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落葉隨風去何方(2/2)
出院那天,我對蘇雲說。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蘇雲擔憂的看著我,不放心。
我笑的無神:「蘇雲,你想死偷偷吃點什麼毒藥就完事了,沒必要折騰這些,你放心,我不會出事。」
我又說:「你要是還像看金絲雀一樣看著我,我可能真的……」
「好。」她立馬打斷了我接下來想說的晦氣話:「溫情,你要快點回來,我的公寓你知道的吧?」
「知道,你跟我說過了。」
告別蘇雲,我帶著江澤的遺物來到了沒有人的僻靜海邊。
慢悠悠的翻著手機內容,我呆滯的看著屏幕,好多打給我的未接電話,一條又一條心情急切的簡訊。
——在哪?
——溫情,回我電話。
——看到了嗎?
——溫情,怎麼了?
……
最後的倆條:
——溫情,對不起,我不能陪你走接下來的七十年了。可是到那邊的七十年,江澤會一直喜歡溫情。
——如果你看到了,請答應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眼淚滴答落在屏幕上,打花的字跡,又看著戒指盒裡的戒指,之前一直隱忍憋著的情緒一下子在此刻崩潰。
戒指都買了,可是又不為我親手帶上,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你明明說好要娶我的,怎麼會先走了,餘生的七十年,讓我怎麼熬……
我眼淚撲騰在臉上,辣辣的疼,可是再怎麼疼都沒有心裡難受。
牙齒咬的切骨響,風吹著眼淚,澀了眼眶。
如果,我一開始就去找江澤,如果我聽江澤的話早點回去,如果我沒有跟杜若見面,一切都不一樣的。
怪我,都怪我!
我抱著江澤的遺物,悶聲哭起來了,抬眼看著前面的海。
那海一波接一波的往前推,我向前走,漸漸膝蓋漫浸海水。
我把臉浸到海水裡,腦子有那麼一瞬空白,和釋然。
水漫到半腰,潮水那麼溫柔而用力的一推,我閉上眼睛傾了下去。
涼涼的冷冷的,漸漸麻木,無法呼吸……
然後,噗通一聲。
好像有人有人來陪我了,呵。
也不知道是誰,就是潛意識裡那個人用力把我往上一托,然後我破水而出,那種感覺像是如獲新生一樣。
我嗆了一口水,一睜眼眼前是個眉目清秀的男人,黑色髮絲滴著水,讓我怔住的是,他正在給我做人工呼吸。
出於本能反抗,我一把推開他。
出於禮貌感恩,我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句:「謝謝。」
他站起來,聲音冷淡道骨子裡的那種:「溫情,你這樣對不起他。」
我無力的抬頭看他:「你認識我?」
半響我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你說我對不起誰?」
他蹲下來,因為我坐在地上和他身高的緣故,還是俯視著我:「我是許少瑾,幾年前我們見過的。他……她是蘇雲。」
我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許少瑾……」
忽的想起來了,是他啊,我站起來冷淡的說:「謝謝你剛才的救命之恩,其他的,跟你沒有關係……」
「不用謝。我是醫生,救人是本職。」
他頓了一下,聲音平淡:「是跟我沒關係,我只是很失望自己朋友會有你這樣不堪一擊的朋友,辜負別人的好意。」
呵。
我扭頭直直的盯著他:「你都知道些什麼?憑什麼在這裡評頭論足?許醫生,你根本沒有經歷過,所以請你不要妄下定論!」
我難受極了,覺得他根本不理解我的悲傷。
杜若可以陪江澤死,我也可以啊。
可是鼓足的勇氣,就這麼黃了,被他給攪亂了。
現在,我肚子裡除了悲憤交加沒有別的。
我向前走,不打算理他。
「你覺得這樣對得起那些在病床邊為你苦苦守候暗中流淚的人嗎?對得起那些一直在關心你的人?」
我閉了閉眼,不聽。
他上前拉住我的手,冷冷逼視我:「還想死?我剛剛說的都白說了?」
我眼淚不停的在眶里打轉,奔潰的聲嘶力竭:「我為什麼要對得起那些人啊,我連自己都不想對得起,憑什麼要在乎他們的感受啊?!」
嗯,這句話挺狼心狗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