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下) 第三百四十八節 聞捷報百姓憂物價 姚欽差喬裝探消息(2/2)
說到這裡胡三像是要故意掉胃口似的斯條慢理的端起了酒碗喝了一口。而他身邊的酒客見狀果真被他吊起了胃口,卻見其中一人按耐不住的問道:「我說胡三啊,你就別賣關子了。你就直說你猜著什麼了?」
眼見這麼多人都盯著自己,胡三當下就來了勁擼起裙子探出身子問道:「你們說這朝廷在印度洋上打了勝仗誰最高興呢?」
「那還用說,當然是當今的女皇啦。」一個酒客不假思索的接口道。可胡三壓根就沒理他。這時剛才那個長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中年人卻捻著鬍子回答道:「最高興的還不是那些個出海做生意的人。聽說這幾年西洋那邊的生意不比前些年紅火了。這下開闢出一條新財路,可不要把那幫海商給忙死。」
聽中年人這麼一說胡三立即眉開眼笑的豎起大拇指道:「不愧是錢秀才。這眼光就是獨到。咱江南是產絲的大戶。為了養蠶當初可沒少將稻田改桑田地。只不過啥事都得有個度。絲綢畢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用得起。也不是年年都有法王取親這樣的大買賣上門的。生意一少這幾年不少桑田就又改成了稻田。如今印度洋那邊的生意一熱起來。這絲綢的價格不是又要漲了嗎?如此一來少不了要有人把稻田改成桑田。大家想啊。這一來二去之下,糧價能不跟著一起漲嗎?」
「哦,原來是這樣啊。」堂里坐著的一干人等聽罷這才像是茅塞頓開似的連連點頭稱是。他們中的某些人或許會鄙視見利望義之輩的短視。卻絕對不會懷疑胡三的這番分析。因為他所說的內容對於在場的眾人而言並非一樁遙遠的事情。特別是法王路易十四的大婚更是早已成為了江南民間的一大傳奇故事。據傳路易十四迎娶的西班牙公主用上好的絲綢縫製了近千件嫁衣。而盛大的婚禮上所有的帷幔、桌布也均是絲質的。至於參加婚禮的王公貴族們所訂做的絲綢禮服更是不計其數。這樣的傳聞固然有誇張的成份。但與事實的差距也並不算太大。至少那一段時間江南的絲綢確實出現過供不應求的盛景。而那時為了謀取高額利潤而將稻田改做桑田的農家也不在少數。這樣的做的結果自然是讓嘉定等縣之後數年的糧食大幅度減產。誠然來自兩廣以及南洋、倭國的稻米及時緩解了江南諸府因產絲造成的糧食價飛漲。但那段提心弔膽的日子讓人們至今想來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這還了得。看來我得多囤些穀子才行。」頭一個反應過來的酒館老闆娘撫著胸口自言自語道。至於其他人自然也是暗自在心裡盤算起如何買糧度過難關起來。可誰知那個錢秀才卻白了胡三一眼道:「胡三你就別在這兒上竄下跳了。誰不知道你前些日子從外邊弄了一船糧食過來。你可別自做了聰明。朝廷對糧價最是看重。那次米行的劉老闆囤了多少糧食,最後還不是給朝廷調來了南洋米弄得血本無歸。」
被錢秀才點明了心事的胡三連忙打起了哈哈來:「錢秀才看你說的。我這不是想給鄉親們提個醒嘛。再說我哪兒有錢買糧啊。那碼頭停著的船是我遠方表叔的。他過些日子就得松江府呢。說起來真要是發財。那還得屬西門的韓大爺最有門路。」說到這兒胡三咽了咽口水,露出無限羨慕的表情道:「哎呀,要是韓大爺肯讓我入股。我胡三就算當了褲子也要投他娘的一注。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啊。」
胡三的這番立即引來了周圍眾人的一致轟笑。笑得花枝招展的老闆娘不宵忘酸溜溜的嘲笑道:「省省吧。就算把你賣了也不夠進韓府的。依仁那邊的苗員外也算是個鄉里小有名氣的地主吧。可人家韓大爺楞是沒讓他入股。說是什麼資產不夠。瞧瞧。這才是做大買賣的主啊。」
雖說被周圍的人嘲笑了一番,胡三卻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丟臉之處。就像老闆娘所說的那樣西門的大興號雖是眾所周知的「搖錢樹」,卻並非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購股的。不同於那些整天將自己吹得天花亂墜空麻袋背米的所謂商號。大興號除了開張那天大張旗鼓之外,一直以來都低調得很。並且對投資人有著一套十分嚴格的審核規矩。購股者必須提供自身的家資情況。大興號會根據資產的厚薄來向購買者提供股份。因此就算普通百姓借貸到了一大筆錢也無法入股大興號。然而這些希奇古怪的規矩卻並沒有影響到人們投資大興號的興致。相反的還吸引了江浙各府諸多地主財閥的目光。一時間大興號的股份儼然就成了人們爭相搶購的熱餑餑。每注的價格更是在短短的半年內翻了十倍。可是擾是如此依舊有人削尖了腦袋想要投錢進去。
想到這裡胡三不禁訕訕的一笑道:「掌柜的瞧你說的。我胡三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嘛。這大興號哪兒是我這樣的人進得去的。不過。要我說呢。這大興號的韓大爺也太不夠意思了。你說吧。有錢的人終歸是有錢的。他們就算不參股照樣吃香的喝辣的。可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呢。做死做活的也就勉強勒緊褲帶不餓死。大興號既然能一本萬利怎麼也該讓咱們這些苦哈哈的老百姓來翻身吧。」
胡三的這番話語可算是說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了。這裡坐著的大多都是些貧苦百姓。平日裡有關大興號種種傳聞他們聽得耳朵繭子都快出來了。卻只能流著口水看著那些有錢的老爺們在那裡錢生錢。不過在眾多唏噓不已的人群中有兩個身著布衣的男子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同其他人一樣有他們的面前也擺放著兩碗水酒一碟豆腐乾。可顯然在場眾人的閒話比酒水更能吸引兩人的注意。
只見此二人又聽了一會兒眾人拉家常之後,便交換了一下眼神丟下了幾枚銅板離開了酒館。酒館之內來來往往的人本就多。自然也不會有人去注意這麼兩個衣著普通的男子。走出酒館之後兩人一路步行到了嘉定縣城內了一處邸店。所謂的邸店就是一種旅館。只不過不同於客棧。邸店僅提供食宿不提供飲食。住客既可以到外面吃飯。也可以自己購買材料借用邸店的廚房做飯。時值傍晚。邸店的廚房裡正擠滿了生火做飯的住客。到處都散發著誘人的飯菜香。不過這兩個男子顯然是在外頭已經吃飽了。一到店裡就直接進了自己的客房。
在關好房門之後其中一個年紀稍輕的男子似乎是憋了很久似的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大人,看來這嘉定城裡的大興號還真不簡單呢。我們一路從京師到這兒也見識過不少圈錢的商號卻從未見過這樣把生意往外推的商號。大人您說這姓韓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