼底又泛起水光:「宋天燁,你就那麼討厭我麼?」
「滾-出-去。」
有了之前的決定,宋天燁的手腳已不再被綁縛,他完全可以跳下去直接掐死這個女人。可因為不能,所以他只能極盡壓抑。
想趕這個女人離開,是怕自己會再度失控,宋天燁手撕著身下的*單,結實的手臂上早已是青筯畢露。
看出他的怒意,凌茉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又故做鎮定地笑:「你也別急著趕我走,我之所以現在過來,是還有事忘了轉達你。」
「那就別特麼廢話。」
聞聲,凌茉一笑,眼底的冷光又起,一字一頓道:「雲薇諾的孩子,必須打掉。」
宋天燁:「……」
『嘶拉』一聲,是他徒手撕裂*單的聲音。
宋天燁目眥欲裂,瞪著凌茉的一雙眼裡噴著火,只恨不能活生生吃了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