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下) 第三百二十四節 上年報內閣備對帳 聞報告女皇議流民(2/2)
從黃宗羲的語氣聽來似乎是對陝西省公田轉私田的效率並不滿意。可同樣的話孫露聽來卻是感慨萬千。須知從當年劉富春一案到而今最後一畝行省公社田被認購不過才五六年的時間。遙想自己所來那個時代包產到戶的速度,中華衙門的辦事效率可不是一般的高。當然就算不看廉政司的報告孫露亦能想像得到商會在如此效率背後起到何等推波助瀾的作用。想到這裡,雖清楚許多話說了也是沒用,可孫露還是忍不住向底下的臣子囑咐道:「認購公社田還是應該以百姓自願為主。畢竟西北等地土地貧瘠、氣候惡劣,通過社團的互助還是能增強耕作效率的。」
「陛下聖明。」黃宗羲似乎並沒有跟著感傷的意思。卻見他冷靜地回應道:「雖然公社田均已被社民認購,但相關的社民大多還是以原來的方式耕種勞作。正如陛下所言,土地的私有是大勢所趨。帝國的其他地區早晚也會如此的。」
聽黃宗羲這麼一說,孫露心中雖有悵然卻也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不錯,不公是中華帝國,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我歐洲也在上演著相同的劇目。所謂的「圈地運動」就本質上來說就是將原本屬於國家、屬於公社、屬於教會的公共土地圈為私人土地。通過將廉價的公共土地圈為更為值錢的私人土地,新興的農場主們完成了第一筆原始積累。而與之相對應的是大量因土地兼併失去家園的農民被趕到城市。雖說每個國家的情況與採取的手段各有不同,但在本質的目的上還是相通的。而此刻孫露所能做的也只有為更多的失地農民尋找新的出路而已。想到這兒她便不再糾纏於已經成為現實的內容,而是將話題轉到了更有實質意義的問題道:「不管怎樣,保證耕者有其田,勞者有工作是朝廷應盡的本分。僅去年一年山東、河北等地又出現了上百萬的流民。卿等對此有何看法?」
「回陛下,所謂上百萬的流民,臣等以為多少有些誇大其詞。」農林尚書沈廷揚跟著出列道:「這一來是中原各地的農夫這些年已然養成了農閒期間打短工的習慣;二來去年山東、河北等地先後爆發了蝗災,故而才會出現流民爆漲的情況。而只要一旦災荒過去,那些個流民又會陸續返鄉。如果朝廷貿然將這些流民安置於海外殖民地,臣恐會影響到山東、河北等地的農事。」
「沈大人言之有理。臣也以為對於山東、河北的流民朝廷還是應該以安撫為主,而非簡單的移民。」冒辟疆也跟著附和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工商尚書羅勝卻發出了不同的看法道:「陛下,臣以為朝廷光是安撫這些流民並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誠然如沈尚書、冒尚書所言,這些流民只是因災荒暫時蜂擁邇出。但我朝地域廣闊,每年各地發生的大小災荒不下上百次,如果每一次都由朝廷出面安撫,臣恐怕這將是一筆龐大的預算費用。」
「就算朝廷要花再多的錢,也不能為了省錢就將天朝的子民猶如糟粕一般丟棄到海外。現在不少地方官員都已經養成了這一惡習,只要地方上一鬧災荒,一出現移民就迫不及待地將其圈送海外。陛下,臣恐長此以往,我朝的萬里良田將無人可種。」沈廷揚不甘示弱地力爭道。
「沈大人這話也太過危言聳聽了吧。姑且不論這些年移民海外的流民僅占帝國流民總數的一成而已。就算是那些移民海外的流民不也還是我天朝的子民嗎。他們現在還不是種著帝國的地,吃著帝國的糧。那些移民打下的糧食除了自用之外大多都賣回了本土。所以說將流民移民海外根本不會影響帝國的農事,相反還能為帝國在美洲等殖民地開墾出更多的良田呢。」羅勝針鋒相對地侃侃而談道。
眼見兩位重臣就此針尖對上了麥芒,身為君主的孫露終於開口道:「兩位卿家說得都有道理。流民的問題乃是我中原歷朝的頑疾。作為朝廷拿著百姓上繳的稅款自然是不能將陷入困境的子民粗暴往殖民地送。但一直由朝廷來接濟也不是長遠之計。依朕看來還是該為這些流民在市鎮之中安排些可以謀生的活兒才行。」
「陛下英明。此舉確實是個權宜之策。只不過這些流民除了耕種,大多沒有什麼別的一技之長。加之災荒年間出外謀生的流民比較集中,因此相應的工價也會隨之被壓得頗低。此外流民一般在市鎮待的時間也不會太長。只要災荒一過,年景一好。他們便會立即離開市鎮返鄉耕作。這也造成了多數的工場主不願僱傭流民或給他們更高的待遇。」羅勝如實地說明道。
孫露當然知道羅勝說的都是實情,卻見她微微思略了一下說道:「商人驅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朕看不如這樣吧,由朝廷出面向接受流民打短工的工場作坊提供一定的補助。但這些工場與作坊必須得為僱傭的流民提供吃住以及不低於最低工次的薪水。」
孫露這話一出立即就引來在場大臣們的一致附和。而黃宗羲則適時地進言道:「陛下,臣以為最好的辦法還是應該在一些村鎮的附近扶植一定的工場作坊,這樣一來不僅可以緩解村鎮因天災造成的損失,還能將一部分流民留在鄉里。」
「臣覺得黃首相的提議可行。」羅勝跟著附議道。可一旁的沈廷揚卻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卻見他猶豫了一下後斷然進言道:「陛下,黃首相的提議雖然可行,但臣以為此舉可能會與朝廷的一項即將通過的法案相悖。」
「沈大人何出此言?」一聽自己的提議被反駁,黃宗羲不由地不悅道。
沈廷揚似乎早料到了黃宗羲的這一反應。卻見他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黃首相,老夫並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這一次即將以國會通過的《禁伐法》中明確規定在禁伐區出於商業用途或開墾新田而砍伐樹木。而那些災荒頻繁發生的府縣也恰恰大多都被圈入了禁伐區。」